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馭黎 第五十九章 思之慾狂
第五十九章 思之慾狂
南宮長宇在北嶺是這一輩師兄弟中的佼佼者,不論是武學論道,抑或是靜心養氣,他都樣樣傑出,堪稱北嶺的一代楷模。∮衍墨軒∮無廣告∮
但自從掌門對他委以重任,讓他下山為南院查找叛徒回來後,眾人都覺得他變了。完成先祖的遺命,拿回震門的寶劍,本是大功一件,應當歡喜才是。他卻終日鬱鬱寡歡。
南宮長宇平日不苟言笑,他不將情緒流露本也沒什麼,可他偏偏流露了,而且是掩不住的哀愁。
他的眉頭總會不經意的皺起,他在早課之時還會發呆出神,時而開心時而憂傷。
他在練劍時,屢屢失手。最離譜的一次是他作為大師兄指點剛入門的師弟劍法,可在師弟向他出招時,竟恍了神,剛好被菜鳥師弟刺個正著。一群師兄弟都被嚇得不輕。
大家不敢當面說些什麼,但私底下已是議論紛紛。直到一日,眾師兄弟做完功課,相邀著出外踏青,順便繪繪丹青。作為大師兄又是丹青高手的南宮長宇當然一同前往。
眾人到了青山裡,便紛紛找了位置,繪起風景畫來。一個時辰後,大家都已畫好。互相傳看著彼此的畫作,見南宮長宇也已收了筆,正對著自己的畫怔然出神。
師兄弟們忙上前想一睹大師兄的畫作,這一看才知道南宮長宇所繪的並不是風景圖,而是美人圖。
只見圖中一妙齡女子,粉臉紅唇,一雙杏仁眼眸,光亮異常。纖腰、素手,秀髮隨風飄動。真正的是水為姿,月為韻,羊脂作膚,繁星為目。此番風姿,讓賞畫的眾人不禁一嘆,真乃神仙中人也。
其中一個剛剛拜入北嶺名叫張栩的小師弟,沉迷於畫中人那雙多情的眼眸,和溫柔的*,感嘆的對南宮長宇說:“大師兄,這是你的意中人嗎?長得真美,你們感情一定很好吧!”
他的話一說完,眾人都噤聲了。
過了一會,另一名資格較深的北門弟子說道:“小師弟,莫要胡說。大師兄是遠離了紅塵的苦修人,哪會有什麼意中人?”
那張栩尚不諳人情世故,聽了他的話頗為委屈的說:“我哪裡胡說了?你看這女子的眼眸,再看她的表情,具是有情之人。若大師兄不是與她有情,怎會將她的表情畫得如此傳神?”
一時間大夥都恍然大悟,可到底不敢說出口。幾個懂事的弟子連忙扯了大家紛紛離開,獨留下南宮長宇看著那畫,腦中不斷的迴響著剛才眾人的一番話。
自此後,南宮長宇越加的不對勁,武功沒有精進不說,就連基本的靜心養氣都做不到了。眼看著昔日北嶺翹楚,一下失了風采,就如同那五彩的鳳凰沒了羽毛。
對於南宮長宇的變化,作為他師父的無玄子怎會不知?可是他卻因著自己的一點私心而置之不理。北嶺傳到他這裡已歷經三十八代。早年北嶺在江湖上真可謂是一呼百應,群雄仰慕的門派。
如今卻已大不如前,近百年來莫說修成正果之人,就是武功修為能傲視天下的也幾不可聞。
十五年前,他的小師弟北門惜歡曾以少年之姿大敗西域魔教,一度為北嶺挽回了聲譽。偏偏這師弟生就一副任性妄為的性子,竟不顧眾人的勸阻棄了武修之道,奔頭密宗之法。密宗之法雖不是正宗,可也算是北嶺的旁支,這也還能讓人容忍。
但他忽然宣佈要離開北嶺,重返紅塵,還一意孤行的娶了南宮蝶。
提到這事所有北嶺的老輩們都是扼腕不已。
無玄子本以為北嶺在他的手裡振興無望,卻讓他發現南宮長宇這個來北嶺養身的弟子極具天賦。因而自己把平時所學盡相傳授,指望他能將北嶺發揚光大。
南宮長宇果然沒有讓無玄子失望,在他二十歲那年已經學有所成,並立下了重誓終身修行光耀北嶺。
