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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間 第十三章

作者:蘭思思

第十三章

總裁室裡,老盧和時副總笑呵呵的站在邵雲的對面,桌上是一瓶香檳和四隻杯子。

邵雲親自斟酒,又扭頭對老盧道:“去,把令宜也叫進來。”

老盧興興頭頭的出門,過了一會兒又進來,抓耳撓腮的說:“小孔說手頭有點事走不開。”

邵雲握著酒瓶的手稍稍停頓了一下,很快自如的繼續。

自從德國回來以後,孔令宜雖然還是跟從前一樣的敬業,認真,但邵雲還是察覺到有些東西在悄悄的變化,她對自己,再也沒有以往的那份親密無間的信任了,有時候明明在一起討論著某件公事,也會莫名的冷場,氣氛疏離。邵雲不是不遺憾的,也隱隱的明白了她的心思,雖然,他們再也沒有提起過在班堡時的那個問題。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做不了什麼,對於感情,如果孔令宜真的有所期待,他也無能為力,因為自己給不了。

好在他們都很忙,忙得沒有時間去考慮閒情逸致,於是那一絲微妙的隔閡就在無形中淡化了下來。

三個人同時舉起杯子,在空中桄榔一聲碰響,慶祝首批模具順利提前下線。

時副總道:“今天上午時川集團的老賴給我打了電話,意意思思盤問了我很久,看樣子也是想找我們做的。”

老盧自信滿滿的說:“那是,從前CM的模具哪種不得依靠進口,價格是咱們的翻番還不止,誰都不是傻子,放著現成的低價高質不要。嗨,等著瞧吧,不久咱們的生產線就得開三工了。”

邵雲沉吟道:“也不能過於樂觀了,雖然送檢的樣品都合格,但我總覺得不可能這麼順利,如果真的只是進口幾部昂貴的機器就能解決,為什麼國內的廠家這樣少。”

時副總不是很同意,品著香檳悠然道:“不是所有的投資者都敢象邵董您這樣背水一戰的,咱們這條新生產線的耗資在國內的私營企業裡大概也排得進前三了,所以我覺得您是過慮了。”

邵雲只是心頭隱隱覺得不妥,也許真的是他太重視了,反而患得患失起來。

飲盡最後一滴酒,邵雲囑咐道:“還是小心為妙,老盧,你再做幾次模擬試驗,我不希望貨到了客戶那裡才發現有什麼問題,那樣即使我們做再多工作都無濟於事了。”

老盧連連點頭。

事實證明,邵雲的擔心不無道理。

這天傍晚,老盧氣喘吁吁的闖到總裁室,焦急的讓孔令宜進去通報,看他面無人色的樣子,孔令宜連詢問都沒來得及,本能的猜到出事了。

邵雲正準備回家,這一陣他一直沒有好好睡過一覺,好容易大功告成,便想早些回去見見母親和女兒。

一見老盧的神情,他的心立刻提到了喉嚨口。

果然,老盧結結巴巴的向他彙報,做試驗的過程中,模具在淬火階段突然出現裂紋,而且不只是一個如此,在他抽檢的50個樣品中,斷裂度達到60%。

邵雲的心直往下墜,啞著嗓子問:“原因呢?查出來沒有。”

“QA正在查驗,我急著讓你知道,先過來了。一有結果他們會直接送過來。”

等待的過程是心焦的,邵雲煩躁的在辦公室裡來回踱著步,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簡直是度日如年。

終於,半個小時後,質量部匆忙的把分析報告送了過來。

邵雲等不及的抓過來細閱,然後對老盧沉聲道:“材料有問題,硬度不夠。”

老盧的嘴張成了O狀,他立刻想起了德方那位華裔鮑工程師有關材料的提醒,大意了,還是大意了。

他惱恨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沉痛的作了自我檢討,“鮑工之前就提醒過我,CM模具對材料的要求極其高,鋼材中的每一種添加元素配比都不能有偏頗,稍有誤差就可能造成裂痕……唉,全怪我……當時沒在意,把重點全放在了別的地方。”

邵雲暗吸了口氣,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他只問:“有辦法彌補嗎?我是說另找材料供應商。”

