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君意 5、命格

作者:李歆.

5、命格

.而她第一次真切的體會到巫蠱的可怕卻是在元日。

元日前夜漏未盡七刻便要準備上朝。文武百官乃至從藩國抵京的諸侯王們俱是一宿不曾閤眼。天不亮便在東司馬公車門候著等待上朝。許廣漢作為暴室嗇夫。雖不是什麼要緊的小吏。卻也無法有片刻的喘歇。

許家母女在家安安靜靜的過節。早朝過後。皇帝帶著眾臣前往茂陵祭祀。到了下午。本不該出現在尚冠裡的許廣漢面無人色的回到了家裡。許夫人剛驚訝的想問。他已一把抓著她的手腕。將她拖回了房。

許平君正在替母親紡線。見父親如此神態。生怕他倆又像上次那樣爭吵。於是匆忙丟下紡錘。跟到了父母房門前。

才把耳朵貼在門上。就聽裡面隱約傳出母親一聲惶恐的低呼:“這不是真的……我沒真的想要他死……”

許廣漢喘著粗氣。口氣惡劣至極。“可他就是死了。早就警告過你。巫蠱之術害人害己。不可施為。你居然……”

“我沒有。我聽了你的話。早就把人偶統統燒掉了。”

“那也已經遲了。歐侯令只這麼一個兒子。聽說一入冬這孩子身體就不大好。風寒咳嗽。高熱燒得他糊里糊塗的。在床上躺了將近一個月結果還是沒醫治好。今兒個一大早我聽人說那孩子沒熬過去。夭折了。嚇得我裝病趕緊跑了回來。真是沒臉再見歐侯令了。”

房內許夫人哭得淒厲。“我沒想會這樣……”

房外許平君呆若木雞。

“這已經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了。我倒寧可被歐侯家退親。也總好過現在女兒背上一個剋夫的輿論。你看看那個王家的小姑娘。過完年虛歲就該十七了。至今還待字閨中怎麼都許不著人家。你難道希望女兒也成她那樣……”

許平君聽不下去了。『雅*文*言*情*首*發』懵懵懂懂的從後室晃了出來。到得堂上卻發現劉病已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正坐在席上擺弄著紡車玩耍。見她出來。他忙起身過來偷偷拉住她的手。“皇帝給宗室賞錢了。我請你去市裡大吃一頓如何。”

她渾渾噩噩的抬起頭。看著病已那張眉飛色舞的俊朗面孔。沒頭沒腦的張口就問:“若是我和意姐姐一樣……你還敢娶我麼。”

劉病已不明白。平君忽然落下淚來。內心惶恐不安的將這幾天發現的事抽抽噎噎的說了個大概。

病已旁的都沒有太往心裡去。但聽到“巫蠱”二字卻是臉色大變。陰雲密佈。眼中似有說不盡的痛楚。平君被他的神情嚇住。繼而絕望的哭了起來。“你不用說了。我……我……”

他在她的淚眼婆娑中回過神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斥道:“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那傢伙跟你非親非故、素未謀面。死了是他福薄。關你什麼事。”

平君只是傷心。最後哭得連話也說不上來了。惹得堂下掃地的許惠幾次在門口探頭來察看。

病已被她哭得心煩。不禁跺腳道:“罷了。罷了。”他天不怕地不怕。最受不得她的眼淚。從小隻要她一哭。他縱有再大的捉弄之心也全被她哭得飛到了九霄雲外。

病已拍拍她的背。“等我……”毅然抽身離開。

平君不明所以。只當他絕情離去。撲倒在堂上放聲大哭。哭聲驚動房中還在彼此埋怨爭執的許氏夫婦。等兩人循聲找到堂上。卻看到女兒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趴在冰冷的磚地上氣都喘不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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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張賀生怕自己聽錯了。停下手中的活。詫異的抬頭。“你再說一遍。你剛才說什麼。你要娶誰。”

“平君。許。。平。。君。”他很肯定的一字一頓的唸了出來。口中念著她的名字。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異常溫柔起來。

張賀瞠目結舌。“這……這不是那……那個……”

病已興奮得兩眼放光。雙手撐在案沿。挺起上身挨近張賀。“是是是。就是她。我要娶她。張公你逼我成親催了總有一二年了吧。你看我多孝順聽話。你讓我娶親我就娶親。我跟你保證。今年娶她為妻。明年一定給你添個胖孫子……”

“胡鬧。”張賀臉上鬆垮的肌肉不斷抽搐。眼皮更是跳個不停。劉病已的那些話聽到他耳朵裡。他非但沒覺得高興。反而整顆心因此都被揪成了團。

劉病已沒覺察出張賀是真的惱怒。想到那個姓歐侯的小子一死。平君的婚約取締。他便能光明正大的迎娶平君。心裡更是好似泡在了蜜糖罐裡。在甜膩中樂開了花。

張賀看他笑咧了嘴巴的高興樣。心裡猛然一驚。“你是當真。”

“當然。不當真我也不敢對你說呀。”病已眨巴眼。心裡撥弄起算籌。“張公。你和許叔叔關係不錯。他又……向來都聽你的。所以。如果是你開口保這個大媒。許叔叔肯定不會反對。”

張賀臉色鐵青。斷然拒絕。“不行。”

劉病已見張賀不像是在說笑。不由也收了笑容。倔強的問道:“為什麼不行。”

“沒有為什麼。”

“難道你也認為平君會剋夫。”

張賀順杆而上。“是。那女子不祥。不適合你。”

劉病已砰的一掌拍在案上。眼睛瞪得溜圓。鼻翼翕張。胸口起伏。“我就要她。管她祥或不祥。這輩子。我只要她。”

“你……”

“除了平君。我誰都不會娶。”

他說得那樣斬釘截鐵。眸瞳中認真的神色讓張賀感到心驚膽顫。這真不像他認識的那個病已。他認識的那個孩子雖然也有任性胡鬧的一面。卻從來不會在任性的時候露出這樣認真的神情。

他一旦認真了。那就真的是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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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夫人戰戰兢兢的將寫有女兒生辰八字的木牘遞了上去。身披綵衣的方士面無表情的接過。只垂下眼瞼瞟了一眼。便閉上雙眼。右手手指輪番掐算起來。嘴裡不時振振有詞的發出一片讓人聽不懂的嗡嗡聲。

許夫人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直到緊張得口乾舌燥時。那方士猛地拿起手邊的銅鈴搖了搖。叮的一聲。嚇得許夫人渾身一哆嗦。

方士睜開眼。雙目綻光。炯炯得令人感到一陣害怕。

許夫人跪在席上。誠惶誠恐的問:“怎麼樣。”

方士拈鬚微笑。一雙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女子的命相貴不可言哪。”

“啊。”許夫人激動得直起上身。“這麼說。我女兒她……”

“大富大貴。妙不可言。”方士還在賣關子。許夫人急忙摸出一袋錢塞了過去。他這才壓低聲音說。“你切不可對外人提起。你女兒命中富貴。不可輕易許人。絕非她剋夫。而是那些世間尋常男人根本無福消受這等貴人。若強許之。輕則家破。重則人亡。”

許夫人急道:“那……那到底要怎樣的夫婿才能匹配呢。”

不尋常的男子又要到哪裡去找。門第高的人家他們想高攀也得攀得上呀。

方士一笑。神秘兮兮的說:“只怕……呵呵。天機不可洩漏。”

雖然沒有得到一個十分肯定的答案。但到底讓許夫人一顆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下來。從方士住處出來。她一路上想著方才的讖語。想到女兒命中大貴。不由得喜上眉梢。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