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 第二十四章 (下)
第二十四章 (下)
已經到了電梯口,曼芝跟常少輝道別,他卻不肯放開她的手,笑著說:“都到這兒了,索性再上去坐會兒吧,反正還早。”
曼芝啞然失笑,原來戀愛中的男人也很黏人,哪怕儒雅如常少輝,她還是順從的跟他一起進了電梯。
他住12樓,出了電梯門,她便任他牽著手一路走在華麗的雕花地毯上。走道里安靜得出奇,曼芝不知為何,心裡有些緊張。
進了門,常少輝先遞給她一瓶水,又問:“要茶嗎?喝茶得煮開水。”
曼芝連忙擺手道:“別麻煩了,我坐一會兒就走了。”
酒店離市區很近,她站在窗口遠眺這個燈火輝煌的城市,所有能看得清的建築都是被霓虹燈點綴出來的,一個個五彩斑斕的輪廓,象童話一樣的夢幻而不真實,但是,又很美。
常少輝從後面擁住她的時候,她的身子還是震了一震,本能的要躲閃,然後,意識到了什麼,又立刻頓住。
她明白,這是每對情侶都該經歷的部分,她要接受的,不僅僅是他掌心的溫熱。
可是適才在走道里沒來由的緊張此刻卻變本加厲的撞擊起她的神經來,儘管他動作柔順,她卻無法放鬆下來。
常少輝吻得很技巧,沒有突兀的攻入,卻纏綿持久。
有淡淡的檀木香氣飄如鼻息,離得這樣近,他的眼睛就在她上方,漆黑的眼眸被驟然間放大了數倍,無邊無際的吞噬過來,她慌忙閉上雙眼。
她驚異於自己的清醒,她能感知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他的手怎樣托住了她的後腦勺,他的舌尖如何挑開她的齒間……
她甚至產生了一個很奇怪的念頭,原來接吻是這樣的!
從前邵雲吻她的時候,哪一次不是驚心動魄的?以至於她事後回想,腦子裡永遠是混沌一片,抓不住任何真切的實質,唯有戰慄的感覺縈繞全身。
曼芝無法確切的表達此時的心情,她只是讓自己去習慣,習慣承受與常少輝的親密――和邵雲完全不同的溫柔。
常少輝的手越來越炙熱,逐漸從她的腦後下移,要突破她的底線,曼芝漸漸的耳熱心跳起來,身體再一次僵持住了。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邊,此時急促而劇烈,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幾分。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拒絕,畢竟她並非未經人事,他是個好情人,他們以後還會結婚……
可她忽然害怕起來,這個糾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一下子變得如此陌生,他究竟是誰?
沒有多想,她便奮力將他推開。
常少輝迷濛的眼眸裡一下子攏上陰霾,他站住不動,怔怔的望著曼芝。
“對不起。”曼芝愧疚的低下頭,輕聲低語,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她知道不該這樣,可她控制不了自己。
她以為他會生氣,然而他僅僅苦笑了兩聲,然後走近她,憐惜的抬手替她理了理額前凌亂的散發,柔聲道:“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來。”
本來想用乾脆的手段徹底打消她殘存的猶豫,讓她完完全全成為自己的,但是,她顯然是被嚇著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他終究不習慣靠掠奪的方式去贏取,哪怕是他很喜歡的女人。
直到回了家,曼芝的腦子裡仍是漲漲的,什麼也沒法想。
她甩開鞋子,手袋和一切累贅的東西,先進衛生間痛痛快快的泡了個熱水澡,鬆弛一下過於緊繃的神經,當她終於無力的癱倒在床上時,才算徹底放鬆下來。
今晚好像一下子發生了很多轉折,她不得不靜下心來想一想,仔細消化。
去……美國?!
曼芝還是學生的時候,就常聽學院裡經常提及這個新鮮而誘人的字眼,可那時的她,哪敢奢望出國,對那些能成行的同學,她除了表現出幾分羨慕,再沒什麼其他想法了,那畢竟是太遙不可及的事情。
可是現在,常少輝居然向她發出了這樣的邀請。
“到美國之後,你可以什麼也不做,去旅遊也好,在家當全職太太也好;如果覺得悶,我也可以幫你找份輕鬆的事來做……當然,你還可以選擇去學校讀書,總之,你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歡的事情。”
他給曼芝描繪的藍圖還是吸引住了她,那些曾經漸行漸遠的美麗夢想突然變得觸手可及了,她象乍然間發現一個寶藏似的歡欣,又似乎有些承受不住。
從此以後,她真的可以過得如此美好麼?
