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為妾 第一百五八章:解難
第一百五八章:解難
那中年男人踱著堅實的步子穩穩地走進亭中,很自然地將暈在地上的夏雲芳扶了起來,紫蘇看了一怔,她在劉府裡生活了三年,從沒看見劉家有這樣一號人物,何況,男女授數不清。。。。。就是家中長輩也需有顧及啊。
那中年看出紫蘇的疑惑,卻微微一笑,堅毅沉著的眉眼裡露出一絲慈祥,大手一揮,招來被紫蘇遠遠趕到一邊的劉家僕婦,讓她們將夏雲芳扶走,舉手投足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這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氣勢。紫蘇心中一動,難道他是夏雲芳的父親已經退位了的夏相國?
等夏雲芳走遠了之後,那中年人才自顧自在亭中石椅上坐下,對紫蘇說道:“公主,陪老夫聊聊吧。”語氣很是放鬆,溫潤的雙眼含笑看著紫蘇。
紫蘇戒備地看著他,這位夏相國在大錦的名聲實在太大了,就是成親王爺也懼他三分,自己才將夏雲芳氣暈了,他。。。莫不是想為夏雲芳出頭?
誰知那個微嘆了口氣道:“想必公主已經知道,老夫是誰了。”說完,他突然站了起來對紫蘇深施一禮,鄭重而真誠地說道:“芳兒做了些不對的事情,讓公主你受了傷害,老夫。。。在此為她賠罪了。”
紫蘇被夏相國此舉弄得發怔,雖然實在討厭夏雲芳,可夏相國畢竟是長輩,能親自為女兒求情,紫蘇既有感他們父女情深,又有感於他的明理,便微微一笑道:“夏相爺言重了,有些事已經過去了,本公主也不是個記仇之人,今天之事不過是個小小的教訓,只希望令愛能有所悔改才好啊。”
夏相國聽怔了怔,紫蘇的話柔中帶剛,隱有警告之意,不由微皺了眉,道了聲謝回到坐位上。
紫蘇也不好對一位愛女慈父過多指責,笑了笑此事算是揭過,便隨意說道:“相國大人還真是愛女情切啊,令愛有你這樣一位疼愛她的父親,真是好福氣。”
夏相國聽了卻是身子一僵,看著紫蘇的眼裡懷著深深的愧疚和悲傷,臉色也變得尷尬起來,原本溫潤的雙眼變得有些溼潤,半晌才說道:“老夫。。。。這個父親做得很失敗,沒有保護好我的女兒,人人都說老夫權傾朝野,卻讓自己的女兒受情苦難。。。。老夫,不配做個好父親啊。”
他聲音微顫,言辭傷感,紫蘇卻聽得莫名其妙,以剛才所見,夏相國應該是很疼愛夏雲芳才對,夏雲芳貴為相府千金,應該是錦衣玉石中長大的,嫁到劉府以後,生活上也是優渥,他如此說,是因為夏雲芳受了劉景楓的冷落,在為他鳴不平嗎?可這又關自己何事,夏相國在朝中耳目眾多,應該早就知道自己會嫁入成親王府才對,且剛才也對他言明,自己並不會再對夏雲芳怎麼樣了,何必還要在此打悲情牌呢?
想起夏雲芳以往對自己做的種種,心裡不由惱火起來,你的女兒只不過受這麼點苦你就來出頭,難道別人家的女兒就是該受的嗎?
“相國何必自責,夏小姐錦衣玉石堆里長大,又何曾受過苦來,她若心放寬心胸又哪裡有苦受來,相國,人還是要公平點才對,別的女子,也是有父母的,你在憐惜自己的女兒的同時,情也關心下受你女兒欺辱過女子。”說完,紫蘇一甩袖,起身便走。
夏相國眼中愧意更深,見紫蘇要走,衝口喊道:“孩子,你等等。”
紫蘇聽得一震,回過頭來不解地看著他,今日的夏相國太奇怪了,自己假假也是個公主,就算他年紀大些,也要講些君臣禮儀吧,如此稱呼自己,不是越矩麼?
