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幸福人生 130 父與子
130 父與子
(女生文學 )
玄宗最近特別熱鬧。到處都能看到弟子們辛勤習武修練。有些甚至不眠不休廢寢忘食。這是因為玄宗的大事即將到來的緣故。
所謂玄宗大事。便是這五十年一度的競試。
五十年一次。所有修行達到一定水準。未入長老名下的弟子都可以參與這場競試。與同修比試文修武鬥。展現自己的能力。而後其中的佼佼者會拜入長老們的名下。真正參與玄宗大大小小的事務。
而已經成為記名弟子的人也可以互相交流比試。拔得頭籌者可以得到宗主或者某一位長老的獎勵。。可能是物質上的。也可能是一次指導比試。
其實說起來。六絃四奇平時演練、比試隨時都可以。所以。這五十年一度的競試基本與他們無關的。
大家基本都知道彼此的底細。也不是那爭名奪利之人。所以。幾人都是以組織者的身份對待此次事情。
事實卻總出人意料。突然聽聞金鎏影也要參加。真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詫異。
在很多心目中金鎏影宗主首徒的地位不可撼動。宗主一向對他教導用心。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他何必多此一舉參加競試。
赭杉軍也覺得有些奇怪。便問了。
金鎏影卻冷冷一笑。道:“赭杉。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正直太認真了。”說完便入了場。留下其餘也準備上前問個究竟的幾人莫名其妙互相觀望。
“金師兄怎麼怪怪的。”赤雲染盯著金鎏影逐漸遠去的背影。心裡隱隱不安。
太善變了。前陣子還好好兒的。大家無不感嘆他變得隨和好說話了呢。
這變臉的速度。六月裡的天都趕不上啊。
“……鎏影身上怎麼有戾氣。”赭杉軍疑惑道:“是我的錯覺麼。”
“不是錯覺。確實是有戾氣。”紫荊衣搖著羽扇。紫眸望向場內。太不對勁啦。貌似很久以前。金鎏影就隱隱有些不對勁。自異度魔界之行之後。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了。
這傢伙。真是讓人不省心。
紫荊衣暗啐一聲。緊盯著金鎏影不放。見他嚴守著比試的分寸。才稍稍安下了心:“大概是近半年的閉關悶壞了吧。”
赤雲染點頭。雖說金鎏影經常閉關。但半年之久還是第一次:“是啊。可能想借機活泛活泛筋骨呢。哈哈。”
幾人都交談著。唯有蒼。沉默地眯眼看著場內的金鎏影良久。隨後。垂下雙眼。什麼也沒說。。不是戾氣。是殺氣。
赤雲染嘴裡打著哈哈。心中的不安感不減反增。她看著場中引人注目的金色人影。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無形中。兩人之間以往的那種祥和感再也找不回了。最近。她更是覺得。他說話間多了幾分刻意的疏離。
金鎏影在前段日子閉關。一關就是半年。出來後功力猛增。眉眼間卻隱隱有些不妥。她抓著他看過。發現不是走火入魔。只當他還糾結他母親的事情。也不去戳他的痛處。只旁敲側擊的軟聲寬慰他一翻。
她想起金鎏影閉關之前教給另外幾個人的四奇陣。想起那夜他問自己的問題。她想起這次這麼執著地要參加競試。那雙眼裡滿溢的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赤雲染越想便越覺得不安。她抓著垂在胸前的一縷頭髮猛撮。那分明就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眼神。她突然又想起公主府裡他在書房那晚。問她負心寡義、拋妻棄子、手刃親妻的人該不該殺那種矛盾的眼神。。恨到透骨卻又帶著幾分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神。
赤雲染倒吸一口氣。她突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金鎏影那位渣到極致的生身父親。可能就在玄宗。而且還是位長老級的人物。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清為何金鎏影一定要下場與那些長老們的記名弟子一爭。他是想要那個最後的獎勵。。與那人親自打一場。拼著自己的命也要為他母親、為他自己討一個公道。
長老級的人物。怎能可能是金鎏影隨便能戰勝的。他若是過界。便是忤逆。玄宗是個尊師重道的地方。忤逆可是要重罰的。
若是金鎏影真的做了。輕則關禁閉、逐出師門。重則處死啊……
