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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遊俠傳 第三十八章 陰謀反擊

作者:東海閒鷗

第三十八章 陰謀反擊

奇禍原來起宮掖良謀一現在城門

郭解這下都明白了。只是想不到皇宮裡的爭寵內鬥,卻比淮南王宮裡更加殘忍慘烈。淮南國是荼王后獨佔春枝,陳美人被踐踏如泥,受盡世人的冷眼涼薄;而皇宮裡卻是西風壓倒了東風,衛夫人聖眷優渥,陳皇后只剩了個空架子。掖庭風雲詭譎,世事變幻之奇,莫過於此了。只是荼王后終究沒有去要了陳美人母子的性命,比起大長公主來說,自然是要仁慈許多。不過,倘若王后失寵,陳美人翻身,那接下來的變化倒也是難說得很。

當年,孝景皇帝在位時,他的母親竇太后鍾愛獨女館陶公主劉嫖,景帝仁孝,也對這個姐姐寬容幾分。因此這位公主的權勢和資產都極為龐大,就連皇宮中的內務也要插手。如此劉嫖也不知足,一心想使她的愛女陳阿嬌成為日後的皇后,便打上當時的太子劉榮的主意。誰知劉榮的母親慄夫人眼眶極高,對館陶公主平日的所為也深懷不滿,竟一口拒絕了她的聯婚提議。

館陶公主當時羞怒交加,卻好宮裡有個不大受寵的美人王娡刻意巴結她,心裡一時痛快,就把女兒許配了王美人的兒子劉彘。那時劉彘年方六歲,而陳阿嬌已經芳齡十五了。此後,劉嫖借用時常在宮中走動的機會,不時向太后和景帝安插讒言,詆譭慄夫人母子,誇讚王美人及劉彘,終於使慄夫人做皇后的美夢破滅了。而這皇后的寶座,和她兒子劉榮的太子之位,都一起轉到王美人母子的身上了,劉彘更是被景帝更名為劉徹。

景帝駕崩、劉徹繼位之後才十五歲,並未親政,他的祖母太皇太后竇氏掌著實權。館陶公主和阿嬌母女倆驕矜異常,又借勢在宮中翻雲覆雨,還仗著擁立劉徹的功勞,竟百般壓制太后王娡和新帝劉徹。有太皇太后在,她們母子敢怒不敢言。太皇太后一旦仙逝,劉嫖母女倆驀地失去了靠山,翻了身的劉徹便再也不把她們放在眼裡。新帝一旦親政,便公然冷落皇后,移愛內寵,以作昔日受她們鉗制的報復。

這個劉徹就是我們熟知的漢孝武皇帝,不過在文中我們還不能叫他為漢武帝,只能稱之為皇帝陛下,因為他還健在,他的子孫還沒有繼位,也沒人給他定“武”這個諡號。

而衛青和他的姐姐衛子夫,卻曾經都是當今皇帝的親姐姐、平陽公主劉娉家的奴婢,衛青是個騎奴,衛子夫則是歌妓。皇帝劉徹在一次狩獵途中,途徑姐姐府上休息,在宴飲之中,對獻歌的衛子夫一見傾心,於是把她帶回宮中,大加恩寵。不久衛子夫生了長女劉妍公主,立刻便被冊封為夫人,衛家一門也由此平地青雲,不但脫離了奴婢身份,衛青也被安置到了上林苑的建章宮做了羽林郎。如今衛夫人再次懷了身孕,始終沒有生育過的皇后陳阿嬌不免又氣又怒,妒恨異常,在宮裡大哭大吵,鬧得雞犬不寧。皇帝當然不去理睬她的心情,心疼女兒的劉嫖終於按耐不住,便拿衛青下手出氣了。

衛子夫,一個奴婢出身的歌妓,竟能奪走身系名門的皇后的所有寵愛,館陶公主的不平和怨恨也就可想而知。明白了事情的緣由始末,郭解靜靜地想了一想,說道:“這件事情只怕還沒有完,如果衛兄忍氣吞聲的話,肯定還會有下一次的殺機。不過,劫持的事情只怕不會再幹,我們不知她還會使用什麼法子,倒是防不勝防。”

“她是大長公主,想殺死我們,可比捏死個螞蟻都還容易!我們只是個小小的羽林郎,不忍氣吞聲,還能怎麼辦?難道還要如法炮製,去劫持大長公主或者皇后不成?”公孫賀說道。衛青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言語。

“事情是因衛夫人而起的,自然還要衛夫人去了結。”郭解在心裡盤算了幾下,如此說道。館陶公主已經是得罪了,板上釘釘,無法可解。如果懼禍,就此逃回到淮南國的話,不僅前功盡棄,再不能回返長安,而且見了劉安也無法交差,劉安那時必會認定自己怯懦無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想不到衛青竟也與宮掖大有瓜葛,這倒是個意外的好消息,倒不如藉著這次幫忙解救他的機會,牢牢把住衛青這棵未來的大樹。想要衛青日後成為可以借力的大樹,那麼現在就不能叫他被風摧折,郭解想到。

