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豔 第59章
第59章
*
水豔醒來的時候,天,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灰濛濛的。
頭還有點暈,她微眯著眼睛尋思了好一會兒,才清醒了過來。
困難的坐起身子,床前就迅速走來一宮女,小心道:“姑娘,你醒了,奴婢來服侍你下床。”
水豔揮身阻止了她,自己緩慢的坐起身,“我睡了多久?”
“應該有一天一夜了。”
水豔一驚,“這麼久?”
“姑娘,你身體還很虛弱,現在想要喝點湯補補身子嗎?”
水豔看了看她,覺得胃裡酸酸的苦苦,也不想吃東西,“我先喝點茶吧。”
“好的。”
水豔下了床,四下裡再看了看,還是那冷清空曠的寢宮,此時看,毫無人氣,似乎就像一個大的墓穴。
坐到桌前,她喝了口茶,再問宮女,“太子呢?”
“太子進宮了。”
“哦?進宮?”
“聽說去見皇上。”
水豔點了點頭,也不再追問,轉了話題:“他是不是吩咐你們,不准我出這間屋子?”
宮女搖頭,“不,殿下走時吩咐膳房給姑娘準備了湯候著,等你醒來好生照顧。還說,你可以隨便在東宮走動。”
水豔挑了挑眉,轉眼珠想了一下,又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些男人,全部都喜歡給人一掌,再賞塊糖麼?
不過,他說可以放她隨意走動?
不管他是什麼意思啦,反正,總比困在這裡好。
水豔一下來了精神,看了看宮女,小聲問:“你知不知道,昨日……跟我們一道過來的楚情被關在哪裡?”
宮女看了看她,神色沒有慌張,“我知道。”
“可否領我去找他?”水豔問過後就覺得太唐突了。
沒想到宮女一口答應:“好,姑娘跟我來。”
這事態順利的,水豔不由的怔了怔,見宮女已掀紗幔出去,這才回醒過來,忙起身追了出去。
跟著宮女出了寢宮,走在迴廊裡,水豔一路都心事重重,她不知道,楚情現在怎麼樣。
沒走多遠,宮女就帶她來到一間房前,門前沒有侍衛守著,想來,旻太子給了他一定的自由。
“兩位公子都在裡面,殿下曉得你會來此,特讓秋兒帶路。”
水豔臉色變了變,果然,還是一切在他的掌握中。
但眼下,她也顧不得他是何用意了。
推開門,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光景。
謙兒坐在桌前,望著桌上的茶杯發呆。
楚情雙臂抱胸,神色默然的站在窗前。
聽得水豔進來,兩人卻無一人有任何動靜。都被定住了一般。
真不知道他們這樣已經多久了。
水豔走近了幾步,為難的看了看謙兒,不知跟他能講什麼話,心裡面最擔憂的是楚情,便掠過謙兒,直接走向楚情。
這個漢子,她從來沒有真正的關心過他的內心。
如今,他宇眉緊鎖,眸中痛楚,緊抿的唇彷彿永遠不打算啟開。
“楚情……”水豔一張口,便覺得喉口艱澀,內疚令她幾度不能說下去,頓了頓,才繼續道:“讓那件事過去,我們回到宮殿,我一定會細心待你。”
楚情眨了眨眼,笨拙的轉過身來,看著她,神情黯淡,“宮主,我沒事。”
水豔心疼的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還說沒事,我知道你心裡痛死了,不要跟我強裝無事。”
楚情緩緩的垂下眼簾,臉色一點點蒼白,再也掩不去的哀傷。
“乖,別這樣,我真的不會在意,你在這裡等我,一旦擺脫了他,我們就遠走高飛。”水豔緊緊握住楚情的冰冷的手,試圖給他溫暖。
他卻慢慢的抽回了手,迴避了她的直視,言語遲鈍地說:“宮主,我會盡我的能力保護你。”
水豔望著他,胸口的痛一點一點加深。然後,她一把扯過他的胳膊,強使他面對她,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堅定地說:“楚情,你聽著。不準在心裡盤算什麼,不準自作主張放棄我!我要你陪我過以後的日子,做我的相公!”
一直呆坐的謙兒,身形不由的一顫,傷心的眼神緩緩投了過來。
“宮主……”楚情眼中閃了閃,又是一片淒涼。“不……”
水豔卻不容他退卻,“不準說不,你是我的,永遠都是!”
