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幸福人生 127 慰心聊
127 慰心聊
(女生文學 )
花費了多天。只至赤雲染傷勢痊癒。金鎏影始終不見人影。
早上。赤雲染向管家問起金鎏影行蹤的時候。管家說世子爺一個人早練去了。
上午。赤雲染問起金鎏影在哪裡的時候。管家一臉欣慰的說世子爺在看這幾十年來積存下來的賬本。
中午。是人都要吃飯。金鎏影總會有空一起與她一起吃個飯吧。她也好順便向他諮詢下回玄宗的具體歸期。可管家一臉感動的說世子爺工作認真。午飯就在書房用了。
言下之意。他忙得很。沒空。
好吧。可以理解。二十年的賬本可不是一時半會能看完的。
下午。赤雲染還沒問。管家就眼含兩泡淚開始跟她感嘆世子爺真是能獨當一面了。這不。馬不停蹄的出去巡視公主府產業了。
晚上……由於公主府產業眾多。金鎏影不止當天以後連著幾天都沒能回府……
如此過去數日。就算赤雲染再遲鈍。也感覺到了。這是金鎏影有意的避開她不與她見面呢。
赤雲染冥思苦想。也沒想出個好辦法來。
唯今之計。只能繼續對金鎏影的行蹤進行圍追堵截。她就不信啦。他還能躲多久。如果逾期不歸。。玄宗遲早會再派人來的。
話說。她不記得有哪裡做得不對啊。金師兄。你給個痛快話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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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別二十年。金鎏影終於回到了這個他一直想念著的地方。
當他站在冰冷寬敞的正殿裡時。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慄。一道道似曾熟悉的記憶迎面撲來。
無時不在的血色噩夢。他終於明白了。他全部想起來了……
五歲時。金殿上站在美豔無比的母親身邊的他;六歲時。依偎在母親溫暖懷抱中的他;七歲時。與母親手牽手在花蝶谷中賞花笑得天真燦爛的他;八歲時。金碧輝煌的宮殿中。目視母親一身金色華服、手持鎏金鳳首箜篌緩緩走近的他;九歲時。有了溫厚慈愛的繼父。以為一輩子都會這麼幸福下去的他;十歲時。一片血海中。站在母親屍身旁邊靜靜擦拭鳳首箜篌的他……
高興的、悲傷的、憤怒的、痛恨的各種情緒突發。衝擊著金鎏影身上每一根神經。他只感覺眼前陣陣發黑。透骨的心痛、憤恨徘徊在胸口。久久不散……
穆晚長公主。他的母親。她的風華絕代。即使逝去了二十年。也仍然沒有從國人的記憶中消失。
直到如今。管家媽媽仍然是這麼跟金鎏影感嘆。公主主子的美貌天下無雙。公主主子的箜篌天下第一。樂聲甚至能引來鳳凰……
母親的樂聲能不能引來鳳凰。金鎏影不敢肯定。但他卻記起了母親曾經想與那個男人同歸於盡的殺招便是用那鳳首箜篌彈出來的鳳凰引。
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鳳凰引是在花蝶谷中。母親與太子爭權。太子請來了強力的幫手。正是那人。。母親曾經的戀人。他血緣上的父親。逼得母親彈出了最後的殺招。。鳳凰引。
那一天。血染紅了整個花蝶谷。紅色的土地上落滿了藍色的花瓣。悽美到極致。
金鎏影想。那一幕。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刻骨銘心。
誰知。這些記憶後來都被那個人封印了。因為封印的副作用。他的身體從十歲縮小到五歲幼兒的模樣。隨後。就以五歲之身被帶到了玄宗。
真可悲。無知的他還天天的期待著母親能接他回去。承歡膝下……
或許是因為穆晚公主最後一刻彈的箜篌太過慘烈、淒厲。即使沒了記憶。金鎏影靈魂深處仍然留下了烙印。以至於他後來對玄宗的樂理課厭惡至極。與那班樂器能手毫無共同語言。
“上士無爭。下士好爭;上德不德。下德執德。執著之者。不名道德。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驚其神;既驚其神。即著萬物;既著萬物。即生貪求;即生貪求。即是煩惱。煩惱妄想。憂苦身心。但遭濁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這是清靜經裡所敘。其實這書算是玄宗弟子入門的必讀書目。可金鎏影從來沒能好好領會過。因為他潛在的心魔。