“坐。。。再坐一會子吧,為父。。。哦老夫知道你這些年受苦了,真是對不起啊。”看見紫蘇質問的眼神,老於世故的夏相國一陣慌亂地說道。
紫蘇聽得更莫名了,只是這樣一位溫潤沉穩的中年男子突然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態,他的神情又很真誠,不似作偽。。。。自己受苦,他何必道歉,就算為了夏雲芳之故,先前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
紫蘇不想再與他糾纏,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昨日之事已如雲煙消散了,何必再追究什麼,過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紫蘇對明天充滿希望,所以,不覺得苦,因此,相國大人,多謝您的好意了,紫蘇就此告知。”紫蘇沒有自稱公主,那是因為夏相國悲傷愧疚的情緒感染了她,莫名地有種想要去撫平他眉間皺紋的衝動,所以,她想快快走,離這個父愛氾濫的相國大人遠一點才好。
“公主,你。。。你此去北戎,路遙途險,還請保重啊。”夏相國卻仍在她身後不捨地說道。
“嗯,謝謝大人,我知道了。”紫蘇不得不又回頭對他說道。
“若是真喜歡成親王世子,就嫁給他吧,皇上那,有老夫呢。”夏相國忍不住又叮囑道。
雖然這位相國大為管得著實寬了點,可他言辭懇切,紫蘇聽了還是覺得心中一暖,卻又走回幾步,深深地看了夏國一眼,突然道:“您好像越管得多了點,不過,我還是很感激。”
夏相國被她說得一怔,臉色微紅,俊逸儒雅臉上顯出一絲沉痛和無奈,“老夫浸淫權術數十年,自認權謀計策算無遺策,可那又有什麼用,竟是連自己的女兒也保護不了,讓她流落野外,相遇卻不能相認,此種痛苦,剜心挖肺。”
“朝中形式複雜,卻要讓你一個小小的女孩子去承擔那樣重的責任,老人於心不忍啊,其實,這一切,不過是權利二字在捉弄人,成親王如此,皇上如此,老夫亦是如此,這些日子,老夫被辭官之後,倒是想通了很多事情,孩子,你放心吧,既然有些事情是老夫惹出來的,老夫就會想辦法為你解決,你就安心地嫁給成親王世子吧。”
夏相國莫名其妙地說完這一通話,竟不等紫蘇如何回應,毅然轉走了。
卻把紫蘇怔在原地,呆呆地半天都沒回過神來,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夏國連提了兩次讓自己嫁給冷亦然,看他的神情應該是真心對自己好才對,可。。。他與成親王不是死對頭麼?
他有女兒流落野外?她的女兒。。。。除了夏雲芳,她還有別的女兒,今天這一番話沒頭沒腦,哪是一個相國應有的樣子,難道?紫蘇眼睛突然一亮,難怪太后不顧自己與冷亦然堂兄妹的關係,會同意自己嫁給冷亦然,原來如此,一想通這點,紫蘇有些鬱悶的心突然開朗了起來,看著漸行漸遠那個堅實的背影,紫蘇心中暖暖的,父愛如山,正因如此,夏相國才會一反常態,對自己說了那樣一大通話吧。
可回頭又想到一個頭痛的問題,不知道夏雲芳知道自己與她的關係之後,又會作何感想呢?還有正陽的問題,若正陽真想嫁給劉景楓,夏雲芳就得讓位,被休了的她又要何去何從呢?儘管紫蘇很不喜歡夏雲芳,可現在她與自己竟然有了這樣一層關係,一時間,紫蘇陷入兩難境地,呆坐在亭子裡沉思了好久,終於,她搖了搖頭,啞然失笑道:“還不知道劉少爺自己的心意呢,我在這瞎操什麼心啊。”
回到沁芳齋,看到玲兒和一從宮女都守在書房外面,紫蘇悄悄地走了進去,聽見正陽正在不聲罵著:“呆子,你醒醒啊,只要你肯醒來,我一定幫你,讓姐姐嫁給你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心裡只有姐姐,我。。。我去找母后,讓母后給你指婚,只要你別再這樣睡著。”說完,嚶嚶哭了起來。
紫蘇無奈地嘆了品氣,走上前去輕輕說道,“你讓嫁給他,那你呢,你怎麼辦?”