常少輝說得對,她過不去的是她自己心裡的這一關。
走得那麼遠,如果她想家了,想孩子了,怎麼辦呢?
可是,常少輝說得也有道理,如果她繼續留在這座城市,就永遠無法和邵雲扯得清關係,他們終將成為彼此的干擾,誰也沒辦法重新開始。
所以,既然她已無意跟他複合,那麼唯有徹底斷絕後路。
至於萌萌,再過幾年,等她長大一點了,她會理解曼芝的選擇,況且,將來的變數有很多,比如邵雲會再婚,比如萌萌可以去留學……
曼芝發現,無論她起什麼樣的念頭,都能引用常少輝的某一段話來作出合理的解答,他對她的猶豫瞭如指掌。
當眼皮逐漸沉重起來時,她覺得自己逐漸能夠接受和適應他的思維了。
開始一種全新的生活,最初總會產生各種各樣的不適症狀,可是曼芝不想再回避,人生苦短,她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供自己揮霍和搖擺了。
無論如何,這一次,她是真的打算重新開始了……
曼芝做了一夜的夢,許多關於過去的凌亂片段,姐姐,邵雲,萌萌,每個人都向她伸著手,她轉過臉去,那一頭是常少輝期待的目光,他站在雲層的頂端,對她輕呼,“曼芝,跟我來,別回頭……”
她站在中間,左右為難,兩邊都無法割捨,正掙扎間,耳邊突然傳來刺耳的敲鑼聲,她覺得自己有話對常少輝說,於是努力仰頭朝他喊叫,可突然發現,他已失去了蹤影……
她驚出一身汗,迷迷糊糊的醒來,是有什麼聲音一直在響,從現實傳達到夢裡,把她催醒。
櫃子上的手機不停的閃爍,她撩了一下微溼的鬢髮,扳過鬧鐘來看,才凌晨四點半,誰會揀這樣的時間打電話給她,一定是瘋了,或者……出了什麼事??!
她一個激靈的跳起來,檯燈都沒來得及開,就將手機抓在手裡。
屏幕上跳動的提示讓她又是一驚,居然是邵雲!
這個瘋子!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她剛從一場驚夢中醒來,只覺得無力,“出什麼事了?”
“曼芝!”邵雲的口氣卻是歡快而激動的,“對不起,吵醒你了!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剛剛開出的模具全部達到標準,這是邵氏自己真正生產出來的CM模具!”
他亢奮的語調頃刻間渲染了她,她在黑暗中也展開笑顏,“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他重重的點著頭,完全忘記了她根本看不見,長久以來壓在心上的巨石終於可以挪開,這一步走得如此順利,也是如此不易!
他知道曼芝也是高興的,他感受得到,無論是什麼事,他都希望能在第一時間跟她分享。
孔令宜也是一宿未閤眼,此時默默的站在門口,聽他歡天喜地的對著電話那頭的某個人描述著緊張的經歷,她清楚那會是誰,可她連難過的情緒都已湧不起來。
邵雲終於滿足的掛斷了電話,轉過身,才注意到孔令宜已經站在辦公室裡多時。
她的手上是一疊厚厚的紙張,微笑著遞給他,“剛從老盧那裡過來,這是最新的檢測數據――很漂亮!”
邵雲接過來,朝她一笑,逐張翻看,臉上的笑意更深。
最底層,卻是一張信封,他把數據放在桌上,揚著信封訝然的問她:“是什麼?”
孔令宜臉上異常平靜,微笑著道:“早就該交給你的,我的……辭職信。”
邵雲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彷彿早有預料,笑著問:“怎麼,在邵氏呆倦了?”
她其實更早的時候就想走,只是邵雲一直面臨困境,她開不了口,如今終於有了轉機,她便不想繼續折磨自己。
早一點離開就是早一點解脫。
她沒有否認,點了點頭淡淡道:“是啊,在一個地方呆久了,會心生懶惰。我有個同學在美國開了間公司,前一陣邀我去幫忙,我覺得挺適合自己的,所以就答應了。”
她沒有說實話。
邵雲跟戴軼舫其實一直保持著密切的聯繫,他知道他新近自立了門戶,也跟自己提過想請孔令宜過去。
但是,既然她不想提,邵雲也就不便點破,雖然,失去一個助手有遺憾,但他也真心替她高興。至少,她願意走出過去的陰霾,嘗試去接觸新的人和生活了,這終究是個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