他一直有妄心。一開始就失道了。所以他總是與玄宗格格不入。越來越不受玄首喜歡……
金鎏影看著自己的手。一片空落。
那個從來德高望重受眾人崇拜的人。他……如今恨之入骨的人。難道就從來沒有妄心。
他若沒有妄心。怎會偷跑出玄宗繼而與母親相識、相戀。
既然愛了。為何又以道魔自古不兩立這種虛偽的正義為藉口。殘忍的拋棄她。
魔的感情是強烈的。敢愛更敢恨。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即使母親身上的魔族血統已經非常稀薄。她耿耿於懷、不曾原諒、充滿怨恨直至死……
金鎏影緩緩把臉貼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直覺倦怠異常。
即使用再多的工作麻痺自己。身體疲倦到極致。心裡依然很難受。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計較、不去恨。
事到如今。他能抓緊的是什麼。
除了恨。他什麼都做不到。
玄武真君啊。給我一個理由。一個放棄的理由吧……
……
“哈哈。金師兄。這次被我逮到了吧。”赤雲染大馬金刀的推開書房的門。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書桌上的金鎏影:“咦。睡著了嗎。”
她輕手輕腳的繞道書桌一側:“真是的。胖子也不是一口吃成的。二十多年的公事。怎麼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處理完嘛。這不是給自己找……”
猛然對上金鎏影那雙本應該因瞌睡而闔上的金色雙眼。赤雲染唸叨的話戛然而止。
金鎏影的金色眸子非常漂亮。從來都是炯炯有神、生氣盎然。或生氣、或憤怒、或高興……不管怎樣的情緒。他的眼睛裡總是散發著勃勃生氣。。
而現在。金色的雙眼大而無神。眼底什麼都沒有。沉靜得如一潭死水。毫無生機。讓她感覺。他彷彿要無知無覺的在黑暗中融化。
這。到底是受了怎樣的打擊才能變成此等摸樣。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在她養傷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金師兄。金師兄。”赤雲染手在金鎏影眼前晃了晃。見他毫無反應。又上前輕輕的搖晃他:“金師兄。你這是怎麼啦。”
手一搭上金鎏影的肩膀。赤雲染就有點慌了。金鎏影他……
身體緊繃。全身冰涼又不斷的微微顫抖。
“是冷嗎。凍病了。”赤雲染連忙接下身上的披風披在金鎏影背上。又急急把書房睡榻上的薄棉被拿過來裹在他身上。發現情況依然沒有好轉。她才想起。她應該先給他把脈的。
一摸脈。發現。他除了有點疲勞過度。體力嚴重透支。居然還有可能受了什麼刺激。心中思慮過多。大喜大悲。鬱結於心。沒有排遣而導致內息混亂不已。
倒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休息兩天就會好的。只是。如果他繼續這個狀態下去。是有可能導致走火入魔的。
如今的金鎏影身負千年風神獸元功。。體內靈力渾厚、源源不絕。若是修行不正。走火入魔。不但不能修成仙道。還可能因此墮入魔道。人性盡失。失去自我。變成一個完完全全的嗜殺狂魔……
這種後果。赤雲染想想就怕。
不行。不能任由金鎏影這樣下去。
別說他只是隱隱有走火入魔的趨勢。就是他已經墮入無邊的黑暗地獄。她也要把他拉回來。
赤雲染忙從身上摸出兩枚玄宗自制安神靈藥。喂入金鎏影口中。又催動真元。將絲絲靈力輸入他體內。助他化開藥力。隨即一個有一個的清心咒用在他身上。助他安神靜心。
“金師兄。金鎏影。金鎏影……”赤雲染一手法訣不停。一手緊握住他冰涼的手緩緩輸入內力。溫暖他的身體。嘴裡一遍又一遍的輕喚金鎏影的名字。從背後摟住他。試圖給他更多的溫暖。
過了半盞茶的時間。金鎏影的雙眼眨了眨。慢慢回過神來。然後感覺到後背赤雲染身體溫度的傳遞與身體內不屬於自己的真氣流動。這些。最大程度的安撫了他的痛苦難受。
