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遊俠傳 第一百零五章 頭疼的家務
第一百零五章 頭疼的家務
田兼心裡琢磨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要全說實話的好,便回答道:“我們家人口凋零,只有兄妹二人,相依為命。我們祖上也並無什麼財產留下,只是哥哥會一些武功,他在羽林軍中當差,攢了些薪俸而已。我自幼薄命,被騙子拐賣,流落到了淮南國的一個人家為婢,所以口音有異。後來哥哥輾轉找到了我,把我接回來,又為我安置了這個家,他還為此借了不少的貸呢!”
劉徹點了點頭,說道:“羽林郎,很好!朕……我真的很仰慕這支軍隊。你也是命苦呢,難得現在家人重新又團聚了,總算苦盡甘來。”
田兼點頭微笑。劉徹站了起來,一間間屋子參觀著。傢俬不多,陳設也很簡單,是個新家的模樣。想必這個主人為了蓋房買地,已經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所以無力添置更多的生活用品。
堂屋中擺著三架織機,一架紡紗機,位置很是明顯。小婢離兒佔居其一,一手持梭,一手壓柄,正坐在那裡織著一塊布。她兩手交替著並用,織機噠噠地響著,梭子飛快地穿行於兩排交叉的細線之間,布越來越長,線越來越短。
劉徹又說道:“這東西我認得,是織帛用的,我母親房裡也有幾架,她織得很好呢!”
田兼眨了眨眼,說道:“改日一定去向令堂學習一下技藝!”
劉徹呵呵笑道:“那可不大好辦,我家離這很遠呢!對了,你家種了幾畝桑田,養了多少蠶兒?正當蠶期,我怎麼沒有看見蠶室?”
田兼笑道:“我和嫂嫂都是從小就養蠶的,到了蠶期,要每日上山採幾遍的桑,還要日夜不眠地飼餵,清理渣末糞便,極其疲累。哥哥怕我們累著,就不要我們養蠶,也沒有植桑。”
“那要這織機作何用處?每年的帛賦你們又如何繳納?”劉徹又問道。
“哥哥說了,我們可以去向養蠶多的鄰家,去買些繅熟了的蠶絲,在家織好再納賦就行了。這織機也可以織些葛布,我們一家上下自己穿用。”田兼答道。
劉徹又點了點頭。
田兼卻問道:“客人尊姓?是從哪裡來的,做何營生?”
劉徹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姓劉,是從洛邑來的,做些布帛生意,來長安賣給西域商人。”
“原來是國姓呢,不知跟天子是不是同族一家?”田兼笑道。
“這個,祖上的血脈根源,我也不大清楚!”劉徹答道。
天色不早了,還得回去應付上林苑的那批親貴呢!今日實在是看厭了那些人的嘴臉,劉徹才偷偷溜了出來,到附近的鄉野間走走,卻意外邂逅了田兼。鄉間清談,儘管輕鬆愉悅,卻不能把親貴們扔下太久。閒聊了一陣,劉徹賞下一錠黃金,便帶著侍衛,告辭而去。
田兼送出了院門。儘管她知道這邂逅不可能長久,這一別終會來到,可是能多望一眼,便多望一眼。她痴痴地倚著竹籬,凝視著漸漸遠去的兩匹馬。
劉徹不經意地回過頭來。滿籬的紅紅白白的薔薇花苞,簇擁著一個葛衣布裙的農家少女,向自己佇立凝望。這少女只是有些秀麗,卻並不明豔動人,她的身形也還沒有長開呢。今日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線,自己竟不顧天子尊嚴,和可能存在的危險,卻跟著這個陌生的少女進了她的家門,還喝了不少湯飲。或許是少女那眉間眼角的靈動,使他的心微微撥動了一下吧。
阿紛和郭解先後回了家,接著雙福也回來了,還拉了一車乾柴。男僕老周忙完了畜棚的事情,堆好了乾柴,也進了他的屋子歇息。阿紛忙著煮飯燒菜,離兒身前身後地幫忙。郭解擦洗了一下滿身滿臉的塵土汗水,和雙福在挑著兵書的竹簡查閱。誰都沒有在意白天到訪的不速之客,郭解聽了離兒說了那麼幾句,也只當是普通的過路行旅,並沒放在心上。至於那錠黃金,他也不過當是散漫慣了的富豪的隨手賞賜,韓嫣的出手可比這還大方得多呢。見多識廣,郭解也不覺得有什麼稀奇,只是吩咐妹妹把黃金收好,以後不要胡亂花掉。
田兼蹭進了書房,坐在郭解身邊,雙手托腮地看著他。郭解依舊在忙著,沒有說話。
“哥哥……”田兼張了口。
“嗯?”郭解的眼睛依舊停留在書簡上面。
“從今天起,我姓郭了,就叫郭兼。”田兼說道。
郭解嘆了口氣,這丫頭近來愈發古怪,令人莫名其妙。他撓了撓頭皮,只好說道:“你姓什麼都好。不管姓什麼,你都是我的妹妹!”
