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 細雨53
細雨53
交代了專程來交代的盤算,爹媽抬腳就走,這城市太大,時間是容不得嘮叨,可千萬別耽誤了上火車的時間。
沒得到理會,方有容從自我沮喪中爬起來,跟著抬腳就走的爹媽後面出了小區,招手攔了個出租車趕往火車站和大哥大嫂匯合。
本城的火車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處於川流不息的狀態,廣場上穿梭著全國來探尋機遇的年輕人,這是全新的一年,人們的步伐匆忙且堅定。春節的法定假日已經結束,職業人員的返程高峰已過了,學生的返校時間還有兩日,相較高峰時期略顯舒散。在約好的購票大廳門口找著了正等著的大哥大嫂。一眼瞧去,大哥大嫂身邊還有幾位熟悉的親朋,那是大嫂的孃家媽媽和姑姑。
難怪大哥大嫂沒隨著爹媽到他那湊熱鬧,原來大嫂的孃家人也出動了。沒辦法,在鄉鎮,女人要是不能生育,這是件讓全家族都遺憾的事情,大嫂孃家人關係一向和睦,這有一點點可能的希望讓大嫂孃家人也跟著激動得都行動了起來。
陪著同來的大嫂孃家長輩一眼瞧著了方有容,她們笑著招呼著。如今方家千金可是鎮上聞名的人物,臨鄉的哪個瞧著方家城裡的小兒媳婦那滿身珠光寶氣,誰個不羨慕方家小三豔福高照。
迎著大嫂孃家媽媽的聲聲恭喜,圍成個半弧,方家一家子發出‘咯咯’的乾笑,讓中間的方有容猶如處於雞群的錯覺,除了咧著嘴陪著乾笑之外,再無其他反應。他可算理解了盛家姐姐專程跑來揪他臉皮的心情了,是挺對不起人家黃花閨女的。
火車票拿到了。是盛家預約提前幫他們定的,還都是很貴的臥鋪票,可費了盛家不少錢了。其實,盛家還挺熱情的邀請他們暫住兩天玩玩的,可試管嬰兒如一線光芒般刺激著全家,迫切得想要得到希望,沒人能待得住,趕著去廣州立即想得到個準確的回應。
離上車還有一個小時,乾笑中被爹媽暗下各自又掐了兩下,憋屈的方有容跳開爹媽的魔爪,招呼著全家吃個午飯。
城市中,客流量充足的黃金地段都少不了三大快餐店,麥當勞、肯德基、大娘水餃。去哪家呢?
在眾目期待下,方有容帶領著全家上麥當勞開洋葷去。
迴避近處的兩層樓高的大廣告牌,“對不起,大娘水餃。”方有容暗語。不是他崇洋媚外,實在是大娘水餃的口味不咋地。
往豎著洋快餐的大廣告牌那邊行進,爹媽嘴上不情不願,腳下跑得都挺順溜的,大輩子沒嘗過什麼叫漢堡,今兒個託小兒子的福,也好好得嚐嚐去。
走在後面,方有容悄悄得向大嫂鞠躬,從大嫂孃家媽媽的調侃也得出大嫂未曾向孃家人透露自己的事情,謝謝了。雖然他對此不在意,可他這事畢竟不是大眾能接受的事情,對大嫂的有心,他謝謝了。
對小叔子的客套,大嫂心中有數。勿問裡外,單是那幾年前,小叔子召集兄嫂和小姑子在縣裡的公證處將公婆偏心留給他的房產公證給了他們夫妻,已然讓她非常領情,這不是對家產有貪戀的問題,而是小叔子有心相讓的誠意,兄弟之間相輔相成並不容易,鄉里鄉親的兄弟之間為分家財鬧得不相往來的例子多了去了,對小叔子這份心意,她當真感謝,況且小叔子這事兒只能是自家人關起門才能說的事,若是洩露了出去,全家都不好看。此外,她對那位專程到鎮上尋親卻被鄰里親朋們誤解成是小叔子女朋友的那位漂亮又貴氣的城裡小姐感到不好意思,這份沒特意澄清的誤會一舉解決了全家心頭上的大石,託福,之後,一家子再也不用絞盡腦汁向專程跑來保媒的親朋鄰里編造推脫言辭了,總算都能睡上個安穩覺了。
持站臺票的方有容幫著一行人安排床鋪,放好拎包,要不是爹媽常年在鄉鎮,對身份證不在意,一時間就是翻找不出,不然就可以坐坐飛機了。
把身上的零錢全塞給了爸爸,臨時取錢也不方便,等以後再給家裡補貼吧,全部招呼了遍,方有容下了車。看著滑行遠去的火車,他也安心了,雖然爹媽已經認命到自暴自棄了,這也算是一種妥協吧,對爹媽那種老式人而言,這是最大的讓步了。
解決了最近幾年纏繞著的家裡的問題,一身輕鬆的方有容擠出人潮湧動的火車站,趕去向各個兼任的公司辭職。