老盧啜嚅了半天才道:“要找一家完全符合CM要求的材料商,以目前如此緊迫的局勢,只能往國外去找了,國內的話,據我瞭解,咱們現在用的這家算是相當不錯的了。”

這樣的回答預示了一切,從國外進口材料,成本會大幅提高,再加上先期投資,這樣做出來的產品,價格和直接從國外進口CM成品相差無幾,而邵氏幾乎無利潤可賺,等於他們做了一場無用功,甚至有可能虧本。

心情不可謂不沉重,可是如今已是騎虎難下。

邵雲思量再三,斷然下了決定,“那麼,就從國外進口吧。”

老盧愕然的望向他。\t

“即使賺不了錢,也不能失信於人,單子既然已經接了,就得如期交付產品。沒有多少時間了,趕緊把時副總找來,商量出最快的實施方案。至於以後,”他長吁了口氣,“等過了這一關再說。”

老盧渾身一振,哪裡還敢多言,答應了一聲就扭頭出門了。

事情發生的實在突然,且時間也太過倉促,緊趕慢趕,還是沒能在交貨期順利交付所有貨品。

邵雲親自出面與客戶打招呼賠禮致歉,對方表示理解,畢竟能以如此低廉的價格購入高精密度的CM產品,本身就已經讓對方覺得佔了大便宜了,如果首批產品使用沒有問題,那麼長期合作則勢在必行。

客戶的寬容與諒解並沒有使邵雲感到輕鬆,照目前的形勢而言,如果材料完全依賴進口,那麼合作就等於變相的賠錢,而他在邵氏倡導的要打入精密製造領域的宣言也就成了一句可笑的空頭口號。

他不斷的苦思冥想,必須要改變,改變目前的局勢,才能把邵氏從僵局中引導出來,可是,出路究竟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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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聖誕節,氣溫驟然間下降,立刻就有了冬天的感覺。

曼芝的新店裝潢已經完全就緒,本來想趕在聖誕節前夕開張,沒想到父親突然發病住院。全身檢查做下來,仍然是老毛病,肺疾。醫生說沒有惡化的跡象,但還是需要好好調養,曼芝和海峰這才大大鬆了口氣。

她幾次想把父親接到自己家裡去住,可是金寶就是不肯,總認為照顧自己是兒子媳婦的事兒,曼芝為這個家已經付出太多,不能再麻煩她了。

曼芝對父親的固執實在是無可奈何,好在嫂子服侍得還算盡心,而海峰又是在自己店裡幫忙,作息時間可以自由調整,並不會耽誤什麼。她自己平常打烊之後也沒別的事,經常可以回去看看,陪著父親說說話,解解悶,老人家年級大了,很容易多想。

曼芝去邵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有時候即便到了星期五也不想過去,只跟申玉芳電話裡打聲招呼,就直接去幼兒園把萌萌接到自己那裡。

並不是怕什麼,只是覺得離了婚,還是能夠漸漸淡出彼此的生活圈為妙。

所以,當那天傍晚接到邵雷火燒火燎的電話時,她不是不意外的。

“大嫂,我哥在你那裡嗎?”隔了這麼久,邵雷還是不肯改口,依然我行我素的稱曼芝為大嫂。

“沒有啊!”曼芝驚詫莫名。

邵雷頓時失望不已,“哦,今天下午開完會,大哥就不知去向,我還以為他會去找你呢。唉……算了,就這樣吧。”他說著就要掛電話。

“等等!”曼芝及時叫住他,腦子裡一根弦驀地繃緊,“出什麼事了?”

邵雷唉聲嘆氣的說:“我哥的那個新項目,遇到麻煩了。”

他在電話裡解釋得不怎麼清楚,可曼芝還是聽明白了,她知道這個項目對邵雲來說意味著什麼。

“這幾天,一直在開會討論對策,研究來研究去,方案倒是不少,可沒一個讓大哥滿意的,剛才的會上,我看他情緒已經很不對勁了,所以想等會議結束去找他聊聊,沒想到才轉了個身,人就不見了,問遍了所有人,都不清楚他的去向,這不是要急死我嘛!”

