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 細雨37
細雨37
騙局!
在大賣場湧動的人群中行進困難的方有容憤憤不平。大賣場總選擇在洋節日期間裡大促銷,對上國人佔便宜的小心思,這些外來的洋節日能不被國人關注嗎。
“別感慨了。不想佔便宜,你跑這兒來幹嘛,”一旁後悔跑過來的徐翊推了方有容一把:“既然是來佔便宜的就少說風涼話,別以為自己有多高尚。”徐翊好鬱悶,怎麼說他也是個算是有成就的小老闆,應該在勞心勞神忙碌之餘和美麗優雅的女孩享受小資生活的他居然跑這兒來搶購大促銷物品,要是被同行看到,他的會計資訊立即會遭到質疑的。
被徐翊推搡了的方有容也打起精神,來就是為了佔便宜的,同一件東西,在洋節日的時候的打折幅度是最誇張。瞧這熱鬧勁,誰說國人被西洋化?對西洋節日這般熱衷還不是為了圖熱鬧和佔到便宜。
大降價呀大降價,今年給爹媽的年貨就靠這一把了。充分顯示著小家子氣息的方有容抱著好幾件打了三折的羽絨服。過年穿上新的羽絨服這個時尚在縣裡很流行,避開價格的陷阱,這種價錢很符合他的預期。不是捨不得給家人最好,而是實在是沒必要和大降價過不去,實惠第一!對他這樣的老百姓而言,這種洋節日就是促銷和能佔到便宜的代名詞。
相應表現出小家子氣息的方有容,偽小資徐翊表現得也不見得多高尚,搶到了個大拖車跟著湧動的人群向前衝,實惠看得見,收檢著在打折前要好幾千塊的物品,樂滋滋的他也感慨難怪聖誕節這個洋節日會受到國民這般擁戴。據說聖誕夜出來淘金折扣會更低,前提是不懼怕被瘋狂的女人給踩在腳底下。
大豐收了,今年的年貨完成了,很痛快的消費確實幫助徐翊消除了不少心理壓力,就是排隊等著付賬的過程備覺無聊,閒扯著的兩人眼角一瞥,瞧瞧,看,又遇上熟人了。
隔著另一行隊列,他們看到了李志遠,對在偌大的都市經常能遇上熟人這種不正常的概率,方有容已經習慣了。在湧動的人群中,各自掃視一下對方身邊的人,彼此客氣的點頭顯得清冷。
沒再受到不公正的譏諷,方有容也安心一些,看來李志遠也成熟了一點了。
一旁的徐翊皺眉看著看了他一眼轉開身去的李志遠,他推了方有容一把,“那個叫李志遠的朋友,你不要和他接觸了。”
這是什麼意思?徐翊什麼時候也會多管閒事了?
“我不認為那天你和盛三那次演戲演得多成功,那盛三眼裡哪有半點喜歡的痕跡了?那種情況下,我看盛三地哥哥盛總和路先生及其其他人都瞧出你們在演戲了,一點也不能說服人。”
“抱歉,我們不是專業的。”方有容悶了半天,這才冒出了一句。沒辦法,他倒是挺喜歡盛則剛能醋意橫生激動一下好讓他增點虛榮的資本,可惜,盛則剛是個蠻含蓄的傢伙,他的激情從不表現在床第之外。
方有容卷著大包小包賴著徐翊一直把他送回家為止,打開家門,一眼就看到他家的小寶貝晶瑩的小塔居然直接被擺在玄關的格架上。
珍藏的小塔又被盛則剛從保險櫃拿了出來,方有容牙癢癢的,盛則剛明知道他對這個“鎮妖塔”有很特別的感情,居然還總是欺負它,過份,他要投訴去!取下小塔小心握在手心,這玄關的隔斷可不算結實,可別碰淬了,這可是他的財富,他的慰藉,他的家人,信命運的方有容喜歡這個晶瑩的小傢伙給他帶來的安詳的感覺。
轉過玄關,眼前是一目瞭然的嶄新,用了兩年的窗簾給換了,塌上的被子重新給換了一套全新的豪華套件。左右前後看了一圈,小小的屋子有新裝潢後般的潔淨,不甘心的蹲下身,眯著眼仔細看著地磚上的邊邊角角,嘿,一塵不染,看來盛則剛又耍大牌,請他家地菲傭來過了,幹得好!
