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黴穿越遇真愛 23

作者:謝知伲

23

我剛跑回軍營,便看見剛剛那個阮方和黑抹布近衛官正守在哨卡門口,看到我一個人回來,黑抹布臉一黑就衝了上來,“將軍呢?你把將軍弄哪裡去了?”那神情活像我把他們將軍搞丟了還是殺了拐了賣了似的。

我頭一偏,想裝作沒聽見似的往裡走,奈何黑抹布卻不放人,伸過手來攔住我,“我問你陸將軍哪兒去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情不好,不想理他。

“莊姑娘,陸將軍在哪裡?”阮方見我這樣,怕擋住黑抹布,軟下語氣來問我,“嶽大帥剛才派人過來,想找將軍過去一趟。”

我看他一眼,這麼晚了,嶽青陽找陸奇軒過去,莫非有什麼事嗎?

正想開口問,卻聽見背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阮方,莫塗,你們在外面做什麼?”是陸奇軒的聲音。說話間,他已經站到了我的身邊。

低下頭,我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卻聽到阮方與莫塗這塊黑抹布倒抽了一口冷氣,“將軍,你和……”阮方指了指我,在我和陸奇軒中間左右打量著,我這才發現,我們兩個人現在全身上下全都溼淋淋的,難怪大家會驚訝了。

“哦,沒事,我們剛剛不小心跌進河裡去了。”陸奇軒四兩撥千金,馬上轉移話題,“阮方,你們這麼晚還站在這裡有什麼事嗎?”

阮方上前,“將軍,嶽元帥有請你過府,有要事跟你說。”說完,又看了我一眼,湊到陸奇軒耳前,跟他耳語了幾句。

我拉長耳朵正想聽,卻見陸奇軒臉色一變,神情頗為複雜地看了我一眼,轉頭對阮方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們都先下去吧。我們換一套衣服就去。”

“末將遵命。”

待阮方和莫塗退下,陸奇軒走過來,衝我輕柔地一笑,“剛剛的事,不要放在心上。你不說,我不會再逼你。”

我低下頭,仍然不敢看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見我不說話,他仰頭一聲輕嘆,“走吧,嶽元帥要見你。”

我一下子瞠大眼,“見我?”又想起剛剛阮方跟他說話時看我的神情,心裡有些疑惑,“有事嗎?”

他點點頭,“莊綺君,你要回家了。我們,幫你找到家裡人了。”

轟——

平地驚雷!

我頓時呆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來。

帥府議事廳裡,嶽青陽正在等著我們。

見到我和陸奇軒走進去,嶽青陽立刻迎了過來。

“末將參見嶽……”

“好了好了,不必多禮。”嶽青陽上前虛扶陸奇軒一把,炯炯有神的目光又看向了我,“莊姑娘,相信今日老夫這麼晚了找你來,你已經知道是什麼事了吧?”

我無語,只能點點頭。

“來,大家坐下談。”嶽青陽招呼著我們坐下。待我們坐定,他才從主座旁的桌前拿起一紙信箋,“是這樣的,自從陸將軍從大遙救回莊姑娘之後,老夫就一直在派人四處打聽莊姑娘的家裡人,並給各地官員都發去了你的畫像,想讓他們從中調查一下。”說得倒好聽,言下之意就是他曾派人探過我的底了。“然今日老夫收到在京城當官的朋友來信,信中所書,京城鉅商莊家曾在四個月前,曾派出一個商隊出使西域,一來,是為了通商,二來,他們好像是聽說西域宛國的汗血寶馬很值錢,想去宛國帶回幾匹汗血寶馬過來賺錢。而此行的領頭人,除了莊家的商鋪的幾個管事之外和鏢師之外,還有莊家當家莊巖十八歲的女兒——”嶽青陽捋捋鬍子,一雙利眸看了看我,緩緩地從口中蹦出三個字,“莊綺君。”