如果她的猜測對了。想想金鎏影的精神狀況。他可能真的做得出來。
赤雲染被自己的腦補嚇得不行。。怎麼辦怎麼辦。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這事。她還不能跟誰說。沒影的事。中傷長輩。金鎏影還沒忤逆。她就要先以妖言惑眾的罪名被關起來了。
想來想去。最後只能去拉蒼的衣袖。語焉不詳的說金師兄有點不對。求他多注意點。
對於赤雲染含含糊糊的話。蒼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眼帶幾分瞭然的深深看了她一眼。就爽快應了。
赤雲染這才稍稍放心了點。以金鎏影如今的修為。同輩弟子中。能壓制金鎏影一二。又能幫他說上話的。就只有蒼啦。
相比赤雲染的緊張。金鎏影卻平靜異常。
此次參與競試的人中。沒有人是他的對手。。該說同輩和小輩中除了蒼。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但是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把雲龍斬從一個同修頸子前移開。說了句“承讓”。便又朝下一個目標走過去了。
就這麼過了幾日。。
這是量與質的比較。他贏了一個就馬上挑戰下一個。不曾好好休息。到有幾分車輪戰的感覺。
雖贏了。卻他也一身疲憊。但他心裡很雀躍。一切就為了這最後一刻。
金鎏影走上大殿。暗暗調整內息。看著高座上宗主身穿黑邊紫色暗紋的衣袍走近。
兩人對視半晌。宗主那雙滄桑平靜的眼裡嚴厲警戒依然。卻是淡了很多。金鎏影想這大概是因為他交出了玄宗一切事物、不再力爭上游的關係。也許。也與赤雲染上次彙報任務時明裡暗裡誇他而蒼適當的稱讚有關。。蒼的話。宗主一向能聽進去。
他並不明白蒼為何會替他說好話。莫非是赤雲染求他的。
不管如何。他也顧不上去追究了。
如今。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宗主凝視了金鎏影良久。說道:“金鎏影。吾之愛徒。你於玄宗競試中完勝。我與長老們都見證了你的傑出。甚好甚好。為師甚感欣慰。你有何求。儘管說來。吾與諸長老。皆滿足你。”
。金鎏影心裡有些微微發堵。
當時他聽到。有多麼高興。而如今。便有多深的怨恨。
金鎏影在這男人面前緩緩跪下。手執雲龍斬。匍匐在地。
看起來無比虔誠、恭敬。但他的聲音無比堅定。更有些不顧一切的意味:“謝宗主與眾位長老看重。但弟子只有一個要求……”金鎏影沒有喚他師尊。語調漸漸激昂。聲音響徹大殿。“弟子金鎏影請與宗主一戰。。”
全場一片寂靜。皆不可思議地看著金鎏影。
赤雲染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滿含驚恐的雙瞳瞪向宗主。
她猜到了開頭。卻沒有猜到結果。。那個男人居然是宗主。打死她都想不到。
“弟子金鎏影請與宗主一戰。。”金鎏影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依然是無比堅決。他今天一定為一切做一個了結。
。。他說的不是請求賜教。不是比試。而是“戰”。
金鎏影抬頭。這麼久以來。一直壓抑著的恨意與憤怒在這一刻猛然爆發了開來。。那目光神色彷彿在說他已做好了死的準備。
看到金鎏影那眼神。赤雲染本想不顧一切衝過去阻止他的腳步再也邁不出。事到如今。已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阻止得了他啦。唯有宗主。。赤雲染望向宗主的眼神變得異常熱烈。恨不能替他答上一聲“請求駁回”。
可宗主默默注視著金鎏影。良久後。他應了;“允你。”
一旁的二長老一聽忙過來勸阻。卻被宗主攔下。他微微嘆了口氣。對二長老說道:“你知道。我與他終會如此。”
全場的寂靜之後是議論紛紛的嘈雜喧囂。
二長老吩咐了下去讓眾人迴避。一時間。偌大的比武場只剩下宗主、金鎏影。
眾人各自散開。赤雲染趁人不注意。繞了一截路。閃向比武場後牆。
雙鬢斑白、略顯憔悴的宗主凝視著金鎏影。說道:“自從你瞞著我去了集境。我就知道你我終歸會如此。而令我欣慰的是。你是對我一人發出的挑戰。而不是針對整個玄宗。”
。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金鎏影卻不語。在這一刻語言已是沒有必要。他手持雲龍斬緩緩於空中劃了個弧度。卻是母親金穆晚的起手式。
宗主一看。微微動容。輕輕嘆道:“原來如此。那麼。請吧。”
赤雲染摸到比武場後牆死角遠遠偷看的時候。激戰剛剛拉開序幕。