曼芝鎮定了一下,安慰他道:“你別慌,我想他不至於出什麼事,只是想找個地方靜一靜而已。”

邵雷本來還挺急,聽她這麼一說,覺得不無道理,邵雲的脾氣的確如此,不高興起來,懶得跟人交待行蹤。

“說得是呃,我怎麼沒想到呢,呵呵,還是你瞭解我哥。”

掛了電話,曼芝卻有些心神不寧。剛才的話純粹是安慰邵雷的,她心裡並沒底,雖說邵雲這一年來沉穩了許多,然而,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尤其又是他最重視的事情出了狀況,以他的個性,不知道會不會又捅出什麼簍子來。

天氣一冷,晚上的客人就益發少了,曼芝坐在店堂裡思緒紛飛,根本幹不了什麼事情,於是索性跟李茜打了招呼,先回家了。

打開門,擰亮了客廳燈,銀白的燈光下,頓覺一股淒冷之意撲面而來,住了這麼久,頭一回感到孤寂。

也許她天生只適合忙碌,一停歇下來,就會覺得空虛。

一時意興闌珊,也沒什麼胃口,於是草草煮了碗泡麵來吃。

剛挑起一筷子要往嘴裡塞,手機又熱鬧的唱起來,心頭沒來由的跳了一跳,立刻甩下碗筷跑過去接,果然是邵雲。

“我在你樓下。”他說,口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麼異樣。

曼芝倒是緊張的嚥了口唾沫,“有事嗎?”

他輕輕笑了笑,“沒事,忽然想見見你,方便下來嗎?”

曼芝猶豫了片刻,還是答應了。

也顧不上熱氣騰騰的泡麵了,她抓了自己的外套和手袋,匆匆忙忙在玄關處換好鞋子就出來。

一邊往樓梯下走,一邊還有些怔忡,怎麼就這麼輕易答應了呢?

也罷,不是說好要當朋友了嗎?朋友有煩惱,自己去勸慰一下也是正常的罷,她一路胡思亂想的走到樓下,就看見路邊的街燈下,邵雲靠在車前,手裡把玩著手機,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見她出來,嘴角立刻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燈光昏暗,曼芝還是覺察出來他憔悴了許多。

她走過去時,邵雲已經為她開好了副駕的門,於是便沒再多話,一頭鑽了進去。

兩個人在車裡坐定,曼芝先開了口,“邵雷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邵雲立刻猜出原由,哼了一聲道:“就他愛多事。”

“他也是關心你,哪有你這樣不聲不響就一走了之的。”

她的口氣裡含著顯而易見的嗔怪,邵雲聽了卻有說不出的舒服,唇角情不自禁的上揚。

剛才,他繞著環城路兜了無數個圈,煩亂的心緒仍是無法排解,最終還是不爭氣的把車駛來這裡。

此時此刻,他卻覺得自己今天來找她是找對了。

腳下用力一踩,車子一下子滑出去老遠。

曼芝還在惦記著邵雷,“我還是跟他說一聲吧,免得他著急。”一邊說一邊已經拿出了手機。

才剛開了個頭,邵雷立刻嘎嘎的叫起來,“怎麼樣,我猜得準吧,我說他一準會去找你。”然後又千叮萬囑,“大嫂,好好安慰我哥啊!”然後賊笑著收了線。

他那一聲聲的大嫂喊得這樣自然,曼芝有點哭笑不得。瞄了眼身邊面帶微笑的邵雲,忽然發現周圍的人都沒變,始終還停留在原地,唯有自己,不斷的想要跳出原來的圈子,卻好像總也跳不遠,很容易就掉回去。

她沒有問邵雲今天為什麼來找她,他也沒有向她作任何解釋,但彼此的心裡卻都明白。

邵雲帶她去了容湖度假村裡的會所,那個度假村是邵氏開發的,他是會所的終身會員,進出自如。

這裡和市區的俱樂部完全不同,很安靜的一個場所,也許因為偏僻,曼芝跟著邵雲進去,幾乎沒看到多少客人。

包房佈置得跟酒店的套間一樣精緻奪目。這天廚房的特色推薦是泰式菜系,邵雲問曼芝喜不喜歡,她無所謂。

為了避免打擾,邵雲讓侍應生一次把菜都上齊。

他點了紅酒,啟蓋後先往曼芝面前的杯子裡倒,她一見,慌不迭的伸手去攔,“哎,別倒了,我不喝酒的。”

