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黴穿越遇真愛 102

作者:謝知伲

102

第二天一早,我活生生地被凍醒了。看看身旁,耶律逐原沒有躺在我的旁邊,再看看四周,也沒有見到他的身影,想來,他已經上朝去了。

我立刻翻身下床,快速的穿好自己的衣服,披了皮裘,換來了綠珠,吩咐她為我端來了紙筆墨硯,又把所有當值的女官遣了下去,將紙平攤在桌案上,儘可能的裁小,又先了支最小的毛筆,開始把昨晚聽到的軍情內容按記憶畫了下來。

扳著手指算了算: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我於是按這個方位,將所有的河流與軍隊駐紮地標了出來,簡單地寫明瞭人數與大遙的統軍將領,一幅簡易的行軍佈陣圖就完成了。

畫完圖後,我仔細端詳了一下,與記憶裡聽到的軍情進行了對比,確定無誤後,我將紙折了又折,這才謹慎地交給了綠珠,命她將圖送出宮去,交給王雷。

綠珠拿著此圖,也是一臉激動的神情。她壓根料不到我能如此輕易的獲得耶律逐原的信任,取得這麼重要的軍事情報,興奮地拿著圖,將紙小心翼翼地編進發辮裡,直到確定能逃過宮女出宮時檢查士兵的眼睛,我這才隨便找了個藉口,讓她順利的混出宮去。

我永遠也忘不掉,當綠珠出宮之前那得閃閃發亮的眼睛,因為興奮,她的臉甚至激動得透出了紅暈,那麼的明豔,那麼的動人。也永遠也忘不掉,她那期待的神情中又帶了一點對於眼下的好運而透出的擔憂。

她拉著我的手,小心地問我:“小姐,我們送完圖,陸元帥就可以憑著這張圖攻進遙都,救出我們,然後我與王雷也可以回楚國了,對不對?”

我當時心裡也是七上八下,雖然綠珠每一次出宮都平安無事,但是畢竟這一次不同以往,這份軍事圖的價值不僅關係著奇軒與楚軍的平安,也關係著我與綠珠、王雷的生死,如果她在出宮之時出了什麼事,我們就都完了,這一點,不僅是我,相信綠珠也是清楚的。

然而,我此刻也知道綠珠現在最最需要的,就是我的鼓勵與肯定,還有我所給予的勇氣。

於是,我點了點頭,用確定的語氣對她說,“嗯,綠珠,放心吧,將這圖交給王雷後,相信奇軒他們很快就可以按圖攻進遙都,迫使耶律逐原放了我們的,”說到這裡,我還拍了拍她的頭,給她打了打氣,“放心吧,綠珠,我們都不會有事的。到時我們回了楚國,第一件事,就是為你和王雷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一聽我的話,綠珠的小臉一紅,一向沉穩的心型小臉終於有了一絲害羞的痕跡,她嬌嗔地看我一眼,“小姐,你說什麼呢?”女兒氣的跺了跺腳。

我呵呵笑著,嚀囑著她,“天色不早了,再不走,待會兒耶律逐原回來了你就出去不了了,快走吧。一切小心行事,平安回來,知道嗎?”

綠珠點點頭,“嗯……”繼而又換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可是小姐……”她囁嚅著,似不知如何言語。

我偏頭看她,“怎麼了?”

她皺皺眉,想了想,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憂慮,“小姐,你可否考慮過這份圖的真假?”

聽了她的話,我的心咕咚了一聲,一股強烈的不安浮上了心頭。說句實話,我不是沒考慮過耶律逐原昨晚在房裡所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因為畢竟是這麼機密的軍情,關係著他的國家的安寧,他難道就這麼信任我,信任到敢在我面前講這些事情?

可轉念一想,我又將這股情緒給強壓了下去:耶律逐原……應該不會這麼做吧?

一來,我這陣子做了這麼多的事情,應該取得了他的信任才對;二來,他是在以為我已經睡熟的狀態下才與耶律阿單他們小聲密談的,這其間,應該不會是什麼圈套才對;三來,他一直以為大遙的宮中都是他的人,就算他曾對綠珠有些不放心,但也不至於就這麼清楚綠珠是我的眼線,畢竟,一個國家的君主,怎麼可能會注意這麼多?

