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正選集 22 301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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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醫院。
許冒冒入院已經有三天。總醫院的醫生們只驚訝這孩子的免疫力怎麼如此低,簡直像個玻璃娃娃了。傷口很不容易收口。不過具體原因不敢妄猜,只曉得她臟器受過很大的損傷,好像是有用中草藥過度的跡象,也就納悶啥病要下這樣猛的藥,卻又不加節制———
好容易,精心護理再加精心護理,傷口有癒合。人,其實早醒了。
她睡覺喜歡向左邊側縮著。這個姿勢其實屬於防禦,心臟在左邊。蜷縮著,一團兒。
照顧她的人很多,她也很乖,可是始終給人感覺她不快活,問她這樣好不好,那樣好不好,她都點頭,因為不能說話,還上著氧氣。可眼睛裡————這個女孩兒眼睛真是漂亮,啥都寫在裡面呢。她不快活。
今天下了氧氣,吳小周也來了。
當日送進醫院一切安頓好,吳小周即返程中南海。
日理萬機,許冒冒這邊自然有專人盯著在。吳小周明日即啟程隨領袖歐盟訪問一週,出發前,來看看許冒冒。
進去之前,軍總醫的書記、院長、科室主任,向首長彙報了情況,請首長放心,不日將好。
吳小周進去時,看見裡面窗簾半掩著,顯得有點暗。她穿著病號服縮成一團,向左,靠裡,看不見人的臉。
吳小周以為她睡了,本想就不打攪了,準備轉身就離開的,卻剛一側身,
“別走。”
吳小周扭過頭去,看見她身子還是那樣蜷著,只把頭扭過來,
光線很暗,只看到她似乎水靈靈的眼睛閃著點光亮。
吳小周很自然地又轉過身,微笑,剛想說話,卻又見到她一個動作,
她把手也拿過來,向她身後的床鋪拍了拍。
吳小周淺笑著微蹙起眉頭,她這個動作象個毛毛,確實有點撒嬌。
沒說什麼,很灑脫,吳小周走了過去,卻沒有坐下來。只微笑著望著她,“好了些嗎,”
她望著他又拍了拍床鋪,好像非要他坐下來。
吳小周坐下來了。以為她要好好說話了,她卻又,還是那隻拍床鋪的手,直接拿到額頭上手背頂著,“給我把窗簾打開吧。”那模樣像是遮太陽。
這孩子蠻磨人咧。吳小周笑了笑。還是沒跟她計較,起身去給她把窗簾拉開。
“唰!”窗簾一拉開,陽光真灑了進來,再回頭看她,———
她的發全散開著,鋪在白色的枕頭上。儘管她已經做好準備遮太陽,卻還是身體往後一縮,眼睛一眯,象個嬌氣的小動物。
吳小周站過來點兒,幫她遮住了些陽光,“好了些吧,”又問了一遍。
她把手放下來,臉蛋兒貼在枕頭上點點頭,象賴在枕頭上一般微仰著頭望著他,
“我喊你啥呢?”
這到把吳小周問住了,其實蠻好理順的關係,可是總覺得她喊自己“爸爸”挺彆扭,因為,吳好從來都沒有喊過他“爸爸”。
“爸爸。”她真喊出來了。吳小周到笑了,這孩子真直!
“我要出國幾天,你就在這裡好好養病,需要什麼直接找李思儉,———”他話還沒有說完,她本來蠻安靜蠻乖聽著的,突然又岔,
“我能叫李思儉幫我去找個人嗎?”
“找誰,”不是疑問也不是好奇,吳小周面帶微笑,自然而然流露全局在握的氣質,
她很沉靜,這個時候微垂下了眼,
“楊青。他在北京市公安局,是吳好的同學,原來跟吳好上下鋪。吳好出事後,我跟他打過電話,可說他出去執行任務了,估計現在也回來了。既然我現在在北京,我想親自跟他說說。”
吳小周點點頭。可是也沒有承話。
過了一會兒,
“我走了,你好好養病,身體最重要。”
她也點點頭,“謝謝您。”挺懂事兒嘛。可是一不起身二不送行,連目送都省了。又閉上了眼睛。
吳小周出去了。臨走時交代了李思儉,她如果要找人就給她找來。
只是吳小周不知道,那屋子裡閉著眼睛的磨人貨———已經被逼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