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妻不賢 100.第100章 決裂(一)
100.第100章 決裂(一)
林燕染雪白的面孔時時盤旋在腦海中,穆宣昭手裡的書頁久久未翻,他呼出一口鬱氣,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索性放下了書本,但一想到眼下幽州的局勢,楚王對曹側妃母子的偏寵,他努力說服自己,只要今後多多寵愛於她,林燕染又是個聰明的,她會明白過來的。
三日後的納妾之禮他是要大辦的,便將此事交給了王士春辦理。王士春辦事周全,又是他身邊的心腹,由他出面,更能看出他對林燕染的看重。
忙得團團轉的王士春,在臘月裡急出了滿頭的汗,前腳打後腳的歇不下步,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耳邊時時刻刻都有回事的管事的嗡嗡聲。這時候,偏又有人不識眼色,嚷著嗓門請示林燕染身邊的人要出府採購,他們是否放行。
他揉了揉耳朵,一腳踹在這不開眼的傢伙身上,衝著人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臂,示意趕緊放行,這當口只要林夫人待在府裡,她身邊的人哪怕要買下整個樂陵府,他也不能攔著。
捱了一腳的守衛,長得人高馬大的,皮也糙實,倒也受得住,這一下子也把他踹醒了,摸著後腦勺嘿嘿樂了幾聲,衝著王士春擠眉弄眼:“王統領,我腦子笨,迷糊了,您踹得好,嘿嘿。”
王士春看著他那滑稽樣,不由氣笑了,這一笑,腳下的勁也就鬆了,但他嗓子發啞,懶得對他多費口舌,虛虛抬手打發了這人。
角門處,錚錚和錦瑟呵著凍涼的手,坐上了府裡的馬車,但因著遇到這茬事,先後打發了兩撥人去回報林燕染,如此一來,身邊服侍的人少了一半,除了車伕,只有兩個不懂功夫的僕役。
但她們兩個這些日子出門的次數多了,樂陵城裡早已轉了個遍,心大了,膽氣也壯了,並不以為意,反而緊趕著車伕出行。
因著進了臘月,眼看著都到了過年的時候,雖然如今的世道不好,但是樂陵府好歹是崔家的祖居之地,與冀州其他動亂的州府相比,已是少見的太平之地,百姓們又一向是最知足的,年味兒便格外的濃郁,大街上的人也格外的多,瞧著很是熱鬧。
錚錚和錦瑟二人逛了幾個店鋪之後,也受了這種喜慶的氣氛感染,兩人出身寒微,小小年紀就離了家人,所幸生了一張好臉兒,進了那些地方,倒也沒有吃了大苦頭,但這種平民的喜慶熱鬧,她們卻也是再沒有感受過的。不由生了幾分嚮往,而身邊跟著的人又不多,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指使車伕繞了圈子。
她們所坐的這輛馬車,打著穆府的徽記,拉車的馬兒皮毛光滑,一看就是神駿不凡,街上的行人都眼含欽羨,遠遠的避開,更有婦人拉著自家的兒女,指指點點的給她們看貴人,兩人心中不由自得。
錦瑟拉開車簾看著外面的人,只覺高高在上,享受著眾人的追捧,心裡的野望如春天的野草般瘋長,染著丹寇的手指,緊緊地抓著柔滑的絲帕,沉淪至此,她不甘心。
街上的人越來越少,馬車行走的方向越來越荒僻,但心事重重的兩人都沒有感覺到異樣,直到馬車突然停下,驟然而至的慣性,將她們拋了起來,狠狠地撞到了車上。
錚錚發出一聲尖利的喊叫,錦瑟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眼裡驚恐交加,車簾被人從外大力扯下,看到高高坐在馬上的豔麗女子,兩人蜷在一起瑟瑟發抖。
崔明菱嘴角彎起帶著惡意的弧度,冷冷的眼睛在看到兩人的如雲秀髮時,更是冷的如同啐了冰。
“崔三小姐。”錚錚看清來人時,仿似兜頭潑下一桶冷水,從頭冷到腳,手掌撐在車沿上,軟著腿腳,連滾帶爬地到了崔明菱身前,啜泣著求饒。
自從將林燕染的事情洩露給崔明菱,意圖借刀殺人,以洩心中嫉恨,錚錚心中又是恐懼又是興奮。可結果卻是林燕染好端端地到了穆府,而且更得穆將軍的看重,她心裡的那抹興奮便煙消雲散,而恐懼卻如春日的野草瘋長,讓她時時顫慄。
尤其是留在林燕染身邊當婢女的這些日子,每當林燕染眼眸掃過她,她總是覺得自己被看穿了,更是惶惶不安。現在崔明菱突然出現在這裡,錚錚腦子裡翁然一聲,身上的每根汗毛都豎了起來,冷冽的空氣灌入胸肺,帶入一股灼燒般的刺痛,再張口說話,便牙齒戰戰。
看著腳下匍匐的卑弱之人,崔明菱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手上的馬鞭便沒有揮到她身上,而是帶著惡意的逗弄,一鞭鞭地打在她身側,看著她一次次的顫抖。
