荣耀旗帜 第十章 兩個少年
第十章 兩個少年
正午的陽光總是很猛烈的，與季節無關，太陽高高的掛在天上，濃烈的光和熱散發到人間，就連路面都被烤熱了。
馬卡斯用力的揮舞着鏟子，他身旁還放着兩個盛滿了沙土的大木桶，時不時的從桶裏挖出一些細沙來，撒到被整平的路面上，然後用鏟子把它拍實在嘍。
這並不是一份很輕鬆的工作，馬卡斯要把整整一段路的路面都撒上細沙――這樣馬車和行人在經過的時候才能不被崎嶇的路面顛的歪扭七八。也方便以後在這上面修一條真正的好路。
兩人份的麪包，還有一個銀幣的工錢，這是狄奧多大人新任的財務大臣發佈的告示――爲了建立羅馬人自己的家園，所有的羅馬人都必須出工出力，據說凱撒的府邸門外貼滿了各種各樣的招工告示，並不是徭役，所有爲凱撒工作的人都能賺到工錢，用凱撒本人的名譽擔保。酬勞並不多，但還是很吸引人的。
馬卡斯今年只有十五歲，在有錢人的家裏這還是讀書長見識的年齡，但是莊戶人家裏就必須要爲自己的麪包着想了。
用力的揮舞着鏟子，還不是很熱的天氣，頭上卻早早的佈滿了汗珠。隨手擦了把汗，就繼續幹了起來。
雖然這份工作相當辛苦，但是酬勞卻很豐厚――至少比種田要多一些，而且還不用繳稅，自己多幹一些，日子就能過的寬裕些，等到七月份，麥子收了就好過了。
這麼想着，馬卡斯干得更起勁了，手裏的鏟子舞的飛快，細沙和汗珠在他身前不停地徘徊着，眼睛裏流露着希望的光芒。
無意間的抬頭，一個坐在路旁大樹的樹枝上的白色身影掉進了他的視線，這驚鴻的一眸讓他好奇的抬了抬眼睛，手裏卻還是沒停下。
那是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黑色的頭髮遮住了他的額頭，面色平緩，庸懶的靠在樹幹上，搖晃着小腿，身上是一件白色的亞麻布做的短衣，繫着一根黑色的腰帶。
大概是哪個有錢人家裏的孩子吧？馬卡斯這樣想着，聳了聳肩繼續幹手裏的活，凱撒里亞正是生機勃勃的時候，就連商戶子弟這時候也在不停地忙着東跑西走，匆忙的馬車幾乎每過一個鐘頭就能看到。
“喂！”
剛低下頭的馬卡斯又被那道聲音吸引了過去，輕輕擠着眉頭，帶着點被人驚擾的厭煩：“有什麼事情嗎？麻煩快說，我今天上午還要把這一段路鋪好呢！”
“要喝水嗎？我看你幹了一上午了！”少年提着一個裝滿了清水的小壺，在手裏搖了搖示意，輕笑着喊道：“要不要過來休息一下？”
“咕嚕~”馬卡斯抽動着喉頭，眼神有些失色。這確實是一個很棒的提議，自己已經半天沒有喝水了。
嗯，或許自己應該過去？那傢伙看起來還不壞，不太像是那種喜歡欺負莊戶人的有錢少爺。馬卡斯這樣說服自己。打了打氣，朝着那少年招了招手：“謝謝，我這就過來！”
說完，他就提着自己的小鏟子走了過去，至於沙子，那東西一般沒什麼人偷，但鏟子可是鐵的，是很貴重的生活工具――對莊戶人來說。
少年從樹上下來，將手裏的小壺遞給了他，馬卡斯也不客氣，說了聲謝謝之後就打開壺口，仰着脖子灌下去，清涼的水流進喉嚨裏，還有一些濺到了衣服上，讓他整個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
心滿意足的馬卡斯用袖口擦了擦嘴，把水壺還給了少年，帶着點好奇的眼神和單純的笑容看着他：“謝謝啦，看你的樣子，一定是哪個將軍的兒子吧？”
“哦？你怎麼會這麼問？”少年輕揚起嘴角，帶着一點點驚奇。
“我父親在第一聯隊的一個百人隊裏當旗手，他告訴我的。”馬卡斯很自豪的說着，還拉過少年的右手，帶着學者一樣的語氣：“你這樣的手繭，是隻有經常握劍纔有的。”
“會用劍的話，只能說明我父親是個軍人，又怎麼能證明是將軍呢？”
“嘖嘖~”馬卡斯眯着眼睛，一副騙不了我的表情：“雖然你一點沒有那些闊少爺那麼白淨，但身上卻一點灰都沒有，只有那些老爺們纔會那麼愛乾淨，只穿沒弄髒的衣服，而且每天都要洗澡！”
“只是個沒什麼本事的紈絝少爺罷了。”少年自嘲着，雙手背過身託着後腦勺，靠在大樹背上：“吶，你叫什麼名字？”
“馬卡斯，我父親給起的！”馬卡斯回道。
“馬卡斯~~……”少年有些失神，悵然若失的語氣，自言自語着。
“怎麼了？”
“哦，沒什麼。”少年笑着罷了擺手：“只是，想起了某個人。”
正在兩人說笑的時候，清脆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像是鈴鐺的響聲。少年扭過頭，一個穿着紫色鎧甲的騎士正騎着馬迎面而來，他的身後還跟着一位穿着黑袍的老人，白花花的鬍子襯着黑色的長袍顯得特別顯著。