“宮主……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楚情了……”
“混帳!你是個男人!怎麼說出這種話來?!”水豔忍不住掉下淚。
“宮主本來就沒有在心裡放過楚情,楚情唯有的一點,便是對宮主的忠誠。如今……是楚情一手將宮主推入火坑,一次一次,沒有能力救宮主,反而害了宮主,我不配做你的相公,更不會奢望,日後,楚情自當不會離棄宮主身邊,只是,楚情明白,永遠都只是護衛……”
水豔緊緊看著他,心痛如絞,“也許,你不是最出色的,我也曾經沒有最看重你,但是,楚情,你要明白,這個世間,一切都在變,變得讓我無法認清,可是,只有你,從頭到尾,都不曾改變。”
楚情惶惑的看著水豔,發青的唇張了張,沒有說出什麼。
水豔微放心的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聽話,在這裡等我,要一直等我。”
楚情緩緩垂下眼簾,神色甚是猶豫。
水豔沒有再繼續勸他,毅然轉身,卻驀地對上謙兒幽怨的眼神。
謙兒一個恍神,諾諾地收回了視線。
水豔先是一怔,心裡莫名一抽,稍微的想了想,才輕踱到謙兒身側,低聲說:“對不起,謙兒,又連累你了。”
謙兒暗暗捏緊了手指,抬起眼來,憤憤地盯著她,水汪汪的眼睛裡似乎要溢出淚來。
水豔被他望得有點發怯,只得再次鄭重地說:“我一定想辦法叫他放了你,這一路,自從我將你拐帶出來,你受了不少苦,一切都怪我,你再委屈幾日,我一定會救你出去。”說完,她匆匆收回眼神,轉身,就快速走了出去。
謙兒一直緊盯著她的背影,白淨的小臉上,漸漸泛出紅暈。
楚情默默看著謙兒的氣紅的臉,眸中,驀地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更大的痛苦彌上他的雙眼。
*
白玉堆砌的臺階上,水豔很沒形象的坐在上面,側靠著石欄,呆望著眼前這潔淨寬闊的廣場,心裡,一片迷茫。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起,她開始過這樣的生活,如此狼狽,如此無力。她不知道,以後還要怎麼做,剛與楚情做了保證,也與謙兒下了保票,可是,事實上她心裡無有任何根底,能不能活生生的出東宮,這成了她最大的難題,也是她唯一所願。
暗自下決心,一旦出了東宮,再也不會回頭看這世事一眼,永不!
師父啊師父,你教會了我武功,卻為何沒有教我生存的能力?難道你不知道,豔兒在承受一次一次的劫難嗎?為什麼,會是這樣狠心的師父?
早就該知道成千秀不是凡夫俗子,為何當時就少了份戒心,竟還當他為知己,被他牽引著走,如今一步步的走入他的陷阱……等等,會是什麼呢?她絕對不信,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會真的愛上她才困著她,可是又會是什麼呢?她要怎麼才能逃離他?
哦,真的想要死去……
傷心,好傷心,這一切,真的是自己咎由自取吧,是吧,誰讓她,當初那麼賤,被他輕易的玩弄了……她好比搭上了賊人的船,悔在當初啊。
“姑娘!姑娘!”突然送她出來的宮女秋兒一路小跑的過來,匆忙道:“殿下回來了,正找你呢,快跟我走。”
水豔無奈的嘆了口氣,站起身,神思恍惚的走在宮女身後。
再進得寢宮,一股沉悶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水豔心頭更沉了。低著頭,她走進了紗內。
一道明黃的袍子闖進她低垂的視圈,她眨了眨眼,仍是未抬頭。
“怎麼,見過了楚情沒有安撫好麼?”不知為何,旻太子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
水豔的心情反而更糟糕,懶懶的抬起頭,沉聲問:“你什麼時候讓我走?”
旻太子臉上一正,又立即恢復了笑盈盈,他張開雙臂,環視了一圈,說:“瞧,我這東宮多麼舒適,為何,你總是念念不忘要離開呢?”
“這不是我的家。”水豔面無表情。
旻太子輕嘲地一笑,“那麼,哪裡是你的家?”
水豔身子一頓,沒錯,哪裡才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