就是因著這點私心,當南宮長宇重回北嶺時,無玄子雖然發現他心浮氣躁且紅鸞星動,卻並不點破。希望假以時日能將他導回正軌。
幾個月過去了,南宮長宇的情況並未得到改善,反而更加嚴重。
這日,南宮長宇正在打坐練功,卻忽然雙眼泛紅,狂性大發,衝出房間一路打傷了數個師弟。
無玄子聽到弟子慌慌張張的求救時,走出正殿一看,南宮長宇竟將殿前的銅鼎舉了起來,正要往同門師弟的身上砸。
無玄子慌忙縱身上前,一手攬開那弟子,險險的躲開了直衝而來的銅鼎。
南宮長宇見無玄子將人救走,也不管那個師弟了,運足功力向著無玄子就是重重的一掌。好在無玄子反應迅速,讓了開去。他後面的那堵牆卻轟然倒塌。
一時間,北嶺眾人都知道那個被人稱頌的南宮長宇走火入魔,紛紛上前圍攻。人海戰加車輪戰,連續兩天兩夜的苦戰,北嶺眾人竟無法將他制住。眼看著北嶺就要毀於他的手下。
還是前些日子剛剛入門的小師弟張栩忽生妙想,跑到他的房中拿出他那日所繪的美人圖,不怕死的跑到他面前,將畫打開。
南宮長宇本是要打向他的掌一下收住,臉上殺氣盡消,大喊著:“婷婷。。。。。。婷婷。。。。。。”
無玄子慌忙趁機點了他的穴道,這場劫難才算結束。
在南宮長宇床前守著的無玄子真是百感交集。有失望有惋惜,還有愧疚和自責。他忽然想起北門惜歡十五年前對自己的評價,那時還是少年的北門惜歡不屑的對他說“師兄,妄你自稱一代宗師,卻如此的急功近利,怎能在仙道上有所作為?且不說別的,修仙是講究仙緣的,你如此執念過甚,怕只會害人害己。”
那時無玄子只當北門惜歡少年輕狂,胡言亂語。可如今看來,他的話竟字字珠璣。
南宮長宇今日的發瘋就是他追求名利、執念過甚的結果。他簡直不敢想象若是沒有張栩的靈機一動,過了今日北嶺是怎樣的面貌。
他胡思亂想間,床上的南宮長宇已經醒了過來。
“師父?”
“醒了?”無玄子見他神智已經恢復,不由的鬆了一口氣。
“師父,我怎麼了?”南宮長宇覺得頭很疼,記不起發生了何事。
“你前日練功走火入魔,門內一百多弟子聯合起來,竟無法將你制住。”
“我有沒有傷到師弟們?”南宮長宇著急的問。
“無礙,你不必擔心。”無玄子輕描淡寫的說。
“那就好。”南宮長宇微微放了心。
無玄子默默地打量南宮長宇很長時間,眼裡情緒複雜。
“師父,你可是有話要對徒兒說?”南宮長宇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索性直接開口問道。
“長宇,你到北嶺有多長時間了?”
“我五歲那年到的北嶺,如今算來已是二十三年有餘,馬上就二十四年了。”
“二十多年了,你已是近而立之年了,尋常人家的男子怕是連孩子都有幾個了。”無玄子無限感慨的說。
“師父,出什麼事了?”南宮長宇覺得今日的師父好奇怪,一向沒有表情的他竟會長吁短嘆,實在令人不適。
“長宇,你走吧。”無玄子思考片刻,終是說出了口。
“師父?”南宮長宇沒明白他的意思。
“長宇,你心裡對紅塵已有了牽掛,已無法專心修行,不如趁早下山去吧。”
聽了他的話,南宮長宇心裡不但不難過,反而如釋重負。二十多年的堅持,一朝放棄,卻並不感到遺憾。只是一種輕鬆,一陣愉悅和對紅塵莫名的激動。
當天,南宮長宇隨便收拾了一下行李,便離開了他生活二十多年的北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