站起來,順手翻開嶄新的被褥枕頭的那一角,一直放在被褥下面的刻著一句俗不可耐誓言的小錘子和生平得到的第一個被珍藏在被褥下的小紅包都沒有挪開位置。看著安靜待在原處的它們,方有容滿意的抿了一下唇角。
回身再掃視一下這個不染一絲煙塵的小家,盛則剛又到了定期失蹤的狀態了?對盛則剛搞得太神秘的狀況,方有容已經不是去習慣和不習慣的問題了,選擇不去窺探盛則剛並不是他沒有好奇心,只是,與生俱來的好奇心被這種歸屬信任感給取代,狹小的空間下,該有的距離還是要保持的。和他一樣,盛則剛也在做著自己的事情吧,這次得要多久才會回來呢?
收拾得如鏡般的桌面上留有著個電話號碼,是盛則剛家的電話嗎?今天在小區門口碰面,盛則剛說他媽媽要和他見面的。拿著留下的電話號碼在手心中轉動,方有容想了好會兒,看看時間,撥通了那個電話,在電話裡,盛則剛的媽媽和他約定明天在某個餐廳吃午餐。
次日,在衣服、髮型和心理上都做了充分準備,方有容走進這明明是奢侈卻用高雅來定調的餐廳之時,盛則剛的媽媽已經在座了。
不愧是都市女人,有三個子女還能保持這樣風情,難怪張校長家的小寶貝踮起足尖仔細確認後拒絕叫婆婆。希望這位‘阿姨’別欺負他,他還沒有為了別人的臉面問題和盛則剛分開的打算。
“阿姨。”這個稱謂是方有容想了好久才決定這樣稱呼的。借了徐翊的光,方有容對高檔場所一些小規則還算不失禮,舉止也算得體。送上帶來的禮物,一籃子核桃、紅棗和柿餅,搭配得相當鄉土。既然說鄉土的就是世界的,希望這種鄉土氣息還能入眼。
對方有容的小禮物,她很得體的表示謝謝,“聽說你最近很忙,才出差回來?”
有點兒受寵若驚,方有容回應道:“只是給朋友們跑跑腿。”是跑腿,忙碌中也不知道為何而忙,純粹是瞎忙,和收入不搭鉤。
她沒有應聲,隔著座位看著方有容,有打量的意思。被打量的方有容有點小心了,要是盛則剛的媽媽說出不得體的言辭,那他現在保留的得體姿態就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住了。
沒什麼話題要多談,相視之下,氣氛有點僵硬,憋了好會兒,方有容總算憋出了一句,“……阿姨,原來您的父親是位革命家……真偉大。”結結巴巴的他也不容易,這算是拍馬吧,沒辦法,這樣乾坐著,不確定的壓力很大。
對這個話題,她起了興趣,點點頭道:“我的父親是位投筆從戎的先烈,我以此為榮,可惜我兩個兒子都不願意投身國防,這是我的遺憾。”
沒什麼遺憾的,這麼優越的條件下,誰會肯去吃苦受累去?心裡編排的方有容知趣的閉嘴不多話。隔了會兒,她淡然道:“那日你們看到滿屋子擺著的老照片其實一般都收藏在書房不拿出來的,不知道盛三想什麼,非要拿出掛起來,現在除了家人之外很少有人有心去關注那些老照片了。”
是這樣的,沒有經歷過戰爭的方有容在無聊的時候也會想像一下戰爭的刺激,他們這一代的年輕人是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
西餐端上了,舉起刀叉開始用餐。
在小旋律陪襯下,氣氛很優雅,沒有出現西餐刀具切割不到位的場面。徐翊,我感激你!方有容在心裡吶喊。
又沒有什麼話題了,安靜吃著不怎麼樣的西餐,方有容對盛家這種小資的要人不斷揣測的拖沓備覺緊張,實在有點忍不住了,小心的提示著:“您沒打算再說點什麼嗎?”方有容可不相信她就是約自己純吃飯這樣簡單,上次去娛樂城聽到一些關於這位阿姨很有前科令人遐想的言辭,方有容期盼著她表露真實意圖。
看著明顯期盼著出點事情的方有容,她抿了一下唇,道:“你可能也知道因為我不斷干涉則剛的私生活,則剛曾經和家裡斷絕一切往來的事情了吧。”