這些原因綜合起來一想,我直覺地認為,他應該不會懷疑到我,我與綠珠,都是安全的……而圖,應該也沒有什麼問題才是。

於是我打起精神衝綠珠笑了笑,安撫著她臨行前不安的情緒,“昨天他們密談的時候很小心,以為我睡熟了,況且我平日裡做這麼多的事,應該也取得了他們的信任,所以我覺得這個情報應該沒有什麼大的問題。綠珠,你就不必擔心了。”

綠珠這才咬著唇,點了點頭,“嗯,應該……沒有問題才對……”她小小聲地道,像是安慰著自己,也像是在安慰著我。而後,她又抬眼望我,“那……小姐,綠珠就走了。待會兒回來向你報告事情的進展,啊?”

我笑笑,衝她點頭,“嗯,快去快回,萬事當心。”

於是,綠珠轉身,毅然的離去……

而我,在她身後凝望著她漸漸遠去的那抹綠色的身影,看著那背影步履歡快的離開我的視線……卻莫名的,我心裡不安的因子在無限的擴大,氾濫成災……

風蕭蕭兮易水寒……

為何,看著綠珠離去的樣子,我心裡竟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就像……她再也不會回來……

猛然間回神,我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在心裡狠狠地罵自己:林昊雪,你在些想什麼?淨想些倒黴的事兒?你就不能想些歡快一點的麼?

想到這裡,我不禁雙手合十,望著西殿的天花板,誠心地向上天禱告了起來:

西方如來,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耶穌基督,阿拉真主,長生天……以及走過路過的各方神明啊,我林昊雪在此誠心地向各位禱告,希望各位能大發慈悲,保佑綠珠此行平安順利,待奇軒攻破遙都接我回楚之日,我一定誠心地為各位祈福還願做一場水陸空的大法事!

綠珠出宮後,我焦急地等待著她的消息。然而,一天過去了,她卻遲遲未歸,眼見著難得一見的太陽從東方升入正空,融化了遙國的一片冰雪後又漸漸地西沉,飛翔在天空的老鷹也開始往巢裡飛去,天色漸漸地暗沉,我心裡不祥的預感也越來越重,壓在心裡,沉沉的,幾乎快墜掉了我半條命,這才知道,等待的滋味,是如此的難以忍受。

“可汗駕到——”隨著宮人的一聲尖利的嘯音,我一直坐立難安七上八下的心莫名的跳了幾跳。看看天色,雖已傍晚,但為時尚早,耶律逐原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早回過宮了,怎麼今天突然這麼早回宮?為什麼偏偏是今天?莫非……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心裡莫名的一沉。

不要慌不要慌,林昊雪你給我挺住了,也許耶律逐原什麼都不知道呢!你可造成不能自亂陣腳,把自己和綠珠給暴露了!

一想到這一層,我立刻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吐出,強迫著自己穩定了一下心緒,趕緊站直了身,走到西殿的門口,衝著耶律逐原平日來的方向領著一眾女官拜下了身去,眼見著耶律逐原走進門來,我忙嬌聲道,“奴婢拜見大汗。”

然後,微微地抬頭,卻頓時間怔住了:只見耶律逐原一臉陰沉地站在門邊,表情冷肅,眼神裡,躍然著痛苦,失望……和一些我說不上來的情緒。他就這樣直直地著著我,像是一尊雕像般,虛無了生命,讓我的心如墜冰窖。

如果這還不算最重要的,那麼,緊隨在他身後的,竟然是一身戎裝的耶律阿單和帥哥,只見耶律阿單半眯著的鳳眼裡全是敵意與殺機;而帥哥看著我,卻翕動著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麼,臉上的神情似焦急,又似不忍……

我的身體莫名的抖了起來:他們今天……怎麼都這麼的可怕?他們的表情,都讓我感覺好陌生。

不自覺地,僵直了身體。耶律逐原靜靜地站著,沒有了往日的歡笑,亦沒有要我起身的意思,我只能維持著半跪的姿勢,等候著他下一步的命令,那種心情,那種凝滯的氣氛,就像在等待一個法官宣判一個犯人是否有罪一樣。