金鎏影緩緩側頭。看見了赤雲染蒼白無色的側臉。清秀的臉上冒著細細的汗珠。眼睛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與憐惜。。對上他的雙眼。黑色的眸子裡立刻充滿了歡喜的笑意。卻久久無語。半晌之後。她才怔怔笑道:“金師兄。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你休息夠了。我們就回玄宗吧。”
“回……玄宗。回玄宗……”金鎏影緩緩嚼嚼著這三個字。隨即苦澀一笑。有那個人在的玄宗。還是他可以回去的地方嗎。
赤雲染彷佛沒看到金鎏影的苦澀。笑得愈加燦爛:“是啊。回玄宗。出來這麼久。再不回去。宗主、師兄他們肯定都擔心了。”
……金鎏影嘲諷一笑:“還有人會擔心我嗎。”
赤雲染一愣。隨即道:“金師兄你這麼說。將玄宗這麼多同門師傅師叔置於何地。反正我是絕對不依的。當日聽說紫師兄離開玄宗回家。大家有多捨不得他。不說別人。你們奇部三人不是因為太過想念他。還造出形神追蹤陣呢。結果他十天不到就回來了。大家都高興得啊……金師兄。當日大家有多捨不得紫師兄。如今他們就有多擔心你。”
赤雲染越說。金鎏影眼中的神采漸漸回覆。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那群傢伙。真拿他們沒辦法。特別是紫荊衣。若沒有我管著他。還不知道會闖什麼禍呢。”
“就是就是。。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
金鎏影立刻沉默下來。連著臉上那絲笑容都沉了下去。
無聲嘆息一聲。赤雲染看著金鎏影輕聲道:“生活本就是這樣子。不可能事事盡人意。但這也是真實的生活。有時候。既然我們改變不了現實。那麼。就去改變我們的心態吧。儘可能快樂的生活。對自己好一點。也不枉我們來這世間走一遭……”
說到最後。赤雲染竟覺得這話是勸解金鎏影的。更是說給自己聽的。什麼霹靂世界。什麼炮灰醬油的。都有點杞人憂天了。不管是轟轟烈烈還是碌碌無為。只要自己感覺幸福快樂。就不枉她穿來這世界一遭了。
“你真真是個樂天的性子。”金鎏影萬般無奈地低嘆一聲。似深有感觸:“我若是你這性子該多好。天大的事情。到你那裡。都變成小事一樁了。”
赤雲染回以一笑:“雖然不知道金師兄你在我昏迷的時候經歷了什麼。但事情終有解決的辦法……”
“我又怎麼能對他動刀……”金鎏影皺眉咕噥。
若是別人。他早就有仇報仇、有怨抱怨啦。又怎會如此痛苦。
可老天就是這麼作弄人。那人是他的殺母仇人卻又是他的生身父親。母親怨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他該是與母親感同身受的。可那人偏偏又是教養了他二十多年的……
每當想到這裡。金鎏影總是想。那人怎麼不乾脆將他一起殺了呢。多好啊。一了百了。何來今日的糾結。
“赤雲染。你說。有那負心寡義之人。拋妻棄子。之後更為什麼狗屁的除魔衛道手刃結髮之妻。他該不該死。”金鎏影喃喃道。是問赤雲染。更是問自己。
赤雲染想都沒想就咬牙切齒道:“自是該死的。”
原來這就是金鎏影這陣子反常的原因啊。
這事要發生在她前世。法治社會。發生這樣的事。自有法律去制裁。懲治殺人犯。渣子男。無壓力。
可這裡是孝義天下的時代。奉行的是“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所以。父母對孩子有生殺大權。更能隨意賣兒賣女。
即使有著一身反骨的紫荊衣都因為父子之情趕回去見老父最後一面。在靈前上一炷香。何況是向來行事規矩、注重個人威儀舉止的金鎏影。
即便他真的為母報仇。殺了那渣子男。心裡不但不會痛快反而會痛苦吧。
三觀端正。生平最恨小三、陳世美的赤雲染握著拳頭在空中晃:“這種渣男。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死一百遍都不夠贖他的罪。。。”
看著赤雲染齜牙咧嘴。氣憤難平的樣子。金鎏影反而笑了:“我還以為你會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勸我以德報怨呢。”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赤雲染自認自己雖然不是瑕疵必報的小心眼兒。但也絕不是退讓無底線的聖母瑪麗蘇。