對她這番話,方有容怔了一下,當然聽說過,為此還借貸給盛則剛過,這也是他和盛則剛混到一起的起源,原來盛則剛離家出走是真事呀,他還一直都將其當作是搭訕的過程呢,看來他低估了盛則剛的誠實,想一想,確實,至今為止,盛則剛所言所行都沒有出過格。
“我根本不在乎則剛和我斷不斷絕母子關係,對則剛早已定性的性向,我沒有非得強制糾正的意圖,我不斷參與進他個人的生活,是因為則剛則剛是個很溫柔的孩子。”她淡然道:“溫柔算是個壞習慣吧,他對所喜歡的人都會全心全意去寵溺,你該知道,這個複雜的社會上,真愛不多,我不允許他人利用了則剛的溫柔來欺騙他。”她看著方有容道:“為我兒子的感情把關,我一直認為這是我的本份,干涉兒子私生活的母親看在你們年輕人眼中很可笑吧。”
“不可笑。”方有容看著這個媽媽,盛則剛對情人有多溫柔,他正在體會,除了不定期不交代去向之外,盛則剛是個無可挑剔的情人,“我認為,盛則剛自己也很清楚您非常愛他,所以,當輪到他值日整理家務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永遠是您。”
優雅喝茶的盛則剛媽媽抬起眼簾,被盯了的方有容連忙解釋:“這絕不是在藐視您,我的意思是——您是讓他最安心最放心的人。”
這個解釋讓優雅的夫人聽得很順心,剛才凌厲的氣氛也輕鬆了起來,“今年的聖誕節我要出一趟門,今年過年,你和則剛一起回來吃飯吧。”
這算是正式邀請?
對,這就是正式邀請!
該不該高興呢?很遺憾,對這種正式邀請不得不婉拒,今年方有容必須得回老家,今年奶奶要過八十大壽。家鄉的傳統觀念上把老人的大壽看得非常重要,大壽的那一天要請全族和街坊鄰居吃流水宴,羨慕的人家會把流水宴上的碗給拿走借福,求福,被拿得越多,就越能表明這位做壽老人是福壽雙全,子女孝順,有福氣,還要擺下煙火和請鄉里的戲班子搭臺唱鄉戲曲兒,這般作為在外人看來很勞民傷財,卻是老人一生中最重大的大事,這也是子孫對外表示對老人孝道的好名聲的重要時刻。
“應該的。”聽了方有容的解釋,她點頭。
盛則剛的親媽大度體貼的態度讓方有容有點受刺激,莫不是自己被這位夫人定性在不是欺騙盛則剛感情的那種人?該不該受寵若驚呢?
“盛則剛的姐姐不是個傲氣不懂事的女子,卻在婚事上就是定不下來,很難得她對那位鄭律師很有好感,可惜鄭律師有了愛人了。”她想了一下道:“我打聽過那位徐翊,在行業內,他口碑還不錯,你知道他的具體情況嗎?”
方有容佩服這位阿姨好眼力,對小孩很溫柔的鄭律師確實是個顧家的好男人,相比而言,徐翊的確稍顯青澀,不過,這無礙徐翊是實幹菁英的事實。朋友就是用來出賣的,方有容立即把他所知的徐翊個人資料,包括生辰八字全部倒給了這位優雅的阿姨了。
很愉快的午餐時光結束了,搶著支付了賬目,恭送盛則剛的媽媽離去。看著遠去的名車,方有容半響沒回神,就這樣?真的就這樣?沒有支票,也沒有巴掌,就只是純吃飯?
舒了一口氣,有點累,一直儲備的鬥氣消得有點提不起勁來,看看手上的錶盤,時間還早,回家把這身精心穿上會客的休閒裝換了去公司逛一逛吧。至於今天和盛則剛媽媽提起的徐翊的事情就不和他本人說了,感情的事情誰也不能打包票,需要他倆自己來接觸決定。
換了衣服,收拾了一下公文包,把包裡多餘的東西整理一下,居然在夾層發現了幾條金鍊子,這是哪來的?想想,噢,對了,這是那次去船廠特意買來對應潛而準備的,不想鑽衣櫥開保險櫃,順手往窗臺上擱的方有容掃到窗外怔了一下,從六樓的飄窗窗臺往下看去,前樓的路邊角兩個交談著的人是誰?盛三和李志遠?
盛三怎麼在這?李志遠又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