還是斟到少許,邵雲勸道:“這麼冷的天,喝一點酒有好處,可以活血。”

曼芝不理會,用手死護住杯子,邵雲便沒再勉強,縮回手給自己倒。

曼芝在對面看著,忍不住加了一句,“你也少喝點。”

邵雲飛快的瞟了她一眼,笑容裡多少有些揶揄,“放心,我這次保證不亂來。”

曼芝被他猜中心事,立刻紅了臉,扭轉頭看別處。

包房的視角很好,隔著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容湖上閃閃爍爍的霓虹燈,邵雲告訴她,那是度假村的水上娛樂項目,冬季因為冷,並不開放,僅打了夜燈做做廣告。旁邊還有一家名叫珍寶舫的飯店,是吃湖鮮的好去處,整個建築凌駕在湖面上,夜間的顏色又點綴得如詩如畫,在這樣的季節,看著卻格外透出清冷。

好在玻璃這一邊,暖氣很足。

曼芝忽然起了童心,指著珍寶舫的方向對邵雲道:“你看它像不像從聊齋裡走出來的。”

邵雲不禁大笑起來,“嗯,有點,說不準一會兒就會有女鬼之流的從裡面飄出來。”

曼芝扭頭望著湖上,想象了一下那場景,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他果然適可而止,只給自己倒了半杯,又將酒瓶遞給曼芝,笑吟吟的說:“你保管吧。”

他這麼一大方,曼芝反而窘迫起來,似乎在關係緩和之後,很久以前那種面對著他時的緊張感又復甦了。

這天晚上,他們講的話也許比過去三年加起來的都多,其實沒有主題,只是天馬行空的聊,漫無目的。

還是邵雲說得多,緩緩的把自己的抱負和煩惱都傾訴了出來。以前他從來沒跟曼芝說過這些,寧願都悶在自己心裡。

而她則靜靜的聆聽,以前她也沒有過這樣的耐心,肯停頓下來,聽他講講心中的想法。

她甚至覺得有些慚愧,因為曾經那樣誤會他,看輕他,原來,他真的很有頭腦,也很有膽識。

兩人同時由心底生出驚異,原來他們也可以相處得如此融洽,比朋友更親密,因為他們曾經那樣熟知對方,然而又並非情侶。這是一種全新的相處方式。

原來,退一步,真的可以海闊天空。

餐後,他們去容湖邊上漫步,邵雲跟她講起多瑙河水的典故,曼芝聽了直樂,近處的照明燈和遠處五彩的霓虹燈光交相輝映,絢麗的色彩投射到她臉上,映襯出她燦爛的笑容,光彩奪目。

邵雲從沒見過曼芝如此無憂無慮的笑靨,怦然心動。心裡有種癢癢的感覺,酥酥麻麻的撩撥著他,可是他努力控制住想吻她的**。

這樣的夜晚,這樣兩個人的相處,太過美好,他不想單方面的破壞,驚擾了她。

夜色攜著寒氣無邊無際的包攏過來,他們該回去了。

回程途中,兩個人驟然安靜下來,誰都不多說話。

邵雲有些悵然,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而曼芝,是真的有些乏累了,坐在他的車裡,被暖氣包裹著,又開始想打瞌睡。

邵雲送她到樓下,車子一停,她就徹底清醒了。

他看著她解了安全帶,去拉車門扣,在她快要跨出去之際,他叫住了她。

曼芝回頭望著他,以為他還有什麼事情。

“謝謝你今晚能陪我。”他由衷的說,臉上有濃濃的柔情在盪漾開來。

感覺美好的並非只有邵雲一人,曼芝朝他嫣然一笑,“不用擔心,所有的問題都會得到解決。”

她這樣說的時候,眼裡流露出來的堅韌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可是邵雲卻覺得心裡有樣東西已經發生了質的改變。

以前,他總是痛恨她的剛毅,她用鐵一般的堅硬將自己排斥在她的世界之外。

然而此刻,他觸到的是相同的眼神,卻再也感覺不到冰冷,只有無盡的溫暖,瀰漫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