而此時此刻,我心裡亦有了幾分清明。

綠珠……

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果然,在靜默了很久很久之後,耶律逐原走了過來,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卻走得極慢,一步一步,似乎都邁在我的心上,消耗了一萬年的光陰……

終於,他走到我的身邊,站定,長長地一聲嘆息,俯身,伸手,扶起了我,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遞到我眼前,“此物……你可認識?”他的聲音是如此的喑啞,帶著絕望。

我原來有著幾分心虛,在這樣的氣氛之下,低垂著頭,甚至不敢看他。然而,當耶律逐原此話一出,我直覺地定睛一看,卻感覺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冷凝到了冰點。

在他手上的握著的,正是與我朝夕相處的綠珠髮髻上天天戴著的一枚玉簪!因為綠珠本名阮玉萼,所以當耶律逐原將這枝上面雕有蘭花花萼的玉簪送給我時,我就將此物轉送給了綠珠。這支簪是由西域宛國罕見的寒玉所制,再加上這巧奪天工的雕刻手藝,在整個大遙宮中,擁有此物者絕無二人!

綠珠,果然出事了……

看到它,我的身體頓時一軟,感覺就像是被人抽了筋似的,差點癱成一團,而耶律逐原則在我栽倒在地的前一秒,長臂一伸,將我攬進了懷裡。

“莊綺君……你可認得此物?嗯?”他撫摸著我的發,似愛憐,我卻明顯的感覺到他的手……在劇烈的顫抖著。

“……”我全身打著冷戰,卻無法言語。

這一次,我知道,我完了,真的完了……

“哈、哈……”見我久久沉默不語,耶律逐原笑了,卻笑得無力,笑得聲聲悲涼,“為什麼,嗯?”他猛地扳正我的肩,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眼底是一片荒蕪與迷惘,“為什麼?莊綺君,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給我希望……又讓我絕望?綺君,我對你……不夠好嗎?你怎麼要這樣一再的背叛我……我曾經是這麼的愛你,我恨不得能把整個天下捧到你的面前……恨不得剜出我的心來讓你看一看……”他的眼底漸漸暈出一絲血意,隨著他輕輕的,卻絕望的話語,變得越來越猙獰,越來越可怖。

“……”我呆呆地看著他,忘卻了所有的語言,心,卻隨著他的話一直下沉,一直下沉……

“說啊,你說啊……”他搖晃著我的肩,一下一下,暗暗使勁。迷惘無助的表情,就像一個迷路的小孩,執意要從我這裡……得到他所想要的答案。

“……”我被他搖得頭一陣陣發暈,卻在那一瞬間,又無比的清明。看著他的臉,好半晌,我終於找到了我自己的聲音,“你……把綠珠怎麼了?”

聞言,耶律逐原猛然身體一僵,就彷彿是迷霧被陽光驅散般,他的意識瞬間恢復清醒了過來。

鷹眸一眯,他笑了,咧著嘴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我心驚膽戰。

“莊綺君,事到如今……”他的手細細地為我撫了撫發,把不規矩的髮絲捋到耳後,動作輕柔得就像一對愛侶間最常見不過的事,然而他的表情讓我彷彿看到了地獄的修羅。湊到我面前,他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你認為我會把綠珠……哦,不對,我應該稱她一聲阮綠萼小姐……怎麼樣了呢,嗯?”

“……”

“她膽子不小,一個養在深閨的女孩子,竟然為了自己未婚夫的紅顏知己,賣身為奴,孤入敵營打探消息,與未婚夫王雷互通消息,意圖領軍攻我大遙……”耶律逐原笑著,彷彿在講一個關於別人的故事,“嘖嘖……你說,這樣的情操,我該怎麼獎勵她呢?”

聽耶律逐原的話,我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阮綠萼?王雷?

這麼說……他已經知道了綠珠真正的身份了?並且……

王雷也……

想到這一層,我驚恐的瞪大了眼睛,“耶律逐原,你……”你怎麼知道這些消息的?

見我如此吃驚的神情,耶律逐原仍是笑,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耶律阿單,“莊綺君,你太小看我耶律逐原了……如果連這一點消息都探不到,你認為……耶律阿單的細作組織還要來何用?”

