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豔 第55章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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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想像中的金碧輝煌,和簷枋彩畫,是很大很空的宮殿,入眼,盡是一片深沉的棕紅色,牆壁,房頂,柱子,全是深沉肅穆的棕色,既大氣利落,又空曠冷清,卻在清遠脫俗中顯現出的別樣的高雅與恬靜。
這與成千秀的風格迥然不同。
但,或許水豔認識的成千秀根本就不是真實的太子殿下。
成千秀的寢宮,與外面的大殿堂只隔著幾個大柱子,柱子之間,盡有一層薄如蟬羽的紗幔。
寢宮依然很大,她呆站著的地方,離他的床塌還有幾十步遠。
而成千秀,太子殿下,此時正微眯著眼睛悠然自得地斜臥在華麗的床塌之上。
周圍,站立著四個宮女。
這樣沉寂的氣氛,已經有兩個時辰了。
根本沒有酒菜招待他們!一回到東宮,她就被單獨帶進了這裡,而其他兩人的命運,她不得而知,不過,依她的觀察,成千秀一直守著她,似乎沒有刻意對他二人怎麼樣,她猜想,楚情和謙兒應該只是被軟禁了起來。
只要沒生命危險就好。
抬眼再看看成千秀,他還在假寐。
好吧,雖然之前成千秀跟小嬌苟合,但這次救了她,她跟他一筆勾銷,不再記恨於他,這樣行了吧。
可是還圈她在這裡幹什麼?
難道被她拋棄了,他不甘心?他要報復?
……好吧,她承認,她很幼稚。
死男人,到底想要什麼,說吧!
可是她現在,又累又餓又困……從來到這裡,天就亮了,她好想補一補覺,再吃飯。
輕微的嘆氣聲,使得成千秀輕挑起了眉峰。
水豔下意識一個抖簌,猛地抬起頭,生澀地說:“要做什麼,你明說吧。”
成千秀卻只是狡黠的眨了眨眼,並不答話。
水豔猛的一下還不能適應這男人的深沉,她輕咳了聲,換了話題:“成千秀,這不是你的本名吧。”太子的真實名諱不會輕易的洩露出去啊。
“千秀是我的字,我名為旻,旻太子。”他緩慢地幽聲說,薄唇陰邪地勾起。
“旻、旻太子……”水豔驀地想起來,雖然她很少出門,倒也有聽說過確有個什麼旻太子,沒想到,這廝竟然一早就埋伏在她床塌裡。
唉,早知道,她當初就不得罪他了。
招惹上這種人,有什麼好處麼?
“你既貴為太子,要江山有江山,要美人有美人,何需跟我一個凡夫俗子有所交集?我現在只想回宮殿去,以前的事如果你覺得不能一筆勾銷,我跟你道歉,請你高抬貴手,放我回家。”水豔語調平緩的說著。
不是她一遇到危險就放低姿態,只是,她真的只是個小女子,就像那天跟謙兒說的,現在,已經沒有人保護她了。
“那麼張揚跋扈的水豔宮主哪裡去了?你現在這樣,是在求我嗎?”他還是成千秀那張臉,可是說出的話,已儼然是旻太子。
好吧,水豔算是洩了氣了,管他要將她怎麼樣,如今,她是人在他手上,命又是他救的,隨他去吧。
任她有天下的本事,可這裡是東宮。
早知道,她就真的不得罪他了!
呸,她為啥要得罪他呢!
“怎麼不說話?”旻太子的興趣似乎來了,完全不再有睏意。
水豔嘆了口氣,小聲說:“事到如今,我沒什麼好說,而且現在筋疲力盡,沒有力氣說。”
旻太子認同的點了點頭,“也是,你這嬌貴的身子,還沒受過什麼苦吧。”
水豔厭煩的翻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誰有嬌貴的身子!
再說,這人要吃飯是天經地義,不是什麼奢求好不好。
這邊,旻太子已向旁邊的宮女招了招手,“把點心送過來。”
“是,殿下。”
水豔看著轉身出去的宮女,有點鬱悶,難道,她吃飯也要在他的寢宮裡?
他也不怕招來老鼠。
看來,她又變成他的私有物了,這種感覺真不好。
逃出黑鷹教不容易,估計出東宮就更不容易了。
哦,老天爺,這是想要她怎麼地?
宮女端來了四盤糕點,一樣一樣擺在她面前,看起來每個都樣子精巧誘人,引得水豔忍不住的直吞口水。
“隨便吃。”旻太子很大方。
水豔也跟他客氣了下,“你不餓嗎?”