看見騎士過來，少年笑着走到大路上，朝着那騎士揮揮手：“瓦倫斯叔叔！”
明顯是發現了少年，騎士和身後的老人加快了速度，兩匹馬停在了樹林旁，瓦倫斯皺着眉頭走過來，剛想說什麼卻看見少年眨了眨眼，眼神掠過旁邊的馬卡斯，粗糙的手掌按在少年的腦袋上。
“怎麼又自己一個人跑出去？我告訴過你幾次了？”瓦倫斯僵硬的臉不停地抖動着：“這是誰？”
“他叫馬卡斯，是我剛認識的，他父親是第一聯隊的一個旗手。”少年興致勃勃的介紹着：“這是我叔叔，他叫瓦倫斯，現在你們都認識了！”
“您穿着紫色披風，一定是是御衛隊的騎士吧？我聽父親說起過，御衛隊騎士是凱撒麾下最精銳的戰士！”馬卡斯大聲說着，眼神裏閃着小星星。
“每一位羅馬士兵都是大人最精銳的戰士。”瓦倫斯隨口應道，然後把手伸向身後：“這位……”
“羅馬，因爲這些勇敢的戰士而變得強大。”穿着黑袍的老人從馬上下來，褶皺鬆弛的面龐笑的安詳，輕輕扶着少年的肩膀，微笑的注視着馬卡斯：“我是狄奧多的爺爺，小朋友。”
驚愕的回頭，少年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冒出了這麼個“爺爺”，不過並沒有揭穿，而是笑着應了下來。
“啊，真是一個踏實的孩子，這麼老實聽話的孩子可罕見得很。”老人看着面前的少年，笑眯眯的從衣袖裏抽出一個小袋子：“或許，你不介意與一個老人和他的孫子分享一些小甜餅，作爲午餐前的零食？”
“呃，當然！”
陽光照耀着大地，新生的嫩芽從土裏鑽出來，飛揚着細沙與汗水的道路邊，長着翠綠的嫩葉。
馬卡斯繼續賣力的揮舞着手裏的鏟子，嘴裏嚼着一塊甜滋滋的小餅乾，望着遠去的三個人，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就繼續低下了頭。
“我叫狄奧多，狄奧多.尤里安，希望還能見到你！”
或許吧？馬卡斯自嘲的想到，他很單純卻並不是傻瓜，那個少年和自己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或許他不知道這麼個形容詞，但道理卻是懂得。
“多米提烏斯閣下，元老院資格最老的議員，通曉幾乎所有的通俗條例，被稱作‘活法典’也是您的大法官。”瓦倫斯這樣介紹道。
“只是個快要入土的老棺材！趁着還能動彈，爲羅馬效力。”老人安詳的眯着眼睛，朝狄奧多低下頭：“剛纔多有得罪，還望凱撒見諒！”
“說哪裏話，以您的年齡，足以當我的爺爺了！”狄奧多笑着回應道，然後略帶調笑的口吻問道：“我倒是很想知道，您剛纔所說的調皮鬼，是否在說我呢？”
“只是很感慨，還望不要見怪！”多米提烏斯感嘆的抬起頭：“您真的讓我看到了一個很美好的景色啊！”
“您看到了什麼？”
“未來。”老人砸吧砸吧嘴，若有所思的說道：“羅馬的未來。”
“這個世界很大，羅馬若是想要在這裏生根，發芽，需要的不是什麼經驗，教訓，老的發黴的陳規舊習，而是陽光，希望，埋頭苦幹還有生機勃勃的勇氣！”多米提烏斯摸着長長地白鬍子，小小的眼睛不停地閃爍着：“您是一位聰慧並且不缺乏耐心的凱撒，而您又是那麼年輕，這是您最大的力量，讓您充滿朝氣！”
“而那個和您差不多大的孩子身上，有着最最深刻的傳承和踏實，我能看到在他身上有最濃厚的，羅馬人的堅韌不拔！”
“財富和土地都可以獲取，但精神卻難以捉摸，但那纔是真正能讓羅馬強大的力量！”老人用感嘆的語調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精神，對，精神，羅馬的精神。”狄奧多輕輕地自言自語着。
“羅馬的未來在年輕人的身上，也在您的身上。”多米提烏斯深沉的說着：“至於我們這些老人，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經驗和教訓，來幫助您少走些彎路，在您過於激動時，讓您恢復理智。”
“我期待着。”狄奧多認真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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