正陽沒想到紫蘇突然走進來了,不由紅了臉,想著紫蘇問她的話,更是悲從中來,哽噎道:“我。。。。我只要他好就成了。”
紫蘇心疼地拉起妹妹,認真地說道:“既然喜歡就勇敢地去追求,只是,他可是有妻子的,你要想好,能不能與他的妻子共同相處,雖然他的確是個好人,可姐姐還是不願意你與人共夫啊。”
“他原本就不喜歡那個女人了,我進了門,那個女人當然就要走了。”正陽不以為然道,她可是堂堂公主,自古哪有駙馬有平妻小妾的道理。
“可他要是不願休了妻子呢?劉少奶奶可是給他生了一個兒子的,正陽,你能看著那孩子從小就沒了娘嗎?”紫蘇無奈地勸道。
正陽頓時怔住了,紫蘇拍拍她的肩膀道:“他的毒雖然種得深,但還是會醒來的,你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考慮清楚,現在,跟姐姐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要在這裡照顧他,守著他醒來。”正陽卻倔強地說道,“姐姐,你自己回宮吧,要母后不要擔心我,我會照顧自己的。”
紫蘇也沒有直接回宮,她把攆車留給了正陽,囑咐宮人早早叫正人回宮,自己卻去了成親王府。
王府之人都認識紫蘇,而且也知道這位現在已不是當初的丫環身份,已是位高貴的公主了,見到她來既高興又親切,忙進去稟報,很快王妃從內院匆匆迎了出來,剛要行禮,紫蘇忙上前扶住,眼睛溼溼地說道:“您可是長輩,這不是要折剎紫蘇麼?”
王妃聽了楞了下,隨即笑了起來,親熱地拉了紫蘇的手,“我就知道你這孩子不在乎那些個虛名。”說完,忙讓人去通知世子,紫蘇卻及時阻止道:“王妃,我是來看您的。”
王妃見她一付欲言又止的樣子,便點了頭,兩人去了梅園。
春梅沏上熱茶,紫蘇喝了一口,王妃又關切地問了她的傷勢,見她臉色還有些蒼白,忙讓夏荷去燉補品。
紫蘇讓王妃屏退了眾人,也沒多想,開門見山地說道:“王妃,您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對吧。”
王妃含笑點了點頭說道:“當然知道,所以,然兒才仍然對你很執著。”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紫蘇臉微紅了下,“我。。。當然是要嫁給他的,只是,皇兄那,還有些阻力,今天紫蘇來,就是想問您一個問題,王爺他。。。。真的想要。。。那個位子嗎?”
紫蘇問得大膽又直接,王妃一口茶差點沒噴了去,她連咳了幾聲,臉都快脹紅了,紫蘇知道自己問得太過冒然了,王妃肯定不好回答,所以,又說道:“一個是我的夫家,一個是我的孃家,紫蘇還真是為難啊,還請王妃您體諒我的心情。”
王妃終於止住了咳,若不是與紫蘇在一起生活過一段時日,知道她本性純良,而且與自己兒子感情深,王妃還真以為她是太后派來找麻煩的。
王妃沉吟著要如何回答,紫蘇卻又似自言自語道:“其實若王爺得了那個位子也是好的,畢竟那也是世子的夢想吧,能當皇后的感覺肯定也不錯,我也是願意的,只是,到了那個位子必然就得有後宮,那他就會不得不收很多女人在宮裡,這我可受不了,我才不要與別的女人搶丈夫呢。”
王妃聽了又一次咳了起來,紫蘇微笑著走過去,輕輕地在她背後拍著,促俠地附在王妃耳邊小聲說道:“母妃啊,想必您也不喜歡王爺有很多女人吧。”
雖然紫蘇今日說的話夠得著給王府抄家的罪了,可聽到她叫自己一聲母妃,王妃頓覺得渾身舒泰,嘆了口氣道:“王爺也是被聖上逼的啊,這些年,聖上一直在削王爺的權了,又總防著王爺,男人啊,這皇家的事情,又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啊,王爺一旦將手上的權力交出,迎接王府的定是聖上的屠刀,紫蘇,你是個聰明人,我這樣說,你肯定能懂的,對嗎?”
