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正選集 106 有時候,深深地痴迷一個東西並不為過,只要不“玩物喪志”。
106
有時候,深深地痴迷一個東西並不為過,只要不“玩物喪志”。
吳好牽著他們家邊走還邊專心致志掰弄著錐形魔方的許冒冒先去菜場買了菜,然後回家。
“冒冒麼時候生吶,”
“喲,吳好,給冒冒買那種小桂魚蒸著吃,孕婦吃蠻好,——”
一路走過來,鄰居一些太婆小嫂子們不曉得幾關心小兩口,吳好和冒冒直道謝。
“你吃不吃蒸的小桂魚撒,我用雞蛋給你蒸——”
“蒸到是可以蒸,就是怕蠻腥———”
“哎唷,你幾難得伺候喏——”
上樓梯,吳好手裡拿著菜走在前頭,回頭問他老婆,他老婆手裡還掰弄著魔方噘著嘴嘟囔。
卻,
到家門了,吳好一回頭,
看見一個大概五十多歲的老婦人坐在他們家門前的臺階上,旁邊堆著一個網兜兒一個編織袋,網兜兒裡放著臉盆,還有一床被子,上面竟然一個“監”字。
“您兒是———”
老婦人看見吳好,慢慢站了起來,
“你,你是吳好———”
老婦人兩鬢斑白,卻眉目中依然看出清秀。雙手粗糙,臉龐滄桑,站起來後,卻雙手交疊放前,顯示非常好的教養。
“我是吳好,您是?”老人的氣質叫人不由尊重,吳好禮貌再次詢問,
卻,叫吳好和身後的許冒冒都是一驚!
老人雙手在前非常恭敬地朝吳好一鞠躬行禮,
“我是你母親遲莫離的保姆臻矍乙。”
吳好一下驚愣在那裡!太多的思緒,太多的情感一湧而上,叫吳好幾乎承受不住——
許冒冒同樣震驚,不過,此時她更在乎吳好的失措,
冒冒到底不同往日,這個家有她一半扛下,就見她連忙走上前去,從吳好的褲子荷包裡撈出家門鑰匙,一邊開門一邊回頭對婦人說,“您快請進,您快請進。”
卻,吳好似乎回過神,手裡的菜放在家門口的箱子上,“您隨我到下面來說吧。”
吳好扭頭就要下樓,可是走到一半———仰起頭,看見十幾節樓梯上,冒冒還沒有扭開門,一手撐在門上,一手扭著鑰匙,這個時候,卻沒有再去開門,只是側著頭望著他,孤零零———
吳好心一刺!
又默默上了樓,走到她身邊幫她把門打開,
“您進來吧,”
老婦人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卻態度依然冷靜,拿起地上的網兜兒和編織袋跟著進去了。
吳好一進來,先把菜放在地上,又去接過婦人手上的東西,“您先坐,我給您去倒杯水。”
卻看到,這個時候他的小冒冒已經從廚房裡出來,雙手捧著一杯水,遞給站在沙發前的婦人,“您喝水,坐吧,你們談。”說著,轉身聽話的好像就要回房間去。
吳好再也忍不住,一把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小冒冒,臉貼著她的臉龐,“冒冒,冒冒,我只是,我只是———”人竟然是哽咽,冒冒甚至感覺到他頃刻流下來的淚!
這是怎麼了?
冒冒極力想回頭看他,“吳好,吳好,怎麼了,怎麼了,”她也懂事,他抱得她太緊她也不能夠回頭看他,就抬起去摸他的臉,太懂事了,太懂事了,懂事的叫吳好心碎——“我曉得這是你的家事,———”
吳好突然把她轉過來,扶住她的雙肩,抽泣地望著她,“冒冒,我現在才告訴你,你能原諒我嗎,你能原諒我嗎,”
此時的吳好象個孩子,他扶住冒冒雙肩的手都要掐進肉裡,卻,指尖依然顫抖不停,那是害怕,那是害怕呀!
