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豔 第92章

作者:多彩蒲香

第92章

落葉紛飛的古樹下,兩位佳人坐在石桌前,品嚐著上好的果品。

千秀一手摟著水豔的腰,一手捏起一玫櫻桃含在口齒間,然後衝著對他睜著期盼眼睛的水豔一笑,俯下頭來,口中的櫻桃一送,雙唇輕吻間,果實滾入水豔口中。

余光中,瞥到那個人影,水豔轉過身去,不悅的看了譚鷹一眼。

譚鷹在看到二人郎情妾意之時,臉色早已變得鐵青,視線停在千秀臉上後,更是射出陰狠憤激的目光。

千秀倒是面不改色,依然優雅地吃著果品,只在譚鷹走至桌前時,才懶洋洋地斜過鳳眼,皮笑肉不笑地道:“譚公子,別來無恙啊。”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少假腥腥。”譚鷹很不給面子的粗著嗓子吼了句,一抱雙臂,看向別處。

“你的傷,可是好利索了?”千秀還是笑盈盈的,很有耐心。

譚鷹眼睛一瞪,目光有意無意的掠過一臉淡然的水豔,“太子殿下不會只是叫本教主來觀賞你們眉來眼去的吧。”

水豔一聽這話,心裡極為的不舒服,竟下意識的往一旁撤了撤身子,與千秀分開了距離。

千秀相當不悅,在她腰間的手一緊,硬是要摟她回來,水豔一皺眉,說道:“我對你們的事沒有興致,還是一旁賞花去了。”說著站起身,不顧千秀的阻攔,硬是拉開了他的手,又躲過譚鷹,徑直向後殿走去。

千秀側目看著水豔的身影走開,清俊的臉上微微露出一絲寵溺的笑容。

譚鷹則悄然放眼過去,適才憤怒的眼睛裡,緩緩滲出一絲憂慮。

這邊,水豔神清氣爽的走過小橋花廊,直接奔向謙兒的樓閣。她對朝廷的事情確是沒有任何想知道的興趣,甚至還有些煩感,也許,她打心眼裡排斥千秀的身份吧,畢竟,因為這樣的身份,她無法與千秀相偎相依,說不定從哪日他離開這宮殿起,他們的緣份便不了了之了。

一想到這,她有點悵然。

不過,現在也顧不得這些了,不久的將來,她大計將成,自己是生是死都難以保證,又有什麼心情去研究兒女私情,更不必說與她無關的朝政之事了。

過一日,少三晌吧。

一想到自己的計劃,她又不得不考慮到謙兒,抬頭,望著近在眼前的樓閣,突然覺得它好孤獨,好傷心。如果,她有什麼不測,謙兒該怎麼辦?謙兒說,要為了他而好好的,所以,她一定要縝密地計劃,不出太大的差錯,她許諾要好好愛謙兒,珍惜謙兒,她不可以將他拋開。

所以,再過些時日吧,等她更有把握的時候。

想當年,與龍君的交手,她在心裡多少對他的法力有了一些瞭解,但是,也很難保證以後,所以,不可輕舉妄動。她也知道,就算她能殺掉龍君,她的心裡也不會好受,而且,成為殺死龍君的兇手,到時候她能不能逃得掉罪責,真的很難說……

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院落門口,向裡望去,謙兒正失神地端坐在亭子裡。水豔望著那樣蕭條可憐的身影,心裡變得越來越沉重。

如果,不是這樣的身世,如果不是身為子女揹負的仇怨,那麼,她,何嘗不想就這麼帶著謙兒,一起安安靜靜的過完下輩子?

哪個人,不向往陽光燦爛春風暖的日子?

可惜……可惜她是龍女!

垂下頭,悄悄抹去眼底的一絲絲溼意,她吸了口氣,扯了扯嘴角,讓笑容綻放在臉上,然後抬起腳步,輕快地邁入院落。

“謙兒!”一陣風兒般飄了進去,謙兒回過頭來,剛回過神時,水豔就趴到了他肩頭,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小手輕輕一敲他的鼻子,笑道:“在想我嗎?”

謙兒匆忙隱藏起在看到她時眼中的驚喜,故作淡靜地說:“我在想我孃親,或許……我該去看望看望父母了。”說著,他從余光中悄悄地注意著水豔的神情。

水豔收斂了笑容,站直身子,正色道:“說來也是,我們有些日子沒有見到珍姨了。”

謙兒聞言,臉色暗沉,眼神失落的垂了下去。

水豔卻突然“呵呵呵”歡快地笑起來,在謙兒疑惑的抬頭之時,她雙臂一環他的脖子,身子已利落地轉入他懷中,坐到他腿上,然後迎著他的小臉,抿著唇甜笑不止。

謙兒的臉上一陣紅一陣青,“水豔……你幹什麼?”

水豔看著他的小樣,越看心裡越愛,不由的猛的親了他一口,看他呆呆的模樣,又忍不住親了一口,直到,他回過神來又羞澀又寵溺地一笑,雙手動情地將懷中人兒抱緊,然後緊緊按在自己胸懷,啞聲說:“原來水豔還顧及謙兒。”

水豔順勢咬了咬他的耳垂,笑罵:“傻瓜,無論誰來了,我的謙兒只有一個。”

謙兒眼圈紅了,鬆開她一點,柔弱的看著她的眼,黯然地說:“以前,我也以為,我不在乎任何人,因為你說過我是你的相公,是最親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我的心,真的像被撕裂了一樣,我沒有能力將它還原。”

水豔收了笑容,動情地聽著,然後,輕嘆了口氣說:“謙兒,一定要讓我哄來哄去麼?”