一沒押金,二沒合同,純靠業務提成支取工資的兼職小公司對特地跑來辭職的方有容的行為很領情,年後的吉祥和順的氣氛都沒消,將手頭上的一些正在發展中的散戶資料交割給老闆,得到既得利益的老闆也爽快,去年沒有及時結清的小額餘款也繳付得痛快。
一個下午,一家家跑下來,開口皆是吉祥話,彼此客氣,氣氛也顯得和氣,辦理得也順暢,將來要是再見,一定都能客客氣氣的,藉著新年都報到的空,居然見著了好些個曾經的同事,在聽到方有容停下工作準備再深造時,他們那份不可抑制的羨慕讓方有容打心眼感到挺美,這證明了自己所選擇的道路絕對沒有錯,最終,最後一點點空虛也無聲消散了。
婉言拒絕出去聚餐的邀請,走在燈火初綻的街道上往盛家的方向走去。
“有容,你在幹什麼?”銀色的高檔小車滑停在路邊,搖下車窗,扶著車盤的盛則剛瞧著面對路邊綠色帶的站著不動的方有容。
側身側頭瞧著探頭的盛則剛,想到老爸聽到和他好的是盛家老大後,那一臉錯愕後的遺憾讓方有容想起就忍不住想笑,就算自暴自棄,老爸也挺會看人的嘛。不過,盛則剛是不是當闊少太久了,瞧著他了還不下車?真沒禮貌。
“沒看到嗎,我在做深呼吸。”
“在這路口做深呼吸?你也不怕得肺病?”還算有眼色,盛則剛下車,在太座大人斜著的視線下陪著笑拉開車門,“請上車,為您服務,我非常自豪。”
“得肺病總比得肺氣腫好。”對盛則剛的態度,方有容還算滿意,情人不能慣著,不然他就不值錢了。滿意歸滿意,還是拒絕了盛則剛馬後炮的行為,“你先回去吧,我要做二十遍深呼吸,現在還差三個呢。”
“怎麼了?你在擔心什麼?”盛則剛瞧著提起呼氣的方有容道:“別胡思亂想,她不會欺負你的,我也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誰說你媽媽要欺負我了?”暫時停下剩下的三個深呼吸,方有容再次回身,瞧著他道:“敢不敢打個賭?”
“打賭?可以啊,不過,要賭什麼?”
“賭你的母親一定會對我採取很詭異的行動。”方有容堅定著自己的想法,這次晚飯絕對不是能輕易吃到嘴的。
“‘詭異’這個詞用在這裡似乎不太恰當吧。”
對盛則剛在詞彙上龜毛的挑剔,方有容也懶得理睬了,他堅定地陳述著自己的觀點:“當然,目前可以確定的是,鴻門宴還不至於,可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你先走,等我做完深呼吸調節好心態就去,哦,我想買束玫瑰以便討好你媽。”言辭到此,方有容轉身伸手就往盛則剛口袋鑽,送花是臨時想出來,這是個不錯的創意,盛則剛的媽媽應該喜歡,不過,買高檔的花草是很費錢的,既然盛則剛自己送上門來了,那就由盛則剛出吧。
瞧著翻著他的口袋掏出他的錢包的方有容,盛則剛摸摸鼻尖,“有容,你是不是電視看多了?”
“不是我電視看多了,是目前我身邊無時不刻都在上演著電視劇情給催的。”抽出幾張百元大鈔,對盛則剛不負責任的言辭,方有容很不滿,開玩笑,他每天忙到晚,回家洗洗躺下休息還來不及,哪個有時間看肥皂劇?
可憐了,盛則剛安撫著:“你放心,要是媽那裡稍有一點點風吹草動,我都會意志毫不動搖地、態度堅定地站在你這邊,放心!”
“那是當然,本應如此。”對盛則剛堅定的表態,方有容嘿嘿著。
鮮花有上百種,能讓女人高興的最好買玫瑰,這是常識。一捧嬌豔的玫瑰捧在手中,引來很多穿梭行人瞟來的目光,感覺上了好虛榮,希望這頓飯會平平安安讓他過關。
捧著散發芬香的玫瑰進門,迎面就是盛家姐姐。今天的盛家姐姐依舊嬌豔動人,大波浪的髮捲是新作的髮型,瞄著抱著一大捧玫瑰的方有容,露齒一笑:“媽媽,方家千金來了。”
“噢,有容來了呀,快進來。”
多親密的招呼,多溫柔的招待,多慈祥的笑顏,方有容悄悄伸胳膊肘拐了身邊的盛則剛一下,他猜對了吧,無事獻殷勤,一定沒好事。
被母親大人這溫柔的、慈祥的笑顏給刺激了的盛則剛緩緩掩著唇角低道:“上,有我呢。”
迎向慈祥歡迎招呼著他的盛則剛的媽媽,誠意十足地獻上芬芳的玫瑰,他可不指望盛則剛能幫忙,還是他自個兒見機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