他笑了,“可是比以前關心我了。本太子跟那譚鷹惡戰數時辰,倒是睏乏了,你且先吃,我就先睡了。”說著,他也不含糊,就舒展了四肢,仰面躺下。這邊,已有宮女上得前來為他蓋上錦被。
水豔皺著蒼白的小臉看著他,有點兒發懵。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太子爺,當真去她的宮裡服侍過她嗎?
想著,她就猛打了個寒戰。
“姑娘,請。”面前的一個宮女低啞聲提醒她。
“哦,謝謝。”水豔回神,不再想東想西,反正事態如何發展,不在她掌控之下了,她也不用操那份閒心,聽天由命吧,當前,還是填飽肚子再說。
安下心來,她挺是大方的每抓一個先嚐嘗,然後堂而皇之的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即使她做到了不啪嘰嘴,可是這點心它又甜又黏,這空蕩蕩的大殿裡又靜悄悄的,她這麼一番動靜,聽起來還真顯得有點勞師動眾。
床塌上的太子殿下居然還能睡得很沉。沒準,她吃東西的聲音還起來催眠的作用呢。
這麼一想,水豔更來勁了。“這位妹妹,有點幹了,上點茶吧。”
宮女微微一笑,轉身去外殿裡給她端來了茶,她是渴急了,咕咚咕咚的開喝。
酒足飯飽,她滿足地拍了拍腹部,對幾位宮女感激地笑笑,“謝謝你們哈,我想睡會,你們下去吧。哦,如果再洗個澡就更好了……”說著,她就一扭一歪的顧自走到旁邊的一柱子旁邊,就地一坐,微帶不滿地說:“雖然地面也很乾淨,但是這裡擺張椅子該多好……”
話未說完,她背靠柱子,眼睛就閉上了。
餘下幾個面帶驚訝的宮女,互相對望了幾眼,又膽怯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太子,沒敢聚眾討論,悄然回到自己的位置。
只是每個人心裡都有個疑惑,為什麼太子殿下這次帶回一個這樣的女子,還放在床邊守著……
這個疑惑,不止她們有,水豔也有。
只是此刻,水豔不顧得去想,她睡得很香。
她做夢了,夢裡,她看到了師父。
墨藍的天空下,白茫茫的雪地上,師父修長的身影筆直的站立著,長髮如綢緞般垂落在後,白色長袍微微起伏飄揚。他的全身都籠罩在朦朦朧朧的月華中,散發著夢幻而聖潔的美。
寂靜,寂寥。
師父、師父……你在哪裡?你知不知道,豔兒……很孤獨,很無助……
師父、師父…………豔兒,想你…………
……
一陣刺骨的冰涼將她驚醒,隨著全身禁不住的一個哆嗦,她迷糊著顫動著眼睫睜開眼睛。
成千秀,哦不,是旻太子俊美的臉兒遮住了她的視線,她只得眨了眨眼,再搖了搖腦袋,立即覺出身上好溼,下意識的低頭去看,見自己全身的衣服幾乎溼了大半,腳下,還流出不少水,像是她尿的。
她無神的盯著自己身上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猛的抬起頭,盯著一臉不耐的旻太子,怒道:“你幹嗎往我身上潑水?”
旻太子皺了皺眉,不悅地道:“是你面露悲哀,雙手伸著,很辛苦的樣子,我好意叫醒你,你還怪我。”
水豔心裡一緊,心虛地垂下了眼簾。
“做夢了?”聲音突然軟了下來。
水豔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不錯嘛,這麼艱苦的環境,睡得這麼沉,還能做出夢來。”聲音聽不出有諷刺,反而是另一種怪怪的,水豔也說不出他話裡是什麼意思。
她只得不說話。
可是他不放棄,依然蹲在她面前不肯走,追問:“夢到什麼了?”
“不關你的事。”水豔冷下臉來,不自覺的回憶起夢境,心裡,又是一陣陣隱痛。
“果然是與我決裂了麼,連這種不私密的話都不肯跟我講了。”旻太子神情黯然的搖了搖頭,有一瞬間,水豔又將他當成了成千秀,於是心口一軟,啞聲說:“我夢見了他。”
旻太子身體一滯,原本暗淡的眸子倏地閃過一道利光,他定定地盯了水豔一會兒,僵硬的神情終於有些緩和,冷冷一笑,清雅出聲:“我還以為,你趕我走,多少有妒嫉的成分呢,不想,還是我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