在錦瑟也滾落下來之後,念秋看了看鉛灰色的天色,小聲地回報:“小姐,天色不好,怕是會有大雪,不如將這兩個小蹄子送到附近的宅院裡,慢慢審問。”
見崔明菱點了頭,念秋脆聲吩咐:“把她們捆起來,嘴裡塞上帕子,帶走。”
藉著查看兩人是否綁得結實,念秋留在了後面,在一行人拐出這條冷僻的街巷時,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後面,果然看到了一角灰色的衣角,不露聲色地收回視線,輕輕地籲出一口濁氣,快速地走向前,跟在崔明菱馬前服侍。
“紫衣,錚錚、錦瑟兩人還沒有回來嗎?”林燕染輕輕地問道。
紫衣舒了口氣,雖然府裡的人這個時候還沒有回來有些反常,但是聽到林夫人終於在昨日聽到三日後納妾之禮後的第一句話,她還是稍稍放了點心。只要開了口說話便好,哪怕是斥罵,都比默不作聲要好啊。
“夫人莫急,奴婢著人到門房那裡催一催,想必她們也快回來了。”紫衣看了紫裳一眼,後者行了一禮後,輕輕地退了出去。
門簾掀起放落的瞬間,外面豔紅的紅綢,抓住這倏忽一瞬的機會,映入了她的眼裡,林燕染眉目間的神情雖然沒變,但臉色卻又白了一分。
作為習武之人,眼神格外好使的紫衣,自然是看在了眼裡,生有薄繭的雙手,微微握了起來,身體前傾,整個人都帶了絲緊張。
出乎她意料的是,林燕染並沒有發作,只是眉眼之間的冷意更甚,連嘴角的笑容都帶著冰雪的味道。
“明明是肅殺寒冬,花葉凋零,用這些綢緞堆成的花兒,再相似也不是真的,灼人的美麗裡透著虛假的味道,不過是自欺欺人,真是無趣至極。”林燕染邊說邊笑。
手裡捻起一朵殷紅的石榴花,這種灼灼似火的花兒,在她冰涼雪白的指尖下,都消融了那些熱烈,看著也涼薄了起來。在納妾兩個字落定的時候,她心裡的那點如熔岩般潛藏的心動,也都消散了,穆宣昭多能耐啊,一句話就能將她擊潰。
過了許久,一臉焦慮之色的紫裳回來了,她帶回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錚錚、錦瑟失蹤了。”
這是個大事情,紫衣兩人都不敢瞞下,直接上報到了王士春那裡。
“王統領,我們在城裡尋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人。去了些鋪子裡詢問,都說兩位姑娘早早地就離開了,後來他們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出去尋人的兵士回說。
王士春喉嚨裡更疼了,甚至連牙齒都痛了,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都這當口了,連車伕帶僕役,一行人全都消失了,顯而易見的是遭了毒手,可問題是下手的人是誰?
是幽州的人下的手,還是冀州的人下的手。
王士春想不出錚錚、錦瑟兩人身上有什麼重要的地方,雖說她們兩人名分上是將軍的女人,但是兩人既不受寵又沒有後臺,拿了她們又能得到些什麼呢。
當院子裡的宮燈都亮了起來,飄飄灑灑的雪片也落了下來,穆宣昭聽了王士春的回稟和猜測,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這種事情不會是幽州的曹側妃乾的,那個女人手段陰狠,又善於隱忍,這種漏洞百出的手段,不是她的風格。
“派兩個人再出去尋一尋,只在城裡搜鋪,下手的人出不了城,不需派大批人手查探此事。”穆宣昭隨口吩咐了這件事。
轉而眉頭蹙緊,外面的雪越來越大,對幽州的情況卻是大大的不利,他這三天的時間也越發急迫了起來。
“今夜挑出一半的人手,拿著我的令牌,命他們連夜去幽州。”
王士春一驚:“將軍,再撥出一半人馬,您身邊的親衛就不多了啊,冀州這邊也不太平,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啊。何況章奎已經到了幽州,若是有什麼情況,他也可以獨當一面了。”
穆宣昭軒眉一揚,“章奎一人太過單薄,你帶著人連夜出發。”
“將軍,屬下不能從命。”王士春一撩袍子,單膝跪地,“將軍,屬下等的職責是護衛您的安全,若是帶著這些人離開,您身邊的護衛就不足了。”
“無妨,三天後,本將軍邊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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