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遊俠傳 第十四章 童言齟齬應無忌 烈火...
第十四章 童言齟齬應無忌 烈火...
劉陵滿臉慍色,罵道:“大膽賤奴,你怎麼竟敢碰我的衣服,還敢直呼我的小名兒?”
郭解怒道:“我可不是你家的奴僕!”郭解心道,方才我為你殺人、救你性命之時,你如何不說這話?哼!這小丫頭樣子雖美,卻傲氣沖天,蠻不講理。村裡的玩伴,不管男孩兒女孩兒,只要年紀和自己彷彿的,向來都是互相直呼其名,從來就沒人說過這樣不對。郭解撇了撇嘴,扭過頭,不再理她。
劉陵卻道:“整個淮南國的人,都是我家的奴婢!你如何不是?”
郭解正要反唇相譏,忽聽戰團裡“啊”的一聲,卻見淮南王劉安右臂受了一刀,疼痛難忍,手中之劍也落到地上。
劉陵驚呼一聲:“父親!”卻被郭解狠狠捂住了嘴。劉陵大怒,她撕撥不開郭解的手,便張開嘴,用力咬去。郭解痛得“啊”的一聲,鬆開了手。低頭看時,竟有一根手指已被咬破,滲出血來。
這時劉安又是一聲低吼。這叫聲來得及時,倒使這邊兩個小孩的戰鬥暫時止住,四個眼睛一時都向他望去。原來劉安是眾黑衣人的目標,他受敵最多,腿上又中了一劍。劉安就地翻滾,逃開致命的一擊,待站起來時,雖然重又拾起寶劍,卻已是髮髻散亂,形容狼狽不堪。
劉陵驚慌失措,她推了一把郭解,叫道:“你快些想個法子,救救我父親!”
郭解白了她一眼,心中卻已有了計較,說道:“你跟我來!”便翻身跳下柴垛。
劉陵的衣裙甚長,束手縛腳,她趴在柴垛邊,卻不敢下來,急的拍手拍腳,叫道:“你扶我下來!”
郭解笑嘻嘻地道:“你不是不叫我碰你的嗎?自己下來吧!”說完便走開了。
“若是被我捉住,一定活剝你的賤皮!”劉陵恨恨地說道。郭解卻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走著,理也不理劉陵的叫嚷。
若叫自己一人留在這個柴垛上,四周黑漆漆的,萬一再又聽見父親的叫聲……饒是劉陵膽子再大,終究年紀幼小,此時也不禁大大的慌張。她只得閉了眼睛,狠了狠心咬牙一跳,從柴垛上跳了下來。“嗤”的一聲響,劉陵的衣袖又勾住一根突出的木柴,撕破了一塊,幸喜並未扭到腳踝。她跑了幾步,跟上郭解,張開口想罵,卻又怕郭解真的生氣起來,躲到什麼角落不讓自己找到,那可怎麼辦?這窮小子性格也是倔強,不好隨意拿捏。想到不妙之處,她只得把衝到口邊的狠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劉陵只得忍氣吞聲,她跟著郭解走了幾步,心中卻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問道:“郭解,你往哪裡去,要做什麼?你要怎樣救我父親?”見郭解不理,便又跺了跺腳恨道:“郭解!你耳朵聾啦?”郭解很想以牙還牙,也不許她叫自己的名字,好好報復一下這個嬌蠻任性的小翁主,可是話到口邊,又吞了回去。劉陵那細細幽幽的衣香,又入鼻而來了。
“跟我走,就知道了。”郭解沒好氣地回答說。
緊走幾步,就到了自家的籬笆牆外。打開柴扉進了院子,郭解來到院中的爐灶邊,拾起一根鐵釺,打開爐蓋,用鐵釺向爐內用力捅了捅。密封爐子的黃泥糊蓋捅開了,裡面嗤嗤地露出鮮豔的火苗。郭解又拿了一根木柴放在爐中,就著火苗引燃,對劉陵說道:“你進屋子裡去躲著。”
劉陵卻道:“我不去!你傢什麼破屋子!”
“那麼你就在院子裡,到碾盤後面藏好。”
“也不去,我跟著你走!你做什麼,我就跟著你做什麼!”
“我要去放火!”郭解忽然面露猙獰,他咧開嘴,向劉陵呲了呲牙。
“那我也要去放火!”郭解原本想嚇住劉陵,不成想卻勾起劉陵的極大興趣。她興高采烈,趕緊也撿了根長長的木柴,在爐子裡引燃了,嘻嘻一笑,說道:“咱們燒你家的房子嗎?”
郭解拍了一下劉陵的腦門,拿著燒著的木柴出了院門,劉陵趕緊也拿了自己的柴火,跟著郭解寸步不離,一面還道:“你家的破房子,燒了也就燒了,燒完,我叫我父親幫你蓋一所大大大的大房子!”
“蓋個屁!你父親這時候說不定早死了!”郭解快走了幾步,挖苦道。
“我父親才不會死!你父親才早就死了呢!”