我的心乍一聽嶽青陽的話後,竟然猛地一震。陸奇軒也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相傳此女聰明伶俐秀外惠中,遇事機智冷靜,處事多變,深受莊巖的喜愛。再加上是獨女,更有可能成為莊家的下一任當家。然自從四個月前莊綺君帶領商隊出關後途經祁支山地帶時,卻莫名的音訊全無,據說是遇到了祁支山一帶盜匪的襲擊。為了此事,莊巖是一病不起,至今臥病在床。而這件事在京城現在也傳得沸揚揚,所以,當老夫的信使把此事告知京中當官的友人時,他立刻就聯想到了莊家。並經過調查確認,莊姑娘你,就是京城鉅商莊巖失蹤多日的獨女,莊綺君。”

說完,他把信箋遞給陸奇軒,讓陸奇軒看了之後又傳給了我,我拿起來看了半晌,卻被這上面龍飛鳳舞的草書字體搞得一個頭兩個大,只能猜出個大概,意思就是確認我就是莊巖的女兒無疑了。

“那現在嶽元帥的打算是……”陸奇軒開口,又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著憂心,也有幾分不捨。

嶽青陽捋了捋鬍鬚,“莊姑娘雖然失去了記憶,但那裡畢竟是她真正的家,我們自然是要送她回去的。況且,”他看了看陸奇軒,“莊巖已經派出人馬來接莊大小姐回家了,現在已經在來原城的途中,估計再過個三五七天就可以抵達原城了。”

聽了嶽青陽的話,我放下手裡的信箋,心裡反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失落感。情不自禁地轉頭看了看陸奇軒,卻發現他也正在看我,心裡頓時百味雜陳,突然間有一種寧願自己是被耶律逐原擄去的戰亂遺孤的感覺。

從帥府裡出來,我和陸奇軒很有默契地沒有騎馬,並肩默默地走在夜晚黑黑的街道上。抬眼看看冷清而狹窄的街道,心境莫名地也多了幾分淒涼。街道上很安靜,所有的店鋪也早就已經關了門,一路走來,只聽見馬蹄上的鐵釘走在這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發出規律的“得得”聲。

看了看月光下身旁的陸奇軒安靜而默然的側臉,初次見面至今的所有記憶又在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來。今晚以前,我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離開他,離開軍營,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和一群陌生的“親人”生活在一起。似乎,在我的心裡,我早就認定了他就是我的親人,我事事都依賴著他,可現在……

也許,我的血裡真的有風吧,從穿到這裡來,從沙漠到耶律逐原的營地,再從營地到原城陸奇軒的軍營,如今又要從原城到京城……我都在一路的漂泊,卻沒有一個地方是真正的屬於我。

穿過一條街道,陸奇軒突然停了下來,牽著馬,眼睛直直地看著前面不遠處一個還未收攤的小麵攤。順著他的目光,我看到麵攤上一對身著補丁衣服,看上去很貧窮卻很恩愛的夫妻正在那裡忙碌著。男的正在揭開熱氣騰騰的大鍋,小心的將唯一一個客人所點的小面丟進鍋裡,而女的,則拉著自己的衣袖體貼的幫他擦著額上的汗珠,這畫面,不知道怎麼的,讓我不知不覺間,竟溼了眼眶。

陸奇軒轉過頭來看著我,笑道,“綺君,陪我吃碗餛飩麵,好不好?”

我點點頭,和他一起走到了那用一大塊布條拉起來的麵攤上,坐在一張擺在外面的桌椅旁。那剛剛跟丈夫擦汗的女人就立刻跑了出來,“兩位客官,要吃點什麼。”

陸奇軒笑笑,“兩碗餛飩麵。”

“好咧,”那女人笑著答應,立刻跑回丈夫身邊,“死鬼,那邊兩位客官點了兩碗餛飩麵。”邊說邊把包好的餛飩數好,又細細地抓了兩把面起來遞給丈夫。

陸奇軒淺笑著,看著這一切,而我,看著他。

“好奇怪。”我說。

“什麼?”陸奇軒果然中計。

“你堂堂一個大將軍哎,怎麼老盯著人家一對貧賤夫妻看得這麼開心?”我嘲笑他。

陸奇軒一笑,卻笑得落寞。

“其實,我是一名孤兒。”