謙兒一怔,頓時,臉色緋紅。然後,有些慌張有些愧疚的眨了眨眼,匆忙說:“不是,水豔,對不起,我又給你添煩惱了。”他該在看到她來到的一瞬間,就將情緒收斂的,就該心裡放晴了的,然後笑臉相迎,不再計較不再多想,只相信眼前的水豔。可是為什麼,他就是這麼讓水豔累,讓人討厭呢?

水豔悄悄看著謙兒臉上覆雜的情緒,心又疼又軟,“唉……謙兒,你叫我怎麼辦才好。”

“我……沒事啊,已經沒事了。”謙兒努力地讓語氣放鬆,讓笑容更無邪,語調裡也不再有醋意,“可是,你現在來找我,他……不會生氣的麼?”

水豔挑了挑眉尖,有些戲謔地看向他,“謙兒就是謙兒,又乖又懂事了。”

謙兒不自然的笑了笑,“我一直都很懂事啊。好了,你不用管我,今兒個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快些回去吧。”

水豔靜靜地望了他一會兒,抿唇一笑,緊了緊手臂又貼他更近一些,放鬆身體靠在他身上,幽聲說:“他在跟譚鷹那個傢伙說朝上的事,我懶得聽。”

謙兒鳳眼一轉,“哦,原來是這樣,所以才來找我?”

水豔皺眉看住他,沉聲威脅,“不準吃醋。”

謙兒委屈地撅了撅嘴,只得閉了口,收緊雙手將她抱穩。

兩人靜靜地依偎了一會兒,水豔微微舒了口氣,輕聲說道:“謙兒,你說,成千秀到底是為什麼而來?”

謙兒沉默了一會兒,問:“水豔在懷疑什麼?”

“……不知道。但是譚鷹那邊提醒我,說千秀不懷好意。雖然我並不能感受到他的動機,但是心裡很不安。”

謙兒眨了眨眼,不說話。

他知道水豔心裡在害怕什麼,他也知道太子在水豔心中的份量。

“我猜的話,他應該是公私兼顧吧。”謙兒很負責地說出心中想法,“雖然他人油嘴滑舌,但對你確有真情義在。”

“然後呢?”水豔期待又擔憂地望向他,心中的疑團也許要別人點才點得清。

“我不知道我們水族的身份在宮中可有傳聞,聽孃親說,當年雲花公主成親之夜,相府湖中開滿了仙鱗花,這件奇事似乎傳入了宮中,而且雲花公主與姜公子離奇死於東海之事,雖然我娘做了掩蓋,恐怕也收入了有心人的眼底。我只能猜測,太子他起初突然臨架於此宮殿之中,或許是因了某些傳聞而來。”

謙兒謹慎的言詞,聽在水豔耳裡,每一個字都讓她心神不寧。謙兒心思細密,分析起事情來邏輯清晰,讓水豔一直有些迷糊的猜疑,一下子明朗了。

“你說,他現在是知道我是龍女嗎?他是,怎麼找到我的呢?”水豔一出口,才覺得聲音是顫抖的。早年有師父的庇護,世人難覓她這宮殿,可是師父不在了後,這憑空多出來的宮殿,還能藏得住嗎?

謙兒輕嘆了口氣,拿起水豔的手,抹去她手心的汗水,心疼地說:“水豔怕什麼?你現在功力深厚,法力高強,想逃避禍事豈是難事?”

水豔搖頭,有點心亂的搖頭,“我不強大,我也不想捲入其他的紛爭……如果他要龍珠,我會給他。”

謙兒一顫,定定地看向水豔。

水豔悽然一笑,抬起手,疼愛地撫摸他僵硬的面頰,“謙兒,為父母報了仇後,我們就找一處幽靜之地隱居好嗎?那時候,我不再需要龍珠,我只需要你。”

謙兒眼睫一閃,眸色裡有明亮的光芒一跳,隨後,蒼白的臉變得紅潤起來,嘴角也蕩起層層的笑意,纖長的手指微顫地握緊她的手,溫情脈脈地說:“是,我們把凡塵的事做個了斷,一起過單純舒適的日子。水豔,你記著,無論任何時候,我都在你身後,你只需要一轉身,便能看到我。”

他知道,水豔決定的這件事,非做不可,他們描繪的美好未來,不知道何時會來。他只希望,也是提醒水豔,不管到了多麼絕望的時刻,都有後退的餘地。倔強的水豔,不要逼自己太狠。

水豔對謙兒露出柔弱的一笑,輕輕的閉上了眼,靠在他肩頭,看似很安靜地睡著。

但是,他們都知道彼此心裡的波動。

龍珠,是他們龍族人的精華,凡人若有了它,實在是得到了稀世珍寶,想那朝內的王子公主,哪個不奢望此等寶物?千秀,也不例外吧。或許,龍珠能助他一統天下呢,呵呵,如果是那樣,將來送於他,她捨得,且,也算了結了他們這段情……

情?他們之間,真的有情在吧,雖然他的情不純,但,確實如同謙兒所說,千秀對她,絕不會只是遊戲,與千秀這麼久的交纏,那人就算滑了點,可是,她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真誠。

縱然是這樣,可是一想到他還有別的目的,水豔還是禁不住一陣陣的心痛……

唉,釋懷吧,凡人,本來就是貪婪而自私的。

千秀真的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