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愛 第四章

作者:蛋蛋1113

第四章

新居,厚實的窗簾布擋住了所有的陽光。

原本整個房間應該有一點顯得陰暗的氣氛,但是屋內溫馨的佈置,遠遠改變了這種不足。

“真奇怪,這段時間,那個男孩子好象一直沒有過來?”一向見慣了夏明老是往這裡跑、打點這裡幫忙照料那裡,突然好一陣子沒見過他過來,阿姨很奇怪的問。

我笑而不答。

事實上,聽說是夏明的母親一直在鬧著想到他已經嫁入豪門的姐姐那弄一筆錢,更是咯下了狠話,如果他姐姐不答應,就到處抹黑她。

我第一次看見總是輕聲細語說話的夏明,紅著脖子在電話裡就和母親吵了起來。

“紗縵,我回一趟中國,不能讓我母親再耽誤姐姐的幸福,好好照顧小傢伙和自己。”匆匆的,夏明離開了英國。

後來,和他在MSN聯繫中,我隱約的知道,他家裡出了一點事情。

好象,沫姐姐和她的丈夫,分手了……

【抱著瘦骨嶙峋的姐姐,不爭氣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紗縵,這身體輕得象羽毛一樣的人,是我的姐姐嗎?為什麼,大哥哥會將她傷成那樣?如果愛情會那麼痛,那麼,我寧願我的姐姐沒有愛上任何人……】

這樣感性、難過的夏明,令我有一點感慨。

愛情,一直很傷。

但是,我和夏明一樣,想象不到,那麼踞傲、冷漠的沫姐姐會被愛情傷到遍體鱗傷,在諾大的豪宅里居然獨自一人,昏昏噩噩的生活了二個月。

難怪之前,夏明總說聯繫不上姐姐。

【她還好吧?】

【姐姐已經簽字離婚了。她說,這世界上,誰也成不了誰的肩膀。】

【確實,這世界上,誰也成不了誰的肩膀。】

我打下這行字的時候,腦海裡卻不由自主的浮現那張如霽月清風一樣清淡的俊臉。

做我的肩膀,不可以嗎?

傻丫頭,我一直是你的肩膀。

那一字一句,留在掌心的溫度,即使已經相隔快九個月,但是一念及,掌心依然溫溫的。

彷彿,他從來沒有離開。

但是,事實上證明,這世界上,確實,誰也成不了誰的肩膀。

即使,我知道,他曾經到美國找尋過我。

【我想多陪陪她,近段時間,可能不會回英國了。】

【恩。親人的支持很重要,多陪陪沫姐姐!】

打下這行字的時候,我知道,可能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不能見到那個男孩了。

一定,會想念。

但是,想念和思念,永遠,是不同的。

正如愛情與友情的差距。

因為這種差距,現在明明只是為了上MSN與夏明聯繫的我,卻依然會愣愣的看著我的E-mail郵箱發呆。

這半年裡,裡面塞滿了近千封的信件。

從最普通的:

【你在哪裡?一個女孩子單獨去什麼旅遊,簡直在胡鬧!】

【見到我的信後,馬上聯繫我,如果你想繼續你的旅途,我不會制止你,但是,至少,身邊帶一名隨從!】

到逐漸……:

【你到底在哪裡?夏明支支吾吾的說你去了普羅旺斯,你知道不知道,我走遍了這裡所有的葡萄園,但是,依然找不到你……】

他去了普羅旺斯?

那他有看到那大片大片的紫色薰衣草田?

那沉靜的思念,甜蜜的惆悵,那代表一直默默等待的愛情……

【接到你的郵件了。我已經在夏威夷,但是,很失望,你好象已經離開了。】

【你什麼時候,才肯回家?】

家?……

我只是一朵無根的蓮,不斷的飄浮,卻怎麼也離不開天池,而他,就象我心目中的彼岸花,即使沉澱、累積著思念與愛戀,還是無法相見。

無根蓮和彼岸花彼此相愛,但是,我和他,卻只是無根蓮傻傻的愛著彼岸花。

因為愛,連相見,也已經沒有勇氣。

到最後:

【你在哪?為什麼一點消息也不肯多給我?】

【你是不是在懲罰我?……】

……

我閉上眼睛,狠心的關閉了郵箱,同樣也關閉了自己的心房。

辰伊哥哥,對不起,我只是沒有勇氣見你……

……

心,傷著。

突然。

搖籃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哽咽聲,細聽之下,只是懶洋洋的提醒。

提醒我,他醒了!

我振作精神,趕緊走近嬰兒床,小心翼翼的環抱起我的小BB。

我的寶寶已經近三個月,而我,將他視若珍寶。

我的寶寶,肌膚很白很白,頭髮和眉毛是柔軟的淡黃色,象櫥窗裡的外國洋娃娃,他的瞳孔有點淡紅,而事實上,我和辰伊哥哥都是幽黑的發與眼瞳。他對光線很敏感,稍微刺眼一點的光線,都會令他很難受。

我的寶寶得了一種病,醫學上稱之為白化病,是由於黑色素代謝障礙所致。

“牛奶來了!”阿姨泡好了牛奶,細心的倒一點在自己的手上量好溫度以後,遞給了我。

我接過她的牛奶,輕柔的點點小寶寶的小嘴唇,提醒他,吃飯時候到了,然後往他的小嘴裡輕塞奶嘴。

但是,寶寶用雙手擋住了奶瓶,一雙大眼睛微眯,細細的打量了一下瓶身,淡紅色的眼瞳充滿了好奇,幾秒後,然後,彷彿已經打量完畢,他神情一鬆,小嘴巴可愛的一張,主動吸住奶嘴,開始用力吸吮著。

除了先天性、一輩子不可能治癒的“缺憾”,我的寶寶相對於其他早產兒,健康的不可思議。

“這孩子好乖,都不怎麼愛哭。”阿姨看著小寶寶用力吸吮著牛奶,兩腮鼓鼓的樣子,喜愛得不得了,“這孩子真漂亮,鼻子也高挺,象洋娃娃一樣,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他只是西方混血兒而已呢!”