郭解思前想後了一番,分析利弊之後,便打定了主意。又想了一想,確認自己的言談自始至終並無疏漏破綻之處,便開口說道:“兄弟方才聽公孫大哥所說,衛夫人一定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了。愛屋及烏,那麼衛夫人的所愛,一定也是皇帝陛下的所愛。衛夫人定然心疼弟弟,皇帝陛下則勢必亦然。”

“那一定是如此的。”公孫賀說道:“倘若我有衛青這樣的小舅子,一定也會十分疼愛他的!”

衛青踢了公孫賀一腳,公孫賀一笑,又忙著繼續聽郭解下面的話。

“明日一早,城門剛開時,衛兄就請急急入城,進到宮中,找到姐姐大哭一場。你就說在上林苑活不下去了,要在宮裡躲避幾天,以免殺身之禍。言辭也不妨誇張幾句,就說你昨夜不敢回家,是冒著寒風躲在雪地裡藏了一夜的,險些兒凍死在那裡。皇帝陛下聽到此事,一定會細問究竟,衛兄再把事情的經過和盤托出。到那時,小弟相信,一切自會有陛下做主,不單衛兄定可永免後患,公孫兄亦可高枕無憂,無須時刻擔心會被大長公主尋仇了。就是小弟我,也不必倉倉皇皇地逃回故里,被鄉親父老知道了恥笑。”

“嗬!瞧不出哇,郭兄弟年紀輕輕,竟能洞悉這麼多的事情,我竟沒有想到!”公孫賀聽了郭解的話,大大高興起來,豎起拇指不住地誇讚他。衛青也深深知道,除此之外,恐怕再無什麼好的辦法可行,便也點了點頭。

這一夜誰都沒有睡得踏實。第二天一早,天還不亮,衛青便囑咐了公孫賀為自己告假,和郭解主僕早早趕到了城門口等候。公孫賀依舊還去建章宮當值。依著郭解的主意,臨出門時衛青又把衣服撕裂幾處,抓些泥土雪片抹在臉上身上,再把把自己的髮髻搓得稀爛。直到衛青的渾身上下狼狽不堪一塌糊塗,郭解這才點頭,卻又用力在衛青的臉上打了一拳。郭解把他流出的鼻血抹了一臉,和那些泥土攪在一起,衛青的臉愈發不成模樣,再也看不出原先的英俊來了。待城門一開,衛青便打馬直奔皇宮,郭解和雙福也回到了淮南王府的處所。

郭解回到住處,郭解又一次提筆給劉安寫信。上一次的書信發出沒幾天,計算快馬時日,怕是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還不到。衛青和公孫賀是郭解在長安的第一次交友,心中自然格外看重,而且自己心底也有喜愛傾慕之心。他二人與自己交往不深,卻肯傾心相托,顯然情誼非淺。倒是自己,對他二人卻隱瞞了許多事情。郭解猶豫了一會,思來想去,畢竟是淮南王撫養了自己一場,恩遇非常;而衛青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親疏之別,顯而易見。懷恩之心到底佔了上風,郭解終於提起筆來,將與衛青的結識經過,以及昨夜之事的前因後果、自己在其中的所說所為,詳細寫了下來。郭解頓了頓筆,想那些購置來的巖鴿用途未卜,試驗也不知能不能成,也就擱置在了一邊,不再寫入。郭解忽然又想起一個問題,若今後要與衛青等人長久交往,自己便不能再在王府居住,否則時日一久,必會露出破綻。信函往返日久,自己等不到劉安的指示,只能書明理由,先斬後奏了。寫好書信,郭解將竹簡放入囊袋密封起來,又叫白叔禽打發了一個僕役飛馬傳書。

接下來的幾日郭解都沒出門,一直躲在王府裡,每日只是練拳習劍讀書,打發著無聊的日子。閒暇時候,郭解便待在鳥房,飼餵逗弄那些巖鴿,仔細觀察它們的習性。王府裡的人都是婢僕,郭解也沒有朝中或是內宮的熟人,他打聽不到衛青的後事進展。衛青也不知道郭解的住處,有了消息自然也無法知會他。

不多時日,白叔禽為郭解賃下的民居收拾好了,郭解帶了一些書籍,連同那些巖鴿一起搬了過去。他沒有接受白叔禽安排過來的四個小黃門——有一個閹奴雙福已經夠扎眼的了——只是在外面招募了兩個男僕,為他料理飲食、打掃等內務,就便照顧那些巖鴿。此後,若非特別重要的事,郭解都儘量避開與王府的接觸,白叔禽也只是每月一次,尋個無人的時機,暗地裡給他送些應用的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