若不是時機不對。她還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居然拋棄了金鎏影母子。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金鎏影喃喃念著。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了些什麼。臉上的表情喜樂哀怒變換不定。
赤雲染看著金鎏影。多少能猜到一些他的心思。心想。既要讓他消除心理的那份執念。又不用揹負親刃生父的良心包袱。金鎏影又是個認死理的人。這事兒。還真不好解決……
金鎏影突的一笑。帶著濃濃的自嘲意味:“想這麼多有什麼用。那麼厲害一個人。我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看來那渣男是個很厲害的人啊。
赤雲染眼珠一轉。結果話頭道:“金師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俗話說得好。寧欺白鬚公。莫欺少年窮。又有古人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金師兄正當青春年少。有大把的時間去努力。而且你身負千年風神獸元丹。潛力無窮。何愁沒有機會報仇。”
見金鎏影若有所思。貌似把這話聽進去了。赤雲染決定打鐵趁熱:“再說了。殺人不過頭點地。即便身死道消、神魂俱滅了。痛苦的。也是那一瞬間罷了。便宜了他。還髒了金師兄自己的手。要我說。總得想個法子。讓他年年日日惱悔。無地自容。天天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承受良心的譴責。”
聽了赤雲染的話。金鎏影越想越是這個理。一時間。心裡的雜念頓時拋開。腦中已有了打算。
他拿著桌上的書輕敲了下赤雲染的頭:“沒想到。你歪理倒是不少。我不記得有教你這些。誰帶壞了你。莫非是紫荊衣。不。他一向是小人報仇。一天到晚……”
聽到金鎏影這麼評價紫荊衣。赤雲染輕笑出聲:“金師兄。沒有人教我。我自己就這麼想的。我早就長大了。你別把我當小孩子。有些事。不用誰教。我也理解。再說了。師兄們都說我本性純良呢。哪是那麼容易被帶壞的呀。”
話到最後。帶著濃濃的撒嬌。充滿了小女兒意味。
金鎏影心情變好不少。認真的點點頭:“也是。赤雲染最是乖巧。誰也教不壞你的。對了。母親留下的首飾很是精美。我看有不少都適合你帶。明日師兄帶你去挑一些帶回玄宗吧。”
雖然不知道金鎏影有了什麼打算。但短時間內總算撥開烏雲見太陽。赤雲染心高興。擺擺手道:“不用不用。我的首飾夠多了。再說。金師兄母親的東西。都是留給金師兄的。怎麼能給我這個外人呢。”
金鎏影板著臉道:“我一個大男人。要那些首飾有什麼用。”
“金師兄可以留給你未來的媳婦啊。”
“……媳婦……”金鎏影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耳根發燙。輕咳一聲。愈加板著臉嚴肅狀:“既然留給我了就由我做主。別多說了。明天帶你去挑選。那些都是好東西。可不是封雲山山腳下那些珠寶店裡的不入流的能比的。”
話畢。金鎏影又拍拍赤雲染的肩頭道:“聽說。女兒家。一輩子得有幾件像樣的首飾才行。”
見他主意已定。赤雲染不再拒絕。笑著點點頭:“那就謝謝金師兄啦。”
不得不承認。她也挺高興。女人對珠寶的喜歡是天生的。哪個女人會不喜歡珠寶首飾。
“三日後。回玄宗。你也去準備一下。我會吩咐管家媽媽幫你打點行李的。”
“那金師兄你好好休息。這幾天別忙了。事情是做不完的。再說。不是還有管事的……”
“好了。小管家婆。”金鎏影推著赤雲染出了門:“莫非跟著翠山行太久的緣故。”
他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是流淌著絲絲甜意。對於赤雲染的叨嘮很是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