我猛抽了一口冷氣,看向耶律逐原身後一臉似笑非笑的耶律阿單,這才明白,自己那點小聰明,早就被他們識破了……

絕望的心情在心中無比的漫延,事已至此,我反而什麼都不怕了。

不自覺地挺了挺身體,我看著耶律逐原,執意要鬧明白心裡的疑惑,“那麼……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綠珠是臥底的身份的?”

耶律逐原淡淡地看著我,“什麼時候?”他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抬起頭哼笑了兩聲,佯裝思索了一下,又看向我,“應該是你在會都買下綠珠的當天晚上……跟你吃飯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吧……”說到這裡,他捏了捏我的下巴,“莊綺君,你太小看我耶律逐原了。想我能登帝位,如果連打探一個人底細的本事都沒有,又怎麼可能從反賊手裡奪回楚於我的江山?”

“這麼說,你那天晚上……”

他那天晚上騎著馬,帶我到會都郊外的戈壁看月亮,他那天晚上深情款款的表白……

算什麼?

耶律逐原明白了我要問的話,他點了點頭,“莊綺君,你認為,在經歷了這麼多眾叛親離的事之後,我可能如此全心的信任一個人嗎?我之所以告訴你我的心意,我就是在賭……賭你會明白我的真心,對你的真心……”他眼中閃過幾分落寞,“可是,你太讓我失望了……”

“……”

“我曾經一再的想要相信你,想要相信你們中原人的一句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可惜……到現在我才知道……你永遠永遠……都是一塊不會點頭的頑石,如此而已……

莊綺君,你自己說,跟了我,我有哪一分哪一毫讓你受過委屈?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我寵你,愛你,甚至為了你,我可以不顧大遙貴族的想法,執意退了婚;我可以不顧楚國的炮火,對楚宣戰……可是,你給我的是什麼?背叛,只有背叛!

你以為憑著耶律阿單的實力,會查不出大炮的製造者——真正的製造者是誰嗎?王雷,只不過是一個把這個構思化為現實的人而已,可是……我卻知道,正是你!莊綺君!正是你製造了大炮,並用它來打擊遙國,害死了我千千萬萬的臣民!好吧,我原諒了你。我心想也許當初你並不知道大炮的威力會如此的巨大,你只是無心之失。所以,我問了你,裝作無意間提及的一樣……如果你肯說,我會把這當作是你對我投誠的舉動,從此以後,全心全意的愛你,信任你……可是,當你告訴我說你不知道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為你做得再多,你的血,也是冷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與阮綠萼打的什麼主意嗎?所以,我命宮中的女官無時無刻不監視著你們的一舉一動,阮綠萼每一次出宮,她的行程我都知道,當然……也知道你們要想得到我們遙國的行軍佈陣圖……所以,我與阿單合手……演了昨晚這出戏,為的,就是要最後一次證明……你到底對我……有沒有幾分感情。因為,如果你曾念著我對你的好,你至少不會希望我做一亡國之君……可惜,我失敗了,徹底的失敗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嘴在上下的張合,卻不敢相信,從耶律逐原的嘴裡吐出的話,是如此的殘酷,如此的充滿著算計。

我想大笑,卻又想大哭。

原來,我的一舉一動,早就落入了他的眼底。

原來,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個局,為的,就是要讓我自行落入這個圈套。他早已經張開了大網,就等著我傻傻地往裡跳!

而現在事敗,也註定了我……

猛然間,耶律逐原一把攫住了我的肩,使勁地搖晃著,“莊綺君,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我發過誓,如果你再一次背叛我,我一定親手殺了你……”他搖晃著我,也搖晃著自己的頭,“不行……你必須死,你必須死!”

話到這裡,又猛然間推開我,“譁”的一聲,從身後的帥哥腰間一把將一柄雪亮的鋼刀撥了出來,“你這個背叛我的女人,我要你死!”說到這裡,他的眼一閉,表情痛苦地猛地將刀一橫,向我揮了過來……

眼見著那片光亮在空中被他大力的掄成一個圓弧向我的方向揮了過來,我全身緊繃著,使勁的閉上了眼睛,只等著……

那致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