儘管內力還是歸於道門無法改變。但金鎏影所使的招式全部是母親當年所教的招式。這樣做其實並非刻意。只是潛意識而已。
但事實卻是。儘管金鎏影出盡全力。他與宗主的實力還是相距太遠。他用雲龍斬一擋。躲開了宗主的劍鋒。然後縱身往後一躍。利劍卻如影隨形而至。瞬間他只感覺肩頭一陣冰涼。然後是刺痛。鮮血已染紅了衣裳。
金鎏影並沒有退縮。
他冷哼一聲。凝聚真力。每一個攻擊都是迅猛毫不留情的殺招。刀光劍影密集地交織在一起。兩人再度分開時宗主的手臂有幾道血痕。而金鎏影卻是被一掌當胸擊中。蹣跚倒退。口吐鮮血。
赤雲染看不下去了。。想衝過去。勸金鎏影。就這麼算了吧。打不過的。但身形未動。先被一隻手從背後搭上她的肩膀。壓制了她所有的動作:“噤聲。”
是蒼的聲音:“且看著吧。他現在聽不進去任何話的。”
赤雲染欲說什麼。蒼又道:“宗主心中有數。”
她雖心急如焚。卻也只能暫時如此。密切的關注比武場動態。
宗主看著金鎏影。眼神幽深。也不知是個什麼情緒。只看他視線停留在金鎏影身上的殷紅。淡淡說道:“還有繼續的必要麼。”
金鎏影冷冷一笑。道:“你從來就不覺得自己做錯過。你為的是玄宗的大義。由此所有一切的犧牲都是允許的。不管那些有沒有發生過或者會不會發生。。”
他扔下雲龍斬。雙手結印。一股烈焰從他腳底升起。直衝雲霄。但忽然間他腦中一痛。他彷彿聞到那夜在魔界空氣中漂浮著的異香。莫名地所有不堪的記憶一齊湧上腦海並混淆起來。他的神情隨即變得激動。朝宗主喊道:“大義凜然地將‘魔女’。你知道她後來遇到了什麼嗎。。你為了除魔衛道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能殺。你還有良心嗎。你將我的記憶封印帶我上玄宗你以為這是救我性命嗎。我該對你感激涕零……”
說到後來。金鎏影已經不清楚自己說的是什麼了。只一味的把心中的怨恨全部喊出來:“你賜我宗主首徒的名號把我推入戰場死地只為了保住蒼你還要我三呼玄宗萬歲嗎。。你欠下的債你要怎麼還你能回答我嗎。。”
沖天烈焰帶著炙人的溫度與絕殺的力度衝向宗主。
宗主雖被金鎏影一番話語震住。卻也本能地架起防護抵擋住這能讓人血肉消融的火焰。
。。不夠。不夠。。
金鎏影只覺得理智漸漸消失。憤怒與怨恨莫名地在身體與腦海裡擴張。他盯住眼前這個神色黯然的男人。只想要他血濺三尺死無全屍。
他眼眶發紅。將所有的真力都釋放了出來。火焰再度沖天而起。卻是金穆晚的西鳳鳴。同歸於盡之招。
“不要。。。金師兄。。”遠處是赤雲染擔憂的大聲呼喚。
金鎏影腦中掠過一絲清明。他低下頭。承受著腦中劇烈的疼痛。極力地壓制著力量。。不對。有什麼不對。他抬頭。想要說什麼。卻在看到宗主的剎那又沉入了憤怒之中。嗜殺感主導了他的身體。他控制不了自己。
“你該用你的死來贖清你的罪孽。。”金鎏影悽聲大吼道。隨即催動全身法力。火焰帶著逼命的氣勢朝宗主襲去。
這極招一釋出金鎏影便遭到了反噬。胸口一陣悶痛。鮮血自身體每一處滲出。雙眼看到的只有一片血紅。意識更為混亂。
宗主咬牙拼全力硬生生欲將極招接下。可金鎏影卻被極招反噬重傷在身。那火焰轉頭便將他自己包圍了起來。如迴光返照一般。在殞命的前一刻他卻突然清醒了過來。
他想。果然是這個結果。對上宗主他本無勝算。他只是想正面和他交戰一次而已。不管最後是因為犯上被囚禁被驅逐。還是死在宗主劍下。他再也不需要揹負著那讓人窒息的痛苦和怨恨了。
金鎏影想。他其實早該死了。在一片血海的花蝶谷中時面對著母親被鮮血染紅了的冰冷的屍首時。他就該得到解脫的。
只是最後的走火入魔卻在他的意料之外。意識的崩潰讓所有的一切如此真實的展現卻不是他想要的。
哼。這隻能“拜謝”那想借刀殺人的伏嬰師了。
所思所想不過剎那。
烈焰焚燒的是靈魂。反噬的痛苦極難忍受。金鎏影已站立不住跪倒在地。意識模糊間他聽到了赤雲染緊張的呼喊聲:“金師兄。你不會有事的。聽我說。澄心定意。抱元守一。。”
一股純淨的道門真氣自背後源源而來。嘴裡被餵了顆清涼的丹藥。
金鎏影依稀看到自己周身的火焰被宗主以極寒之氣消融。然後看到蒼黑色的衣角在眼前閃動。最後滿眼都是赤雲染滿臉擔心、眼淚婆娑的樣子。
他想。為什麼他每次狼狽的時候都會被赤雲染撞個正著。讓她為他擔心。她都哭了呢。她很堅強。從來不哭的。她的笑容最好看。如今哭成這模樣。是他害的。他欠她的越來越多了。該怎麼還啊。總不能以身相許吧……
意識消失之前難得的輕鬆詭異的思維掠過金鎏影腦海。隨後他便頭一栽。帶著一身鮮血昏倒在赤雲染的懷裡。鮮血迅速染紅了赤雲染一身淺粉的紗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