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君意 6、探獄
6、探獄
.使他們在雲陵多停留了兩日。這兩日內許平君忙著照顧病已。一門心思全撲在他身上。幾乎是足不出門。所以直到第二日晚上她才得知原來金陵等人早在前一日傍晚便離開了雲陵。
兩天後。原本打算去仲山的他們也折路返回長安。因為劉病已的這一病耽擱太久。打亂了他們的遊玩計劃。也因為那一夜的暴雨過後。氣溫陡降。五人出門時所穿的皆是襌衣薄衫。已無法抵禦嚴寒。
尚未痊癒的劉病已坐在軿車內。由許平君一路照料。而王意則和張彭祖一起坐軺車返京。兩車一前一後。在入長安城後。卻因為車流過多而走散了。於是王鮪徑直將軿車趕回尚冠裡。停到了許家門前。還未等許平君下車。聞訊而來的許夫人已踉踉蹌蹌的從屋裡出來。妝容慘淡。面色蒼白。一雙眼睛又紅又腫。
許平君嚇得從車上跳了下來。拉住母親的手。許夫人渾身打顫。打量著女兒。眼淚潸然而下:“君兒。君兒……”喊了兩聲。已是哽咽得再也說不出話來。一把將女兒緊緊摟到懷裡。放聲大哭。
平君駭得渾身僵硬。劉病已慢慢從車上下來。站在母女二人邊上。抿緊了唇一言不發。四下裡有鄰居聽到哭聲出來觀望。三三兩兩的圍在周圍。有耳語的。有唏噓的。也有看著感傷。陪著垂淚的。
許夫人將平君領回家。然後斷斷續續的將這幾日發生的變故敘述出來。
原來自他們離家後。『雅*文*言*情*首*發』長安城內便突發變故。左將軍上官桀父子與御史大夫桑弘羊、鄂邑蓋長公主等人密謀造反。被大將軍霍光識破。九月初一。也就是前天。皇帝下詔命丞相田千秋率眾將孫縱之、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丁外人等連同其宗族親人一併誅殺。蓋長公主聞訊自盡……
這些軍國大事。風雲變幻得再驚天動地。於普通百姓而言不過是些閉門閒話。說得見不得。許夫人雖然覺得震驚。但也沒太當一回事。直到昨日有人從宮裡傳出口訊。說夫君許廣漢奉命在未央宮官署的上官父子值宿殿廬搜繳罪證。因沒能搜出其藏匿於殿內的數千條縛人用的繩索。而被認為有包庇之罪。視作同謀連坐。現在人已下了掖庭獄。生死未明。
許夫人哭得肝腸寸斷。許平君嚇得目瞪口呆。竟是連哭都不會了。劉病已一邊咳嗽一邊低著頭往外頭走。母女倆正哭得傷心。都沒留意他的去向。到了門口。發現王鮪還沒走。他爬上車。沉悶的說了句:“送我回未央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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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內人仰馬翻。如果說平時只需在帝前碎步前行。這會兒卻已是草木皆兵。宮內無論男女老少。俱是快步疾行。不敢有絲毫懈怠。
劉病已熟門熟路的來到掖庭獄門前。守門的黃門認得他。不等他開口已明其來意。把門打開後小聲的叮囑句:“速去速回。”
病已點頭表示感激。隨手塞了把五銖錢過去。黃門把錢握在手裡。心花怒放。悄悄將病已放進去:“在最裡那一間。”
甬道內光線昏暗。氣溫陡降後。獄內冷若冰窖。越往裡走越覺得陰氣森森。不寒而慄。病已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也不知是不是大病未愈的緣故。只覺得那一間間逼仄狹窄的用木柵隔開的牢房。在黑暗中仿若猛獸張開的血盆大口。會在出其不意間一口將他吞下。他渾身發冷。好容易磨蹭到最裡面的那間牢房。疏密不等的木柵隔出一間兩丈來寬的小地方。裡面有一人身穿赭色囚衣。蓬頭垢面的縮在角落裡。頹然踞坐。
“許叔叔……”
病已的一聲輕喚令那人如驚弓之鳥般哆嗦了下。
“許叔叔。是我。”
“病已。。”許廣漢從地上爬了起來。步履拖沓的走近木柵。他在牢裡關了一天兩夜。滴水未進。這會兒早已憔悴不堪。他盯著病已瞧了好一會兒。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怎麼回事。是不是病了。”
“我沒事。”少年咬著唇。鼻音很重。眼神閃爍。對於許廣漢慘淡的狼狽模樣。似乎不忍多看。“我來看看你……”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嬸嬸和平君妹妹在家都挺好的……”
許廣漢故作輕鬆的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告訴你嬸嬸。讓她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補。你這孩子一生病身子就特別虛。要是不補好。過不了幾天又得大病一場。”
病已鼻子一澀。牙關緊扣。半晌才憋出一句:“叔叔。他們為什麼要關你。左將軍謀反和你有什麼關係。”
許廣漢胸口一窒:“這種事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你只需要好好讀書……”
病已胸口起伏。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可他抬頭看著許廣漢良久。最終還是平靜下來。朝他緩緩扯出一抹笑容:“師傅前陣子誇我聰明好學。”
許廣漢頷首微笑。少年仰頭。兩人隔著木柵彼此互視。病已小聲:“那我去了。”
許廣漢再次點頭。病已扭頭便走。
到了門口。他停下腳步。手背揉眼。將眼眶中的淚水盡數拭去。
守門的黃門見到他跨出門。頓時如釋重負:“可算出來了。才接到消息。一會兒徐少府要過來問話。你趕緊走吧。”
“多謝。”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將自己腰上繫著的布袋解了下來。動作敏捷地塞到黃門手裡。
黃門又驚又喜。布袋入手極沉。粗略估算少說也裝了三四百錢。他不敢貿然收這錢。推諉說:“你這是要做什麼。”
病已眨眼一笑:“這袋子不是你的嗎。我才在門口的地上撿到的。”
那黃門大大一怔。病已的手一鬆。錢袋完全落在他手裡。他旋即醒悟。嘿嘿地笑了兩聲:“真是……如此。多謝。”
病已衝他長身一揖。這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