“我想進宮!”田兼歪著腦袋說道。
“等過幾天吧。諸王歸國之後,宮裡就沒那麼雜亂了。我再找個機會問問衛青,讓他帶你走一趟。”郭解說道,眼睛又移到了書簡上面。
“不,我不要只是去看一眼,我要進宮,以後就住在皇宮裡面!”郭兼眨著眼睛說道。
“胡鬧!”郭解啪的一下甩了書簡:“你去,幫嫂嫂幹活去。”
“哥哥!我沒有胡鬧,我是認真的!”郭兼望著他的眼睛,說道。
郭解“呼”的一下站了起來,不一會兒又無奈地坐下,問道:“告訴哥哥,這是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就是想進宮!”田兼一臉嚴肅地說道。
“進宮?做宮婢?你胡鬧!”郭解生氣了,大聲說道:“你沒有聽阿紛講過嗎,她自小就進了王宮,她在宮裡過的是什麼日子?她沒給你講過阿玉和小蠻的故事嗎?”郭解又跳了起來,叫道:“自由自在的生活有什麼不好,你為何非要去做奴婢?我決不答應!”
“可我不是阿玉,不會任人欺凌的!”田兼大聲說道:“而且嫂嫂對我說過,她在王宮裡遇到了你,她服侍你的那幾年,是她在宮裡最快樂的日子!”田兼說道:“而且,嫂嫂這不是從宮裡出來了嗎,她現在不是很好嗎?”
郭解怒道:“你以為皇宮是王宮嗎?進了宮,你就永遠都別想再出來了,你只能做個白頭宮女,老死深宮!”
“可是我能看到他!只要每天能夠看到他,就是一生一世都做個白頭宮女,我也心甘情願的!”郭兼的話在心裡轉了幾轉,卻始終沒有說出口來。
郭解知道自己的辭色過於嚴厲,終於有些不忍。他坐了下來,放緩了口氣,說道:“哥哥不需要你成為後宮,大富大貴,更不願意看見你失去自由,低眉順眼地仰人鼻息,為奴為婢。即便你運氣好,做了陛下的後宮,可這聖寵能維持得幾時?何況如今衛夫人專寵,其他後宮根本就沒有機會,你再看看皇后娘娘的遭遇!等幾年你大了,就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夫婿,成了家,一生一世快快活活地度日。哥哥看見你這樣,這心才算放下!”
“那些凡夫俗子,我都瞧不上眼!”郭兼翻著眼睛說道。
“凡夫俗子,哥哥也瞧不上眼。上林苑的羽林郎裡面,有不少年輕英俊的好男子,我會找機會把他們帶到家裡,任你挑選!”郭解說道。
“我不要羽林郎,我就要進宮!”郭兼叫了起來。
“你休想!”郭解拂袖而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來,說道:“你是民女,沒有太多的資格進宮!別的我做不到,但是我敢保證,挑選宮女的宦官絕對進不到咱們的家裡!哥哥也沒有別的門路可以給你走,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我是你妹妹,你是武將,我怎麼沒有資格?”郭兼叫道。
“你姓田,我姓郭,你不是我妹妹,我也不是你哥哥!”郭解氣沖沖地走了出去,迎面撞到了正要叫他吃飯的阿紛。
郭兼卻在書房裡大聲吵著:“我就姓郭!我就是你妹妹!”
“這又是怎麼了?”阿紛兩眼望著這對氣急敗壞的兄妹,向雙福問道。
雙福卻拉了一把阿紛,擠了擠眼睛。
吃飯的時候,郭解沉著臉,郭兼撅著嘴巴,兄妹倆都沒好氣。
“雲兒妹子有了身孕了呢,她害喜害得厲害,我下午過去看望她了!”阿紛打破了沉默,調劑一下沉悶的空氣。雲兒也是那些女孩子之一,當初也曾在郭解的舊家住過一陣子。
“真的?”郭兼果然睜大了眼睛:“我昨天還看到她了呢,肚子也沒有大啊?吃完飯我再去看看!”
“這麼快!”郭解說道,兩眼卻溜了一下阿紛的肚皮。
阿紛紅了臉,說道:“我沒有呢!”
郭解一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說道:“你這幾日都不要出門了,待在家裡哪兒也不要去!還有雙福,老周,你們也不要出門走遠,都在家陪著娘子!”
“怎麼?”見郭解說得嚴重,阿紛不免有些驚愕。
“我今天,看到了陵翁主!”郭解說完,低頭繼續吃飯。
“啊!”阿紛慌亂了一下,說道:“那日諸王去上林苑的時候,我也去看了熱鬧,沒見到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