“我就說你在放屁嘛,我父親的的確確早就死了,親父養父都死了。”郭解得意洋洋地回擊道。他並不知道自己親生父親是誰,想來也不過是個種田的村漢,也就從沒想過要探聽;養父麼也過世好幾年了,那時候自己還小,印象並不太多,只記得話語很少,只知埋頭幹活。因為都沒有太深的感情,所以郭解提及他們的死,也就隨口而出,全不在意。
“你這賤奴,竟敢對我說粗話!看我不叫父親剝了你的臭皮!”劉陵已氣得小臉漲紅,一面還嘴,一面卻還亦步亦趨,緊緊跟著郭解。
兩人跑了幾步,來到方才藏身的柴垛邊。郭解把手中的木柴扔向柴垛,劉陵趕緊也依樣畫葫蘆地照辦。風乾物燥,火著起的很快,轉眼整個柴垛都在燃燒。火光熊熊而起,戰團裡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都吃了一驚,卻不知發生了何事。那些黑衣人在淮南國境內做下勾當,此時竟以為是淮南王的府兵到了,心中膽怯湧起,手腳漸漸慢了下來。劉安和御者趙易三人的壓力陡然輕鬆起來。
看到劉安和趙易都還無恙,兩個孩子都鬆了一口氣。郭解很快又拉著劉陵跑回院子,找了一個銅盆,兩個人拿著鐵釺、鐵鏟叮叮噹噹敲了起來。劉陵玩的很是開心,手中的鐵鏟敲得比郭解更快更用力。一時之間,全村各處犬吠聲四起,鄉民們從熟睡中驚醒,各家都亮起了燈燭。見外面著了大火,男人們紛紛拿起銑鍬鋤耙,向這邊趕來。
秦氏和郭兼也都被吵醒了,母女倆穿衣出來,卻看到郭解帶著一個陌生的衣衫不整卻華麗非常的小女孩,正在院子裡惡作劇,大感詫異,以為自己還在做夢。郭解揮揮手,示意她們回屋裡去,自己拎著短劍向外走去。劉陵眼角也不瞅一下秦氏母女,卻手握著一根尖長的鐵釺,跟著郭解屁股後面一步一顛地走了。院子裡只留下大惑不解的母女倆,面面相覷。
兩人走回到眾人交戰的地方,卻見百餘名青壯鄉民,手拿各式農具,正向參戰的眾人走去,周圍還跟著一大群大小不一毛色各異的狗,呲牙咧嘴地衝了過去。眾人不約而同地止住了廝殺。趙易和那御者都受了些傷,看起來卻並無大礙,趁此機會,兩人都向劉安靠攏過去。
劉安雙手拄劍在地,喘了幾口氣,揚聲說道:“寡人,便是淮南王劉安!今日巡幸歸來,路過此地,不料竟被宵小謀算,阻擊在此!諸鄉民都是寡人的國民,若能助寡人擊退強賊,全村每戶賞金一斤,免賦稅勞役三年!”
趙易見鄉民們各自驚疑不定,也大聲說道:“這位貴人果真是淮南王,是我們淮南國的主人!我趙易年紀一把了,何時撒過謊,騙過諸位高鄰?大夥快來幫忙,殺退強賊!”
趙易和秦氏為人都是忠厚誠懇,十年間與人為善,從不爭鬥是非,鄰里間的大事小情,都肯出來幫忙,和鄉鄰相處甚是和睦。大夥敬重趙易年老德高,也欽佩秦氏吃苦耐勞持家有道,早已接納了這戶組合怪異的外來人家,將他們視作土生土長的本地居民了。
那些青壯鄉民聽見趙易開口說話,雖然對他的捲入廝殺感到奇怪不解,卻也沒有多想。有難互助,是這村子的自古以來的成約。百餘人便各自拿著農具,一齊向黑衣人們逼去。鄉民越聚越多,很多老弱婦幼,這時也都趕了過來。這些黑衣人雖然驍勇,只是他們原本的三個敵人都很強悍善戰,令人大大的頭疼,鏖戰這半日,黑衣人已死傷近半,活著的體力也已消耗大半。此時見了大批生力軍趕來助陣敵方,不免怯意大起。那領頭的黑衣人招呼一聲“撤!”眾黑衣人紛紛踏入麥田,就近向大路跑去。
那些鄉民們看到了,卻都各個怒氣沖天,罵道:“賊人傷咱們的莊稼了!”
“追,打死狗孃養的!”
“他們又往許家的地裡踩去了!”民以食為天,長勢健壯豐收有望的麥苗,卻被這些人胡踩亂踏,莊稼人如何能不心痛?他們恨不得直追過去,亂棍打死這些不知種田勞苦的壞蛋。只是怕自己進了田地,那又將是一番踩踏,莊稼勢必又要遭受蹂躪,只得住了腳步,紛紛撿起石塊瓦礫,向黑衣人的後背擲去。早有幾隻大狗,狂吠著躥了過去,有一隻狗跑得快,狠狠咬住一個黑衣人的小腿,接著便是狗被踢翻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