冒冒當然一頭霧水,
咳,一個家裡只能有一個稚子,當眼前這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一瞬回到幼時,也不得不逼迫著冒冒快速長大,
她拉下吳好的手,拽著他的手腕走到沙發邊坐下,
婦人已經坐在沙發上,看來真是教養極好,處變不驚,只不過,望著吳好的眼神———真的有心疼。但是,止乎於禮般,沒有洩露更濃重的感情。
“您好,我是許冒冒,他老婆。”
冒冒雙手握著吳好一隻手放在自己雙腿上,其中五指和他的五指交握糾纏。
婦人點頭,
“很抱歉,這樣冒昧就來打攪,我才從鄭州監獄服刑出來。我已是肺癌晚期,時日不多,所以,必須有些事情來和吳好交代一下。”
如此坦率,毫無廢話,又是叫二人一驚!
只見婦人看向吳好,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吳好,看你的反應,似乎你也知道些內情。我來只是想告訴你,有些東西是家傳的,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被人擄了去。當年,你母親有四箱純金條,一箱首飾都被拿走了。金條,身外物,也罷,只是這一箱首飾,並不值錢,可是,它意義大,是你姥姥留給你媽媽的,你媽媽自小不離身,這樣的東西也被擄了去,你媽媽地下有知,不得安生。”
冒冒震驚!也許是聽到了“擄”這個詞———
吳好已經全身驚措,完全已經沉浸在一種激烈的情緒中,卻,他自身並不知道,他交握著冒冒的手有多麼用勁多麼用勁,勒得冒冒指骨生疼,但她一聲不吭,同樣緊緊握住他,給他力量———
但是,
接下來,聽到的一切,———還是叫冒冒心驚地都要跳出來!
吳好茫然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很驚悚,
“我八歲以前沒有記憶。”
婦人點頭,
“你出生時體弱,又在一直逃亡,營養不濟,一次發燒甚至燒壞了腦子,後來又加上刻意叫人抹去了一些記憶,所以,不記得。”
“千雪要做大麻生意,那些賣大麻的,全城賣大麻的都不敢賣給他,我一直想不通,後來,才知道,他們是見到了我———”吳好彷彿在夢囈,
婦人依然點頭,微歪頭看了眼他耳根兒下,冒冒也順眼望過去,———是的,吳好那裡有個胎記,好像梅花———
“梅家每個孩子耳根下一出生就會燙上一個梅花記。原來只是怕走這一行生死線上,自己家的孩子被綁了不好認,後來到成了標誌。梅家被搗了,可是餘威猶存,規矩還在,做這行的,不敢把東西私下賣給梅家的孩子。販毒的從來不吸毒,販毒的子孫永遠不吸毒,這是行例。”
“我,我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嗎———”
婦人搖頭,“沒有了。”話冷,叫人心涼啊,
“大部分被槍斃,逃得出去的———邊境上也被打死了。”
“我媽媽,媽媽怎麼死的——”
“你媽媽是公安部A級通緝的人,當時快生你了,邊境上也走不出去,———路堵死了,你媽媽只有一橫心,破釜沉舟,去找了當時專案組的組長,李濟琛。”
李濟琛!!!
這個名字一出,吳好原本就緊繃的身子,更是一僵!同樣,冒冒心頭更是———
接著,聽到了婦人口中說出了多麼驚心動魄的一個大秘密!!
“你媽媽賭的就是‘人心一個貪’,看來,金燦燦的四箱純金金條,還是有可能叫人失去原則的。她和李濟琛做了一個交易,放過她,放過她肚子裡的孩子,錢財買來兩條命。八歲以前,你媽媽帶著你顛沛流離,一直住在最窮苦的山窪窪裡,不敢出來。最後,你媽媽就死在那個窮山村裡,可憐她一生享盡驕奢,最後就是那麼一抔土,連個碑都沒有——”
婦人沒有落淚,可看的出,她在哭吧,許是這幾十年,淚都哭幹了———
吳好卻是淚流滿面,冒冒也是,
誰不想媽媽,
誰不想媽媽———
“李濟琛只能說做了他該做的一切,他收了你媽媽的錢財,就該對你負責。只是沒想,他把你領到了吳小周那裡,過繼在了他的名下,———也許,也是良心作怪,他自己見不得你,你就是他‘失去底線’的見證。可是,不管怎麼說,四箱金條是他該得的,你媽媽那個首飾箱,他不該得。”
冒冒顫抖地咬著唇,低下了頭。———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小周不親待吳好———小周知道這一切?小周接納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