每天,阿姨都會在我面前說好幾次這樣的話,她是想安慰我,我明白。

但是,這只是安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寶寶的樣貌有點病態,再俊美的五官,因為這種“蒼白”的病態也會顯得有點駭人。

這些,他沒有出生前,我都明白。

“這個孩子將來可能會面對別人歧視的目光,他將無法擁有正常人的生活,甚至無法生活在陽光底下,因為紫外輻射會對他的眼睛和皮膚的損害很大,可能會發生鱗狀上皮癌。你有考慮過,如果是這樣的人生,他會想來到這世間嗎?”當時,婦產科醫生這樣力勸著我,放棄寶寶。

但是,你怎麼知道,我的寶寶不想來到這世界?

一向柔弱,從來不會反擊、嗆聲的我,第一次這樣犀利的反駁別人。

婦產科醫生頓時被我哽到無語。

既然,我們誰也不能確定,BB到底是想來到這個世界,還是不想來到這個世界,而我非常確定,我想要他來到這個世界,我會做一個稱職的媽媽,我會努力讓他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

寶寶,媽媽一定不會讓你後悔,來了這世間一趟。

我溫柔的撫著孩子白皙的臉孔,小寶寶舒服得將大眼睛眯成一條直線,彷彿在可愛的回應我。

“紗縵,我來照顧BB吧,你去好好休息一會兒。”阿姨接過我懷裡的孩子。

不了,我想多陪陪他。

總會怕寶寶餓著、冷著、心情不好。

和以前,對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我承認,現在的我,將所有的愛,都投射在了寶寶身上。

“不行!你生了孩子以後身體一直不好,必須多休息!”阿姨不由分說的推我回房。

我回頭。

阿姨懷裡的小寶寶依然眯著眼睛,但是神情有一點變化,他的目光看向我的身後,一副色彩斑斕的抽象畫。

這個孩子很有意思,小玩具吸引不了他,但是,成人世界複雜的東西,對他很有吸引力。

我嘆口氣,我知道,他不需要我了。

一旦他被某一樣東西吸引,通常根本不理睬他身邊的人是誰。

“那好,我睡一會兒。”我親了一下他的小臉頰,回房。

……

身邊的小床上,少了BB的小小身影,我有一點輾轉難眠。

睡了好一會兒,還是失敗了。

坐起了身子,我的目光一直看著茶几上的手提電腦。

他有多久沒再發E-mail過來了?

有一兩個月了。

放棄了吧,也許,從此以後,他就當作生命裡沒有出現過紗縵這個狠心的妹妹……

曲著身子,下巴點在膝蓋上。

我怔怔發呆。

還是……把電腦關了吧。

我起身,想去關電腦,手,卻無意中觸動了電視遙控。

電視機在黑暗的房間,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有多久沒看電視了?

住院的時候,腳高頭低的姿勢讓我根本無心看電視。生了BB以後,又怕電視的光芒會影響到BB,從生下他到現在,我一直沒有開過電視機。

“現在讓我們報導一下國際新聞:由沙國辰伊.阿卜杜拉王儲挑起的內亂再次爆發,沙國蘇坦國王與辰伊.阿卜杜拉王儲的對立形勢越來越嚴峻,連帶著沙國與巴國也誓為水火。蘇坦國王已經緊急出動國家軍隊,制壓內亂,鐵腕手段一改以往寬容之姿,強大的武裝部隊以眾敵寡之姿暫時擊敗以辰伊.阿卜杜拉王儲為首的叛軍。據可靠消息,辰伊.阿卜杜拉王儲帶領的軍隊已經被逼入沙谷,至今生死未卜……”

“據當地記者對民眾的採訪得知,當地民眾對這一場戰役一直持保留態度,在他們的觀念裡,辰伊.阿卜杜拉王儲並不象現任國王所言的一樣,是狼子叛軍,但是隨著辰伊.阿卜杜拉王儲疑似同性戀的一些照片流入民間,和一封獻給國民的啟示信,更是昭顯了辰伊王儲非正常的性取向,也令他們對如果國家領袖易主,子嗣的問題甚是擔憂……”

“但是,即使如此,民眾對辰伊.阿卜杜拉王儲的呼聲頗高,所有人對辰伊.阿卜杜拉王儲居然帶領異國的武裝部隊,也能令所有軍人視死如歸、以一抵十、毫無退路般的戰鬥力,感到驚奇無比,百思不得其解。有些民眾表示,能令他國的軍人都拋卻生命般維護的王儲殿下,一定也能值得沙國的人民擁護。但是,同樣也有些民眾表示,對三月前,王儲殿下無故消失、失蹤十幾天,抱譴責態度,認為王儲殿下並非象傳聞的一樣,對國家的未來有多重視……”

“這場歷經半年多,前所未有、聲勢浩大的內戰,國際都備感關注。傳聞,辰伊.阿卜杜拉王儲身負重傷,生死未卜的消息,更是令國際震驚。”

……

電視機的遙控從我的手上跌落。

前所未有、聲勢浩大的內戰?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

歷經半年多?

可是,三個月前,他還在夏威夷找我……

身負重傷,生死未卜?

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接到他的郵件。

……

我的心,慌了。

臉上涼涼的,一摸,居然全部是驚慌的眼淚。

“哇……”一聲啼哭,很少哭鼻子的兒子,在外面,居然哭鬧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