紫蘇瞭然地點了點頭,走到王妃面前蹲在她膝,抬頭看著王妃明媚的臉龐,真誠地說道:“謝謝您肯說這些,我懂的,可是,兩方就沒有辦法求和嗎?畢竟都是親人啊。”
王妃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額頭 ,嘆了口氣道:“難啊,男人都愛權勢,嘗過權力的好處的人,又怎麼值得放棄啊。”說完,王妃悠悠地看向窗外,一陣風吹過,園子裡高大的香樟樹搖了搖,濃密的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不由喃喃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紫蘇從這句話裡聽出了疲憊,看來,王妃其實也並不希望王爺造反的,這樣一想,她便興奮起來,拉了王妃的手道:“我就要去北戎了,北戎軍力強大,若再得了我的幫助,將經濟發展起來,國力必將提升,皇上若做糊塗事的話,我會讓阿正帶了人來滅了他。”
這話說何止是大逆不道,簡直是很囂張,王妃聽了嚇了一跳,可轉念一想,她說的也不無可能,紫蘇與北戎國二皇子原本就交好,北戎太子也對她情有獨種,若她真能幫助北戎解決國力問題,那北戎人肯定會非常感激於她,她在北戎的地位會是超然的存在,保不齊皇上還真會對她這話有所顧及呢。
兩人正說著話,冷亦然興沖沖地從外面趕了來,遠遠地就問:“紫蘇!紫蘇在哪裡?”
王妃笑著看了紫蘇一眼,對他罵道:“你大呼小叫什麼,見了媳婦就忘了娘嗎?”
冷亦然訕訕地笑了笑,一進屋便看見了那張朝思暮想的臉,衝過來就想將紫蘇抱住,可看見王妃嗔過來的眼神,又生生止住了腳步,深深地看著紫蘇。
王妃便笑著悄悄走了出去,屋裡只剩下紫蘇和冷亦然。
“你。。。你怎麼不好好養傷,亂走什麼?”見紫蘇臉色有些蒼白,冷亦然沉了臉,責怪道。
紫蘇含笑看著他,默默地注視著他的臉,也不說話,冷亦然被她如此大膽火熱地注視,一顆心猛跳了起來,腦子裡立即想起那夜在宮裡,紫蘇在自己身下承歡的情形來,身子立馬就有了反應。
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帶著淡淡青草的芳香,紫蘇被擁進了久違的懷抱裡,心裡是滿滿的幸福和感動,冷亦然親了親她的青如暴布的長髮,臉藏在她的頸窩裡,嗡聲嗡氣地說道:“不去北戎可好?”
紫蘇沒有因答他,卻在他懷裡小聲說道:“我們成親吧。”
巨大的喜悅立刻充斥冷亦然的心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感情至深,早就該成親了,偏偏好事多磨,阻礙重重,原以為,尤其是紫蘇進過宮以後,好好的一樁婚事變得複雜無比,如今突然聽到紫蘇說出他渴望已久的話來,冷亦然就覺得如處夢境,不由推開她,小心亦亦地問道:“你。。。你剛才說,我們成親?”
“母后已經答應了,明天會選個好日子的,冷亦然,我真的好想你。”紫蘇深情地注視著冷亦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