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正選集 84 夫妻雙雙把家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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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雙雙把家還。
吳好開車,許冒冒坐在副駕駛位。
紅燈,吳好停下車,轉過頭,看她。
她剪了短髮,現在微低著頭,露出皙白圓潤的頸項。她雙手規矩地放在雙膝上,一種未經人事的清純。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雪霜”。
許冒冒的靜謐能叫人想起一些最美好的事物:
記憶裡的女孩兒背誦《長恨歌》,字正腔圓,流風迴雪。她的臉很白,靜脈青藍,在皮膚下半隱半顯,背到“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垂淚”,眼淚順著半隱半顯的靜脈流下來,滴落在水泥地面上———
吳好一時有些出神兒,直至後面喇叭大起,紅轉了綠,吳好一回神,輕罵了聲兒,“操。”
開了車,心緒其實難平。這次回來再見許冒冒,總覺得有稍許不同。
以前,冒冒也能這樣靜,可是,給人不安,因為,她一身上下浸著毒。妖紅惑人。
現在,她坐在一旁,靜的有如秋水之柔,那是一種會叫男人想死的靜美之感,舒泰開來,想沉溺在她的藍田日暖,軟玉生煙之中——
吳好鬆開一隻握方向盤的手,去扒開她的發摸她的臉蛋兒,冒冒跟著轉過臉來,
吳好看見了那雙水汪汪的眼睛,
還是個毛毛樣,多純,多真,
“哭什麼,怎麼現在變這好哭,”
拇指去抹她的眼睛。
冒冒望著他,眼淚一顆顆往下掉,“你要再死了,我真的不活了。”
吳好一聽,抹眼淚的手立馬變成點她的額角,狠點一下,收回手,
“你有完沒完!咒老子死是不是!”
冒冒不做聲,自己抬手抹了抹眼淚,彎下腰來趴在吳好的腿上不動了。她大著個肚子,還這樣個姿勢,真像個小狗熊。吳好又覺得蠻好笑。
小區門口,吳好看見個賣西瓜滴,靠邊停了車,
摸了摸伏在自己腿上的許冒冒的臉,“冒冒,想不想吃西瓜。”
冒冒象個小動物努了努嘴,“嗯。”
“那起來起來,下去吃西瓜!”吳好蠻高興的樣子。
他先下的車,一下車車門一甩,冒冒聽見外面他就衝那瓜老闆喊,“開十個瓜,開十個瓜,給老子挑最好的啊,要沙瓤滴———”說著,他自己象個惡霸拎起一個西瓜放在耳朵邊敲了敲,
老闆連忙招呼,“十個瓜都開它?”
吳好放下手裡的瓜,褲腿稍一拎狂放地坐在小板凳上,朝老闆抬了抬手,“都開它,喏,這樣殺,中間一切,就完了,你給我拿個一次性的碗和瓢羹來。誒,碗和瓢羹搞乾淨啊。”
說完,就像大爺滴坐那裡看老闆忙活,又將一條腿撐直,從褲子荷包裡摸出一包煙,嘴巴叼出來一隻,剛要摸打火機,這一側頭,看見車裡的許冒冒要下車,忙把嘴裡的煙夾下來,衝她喊,“冒冒,不下來!就坐在車裡等!”
那邊冒冒聽見了,也蠻乖,關了車門又坐好,就是眼睛一直望著他這邊。
他把煙又叼在嘴邊,又拿出一根菸,“誒,老闆。”丟給了老闆。老闆接住連聲謝謝。老闆煙夾在耳朵邊,手裡挑西瓜的動作更麻利。
吳好一邊抽著煙一邊指著這些瓜,“不甜老子不付錢的啊,”
老闆笑,“肯定甜,您兒看撒,”他殺了一個,果然,紅彤彤的沙瓤,吳好笑著點頭。
一殺一個,一殺兩瓣。不一會兒,二十瓣西瓜擺在吳好跟前的小桌子上。
老闆、包括旁邊也買瓜的顧客,其實都蠻奇怪,這個蠻稱頭的男滴買這多瓜,而且都這樣一分為二,做什麼呀?
吳好抽完最後一口煙,菸頭踩滅,就拿起老闆給他洗好的一次性碗和瓢羹,
接下來他的舉動,算是把人都看傻了眼!
他用瓢羹只把每半個瓜最中間的部分挖出來放進一次性碗裡,這傻子都知道,這是一個瓜最甜最好吃的地方!
挑不挑!浪不浪費!
每半個瓜他就只挖那麼一瓢羹最精華的,其餘滴,不要鳥?!!
二十瓢羹最精華的,挖完,他就站起了身,從荷包裡掏出400塊錢遞給老闆,“謝謝啊!”人就要走,
老闆連忙叫,“你,你這其它的不要鳥?”
他直襬手,“您兒們自己處理自己處理。”
說著,人已經走到車邊,
開了門,把一碗“最精華西瓜”遞給冒冒,“吃不完別撐著,晚上我們還要去吃蒸鱸魚。”
冒冒瓢羹挑著西瓜,眉頭蹙著,“上面還有西瓜仔,”
吳好粗魯地把碗又拿過來,“你姆媽嬌氣地不成名堂鳥,屁事多,”雖這麼說,還是站在車外,皺著眉頭,把西瓜上帶著的只幾顆西瓜仔挑了出去。
這一切,賣瓜的,買瓜的,都看得清清楚楚哇,
只感嘆,
這男的怎樣養老婆在呀!供起來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