“孤兒?”我一驚,這是他第一次跟我講起他的事。

他點點頭,細心地幫我拿出抽在竹筒裡的筷子,遞給我,“我小的時候家裡很窮,我的父母就像他們一樣,”他用眼神指了指那對夫妻,“擺了個小攤賣點面,錢雖然賺得不多,每日吃的也只是清粥小菜,連吃頓肉都像是牙祭,可是他們很恩愛,也很愛我,我很幸福的。原以為可以就這樣跟著父母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卻不曾想有一天半夜,遙人突襲了我們的城池,並闖了進來,一路燒殺搶掠,屠了整座城……我還記得,我那時還很小,只有幾歲,當遙人攻進來的時候,我還在睡覺。是我爹使盡全身力氣撲到我的床前,死死地用身體擋住了我,我才逃過了那一場血腥的屠殺……”

聽到這裡,我倒抽了一口氣,不敢相信在他平靜的語氣下,卻有著如此悲慘的身世,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一場戰爭,而受害的,竟是這麼弱小的一個孩子。我無法得知,他現在說得那麼平靜,可當時在遭遇這些事情的時候,他是如何的悲傷。

“後來,我就和其他一些遺孤一樣,流落街頭,當街乞討,受盡了所有人的白眼和磨難,還常常被比我年齡大的乞丐們欺負,被搶去食物,打得頭破血流……直到後來有一天,我乞討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當兵的軍爺,他看我被人打,被人欺負,就問我想不想當年。我說想,我要殺掉所有的遙人,為我死去的爹孃報仇。於是,他就把我帶到了軍營。在軍營裡,我年紀很小,卻很拼命的每天練習武藝,刻苦學習兵法,就希望著有一天能上陣殺敵。後來,上了戰場,我也憑著自己一腔恨意與不要命的精神,殺敵立功,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但是……”

剛說到這裡,老闆娘已經將兩碗餛飩麵端了上來,“客官,慢用啊!”一臉的笑容。

“謝謝你。”陸奇軒衝她一笑。

老闆娘走後,陸奇軒拿起碗裡的勺子,細細地把碗裡的餛飩一個個的舀進我的碗裡,“今天一整天你沒有吃飯吧,多吃一點……”

“等等!”我制止住他一直不停地往我碗裡放餛飩的動作,“我吃過了,你忘記了嗎,你給了我十兩銀子,我用這些錢吃了一頓好的。”

他這才作罷,低頭兀自吃起碗裡的面來。

“但是什麼?”我很好奇他的下文。

他吃了一口面,衝我溫柔的一笑,眼神又瞟向了那對平凡的夫婦。“沒什麼,只是現在雖然什麼都有了,榮華富貴樣樣不缺,我卻仍然羨慕著像我父母那樣平凡的生活,總想著有一天,等和遙國的戰事結束,能帶著我心愛的人一起歸隱,或田原牧歌,或市集賣面,日子平淡卻充實……或許,我們還會有一雙兒女,看著他們漸漸長大,教他們習字練功,等我們將來老了,會有他們繞膝床前……這樣的感覺,很幸福……”

心,忽然像是被什麼紮了一下,竟是隱隱作痛。

怎麼也不曾想到過,這麼一位叱吒沙場的將領,一個面對千軍萬馬亦不見一絲怯意的鐵血男兒,他對幸福的渴望,竟是如此的卑微與平凡……

抬起頭,我看向他,由衷地給他祝福。

“奇軒,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保天下平安,也一定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只可惜,陪著你的那個人……不會是我!

在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的眼裡有著感動與波濤洶湧。

“奇軒,我為你唱首歌吧!”我放下碗筷,清了清喉嚨。

他笑著,點點頭。

於是,我啟唇而唱:

“朔風陣陣吹邊草,

篝火明滅雪花飄,

徵人路上小村莊,

綠了楊柳梢。

大漠茫茫沙滿天,

浴血征戰年復年,

何日犁鋤換刀槍,

牧歌繞田園?”

這是很多年以前我看過的一部由周裡京主演的《漢武帝》裡的歌曲,不知道為什麼,僅僅聽了一遍,就牢牢記下了這首歌的歌詞,很多年來都不曾忘記過,彷彿就是為了能在今日唱給陸奇軒聽的一樣。看著陸奇軒靜靜地聆聽著這首歌,看著他溫柔的眼神,我的心莫名的又痛了一下。

奇軒,你聽出來嗎?這,就是我對你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