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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遊俠傳 第七章 惶惶飛語終成讖 獵獵罡...

作者:東海閒鷗

第七章 惶惶飛語終成讖 獵獵罡...

郭族望著府邸庭院,紅牆碧瓦,異草奇花,僕役如雲。雖比不過王宮富麗烜峻,在吳都豐邑也是不多見的豪宅,教人如何捨得拋棄?郭族沒有聽從趙易的苦勸,卻也並不怠慢,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地請他在上等客房住下,並指派了兩個小廝,美酒佳餚,殷勤服侍。

趙易一片痴心,卻無接納之處,待要拂袖而去,終不忍坐視少主罹禍。好在他已在掖庭磨礪多年,其間各種屈辱遭遇不可勝數,也都能隱忍著度過,如今這點挫折又算得什麼?何況朝思暮想的少主就在眼前,也並未怠慢於他,哪裡肯忍心離去。趙易只得住下,只是一顆心懸著不放,每日裡留心城裡城外的百姓動靜。

幾個人各懷心事,如此過了三四天。返鄉的逃兵漸漸多了,各種流言在大街小巷迅速傳播。有的說天子求得天兵,御駕親征,將諸王聯軍殺得片甲不留;又有說道吳王引奇兵繞過樑城直奔長安,殺得天子措手不及,為保性命,已禪位於吳王了;也有說吳王行軍途中被民間美色所迷,不思進取,駐兵於某處享樂,卻被竇嬰伏兵所殺云云。種種荒誕,匪夷所思,不一而足。郭族的心中漸起慌亂,性情也越來越煩躁,卻始終沒有對妻子透露。

這日,忽有大量逃兵湧入城中,同時,帶來一個可怕的消息。吳兵乏食,敗兵一潰千里,不可收拾。吳王濞只帶著數千人逃入東甌國,卻被東甌王殺害,獻首級於漢將周亞夫。

書房中,郭族愁眉緊鎖。他似仍心有不甘,追問道:“情況果然都屬實麼?”張建和趙易都點了點頭。

“張師傅,岳父真的已死?”郭族望著張建,滿含期盼。他盼著能從這個撫養自己長大、自己向來依賴信任之人的嘴裡,吐出否定的字眼,哪怕是含混的安慰的也好。然而他失望了。

“情勢緊迫,還請公子早做決斷!待周亞夫大軍進城,再走就晚了!”趙易再次敦促。

“我父親怎麼了?”書房的門突然開了,翁主劉承珠一頭闖進來,滿臉的驚慌。乳母秦氏抱著個孩子也跟著進來了,這是趙易第一次見到郭解。趙易注意到,郭解同當年自己從淮陰侯府抱走的小郭族差不多一樣大小,正是呀呀學語的年紀。韓氏後嗣有人,九泉下的君侯,應當欣慰了吧?趙易暗暗想著。

“快說啊,我父親怎麼會死?他到底怎麼了?”連日來的各種戰況消息,郭族等人都從未向內室透露,顯然劉承珠是在書房門外聽到的訊息。趙易在府中數日,只是偶爾遠遠地見過出來散步的劉承珠幾次,每次她都被一群侍女簇擁環繞,目不下顧,更從來不肯對自己這個閹豎惠賜一言,連正眼都不瞧一眼。趙易在宮中多年,近身接觸過不少皇室宗女,即便呂太后的親生女兒魯元公主,架子也沒有這位承珠翁主那麼大。

趙易聽得僕役們嚼過舌根,承珠翁主是吳王侍婢所出,不受王后疼愛,其他有名有分的妾室子女,也都瞧不起她。她在吳宮中地位甚低,處處仰人鼻息。而出嫁後,境況卻大大地改觀。她在這個府邸中顯然身份最為高貴,而吳王因為賞識郭族的才幹,又敬他是韓信後人,陪嫁的財物侍從十分豐厚,於是便把架子端得十足,即便面對夫君,也常常頤指氣使。而郭族因為翁主是屈尊下嫁,又是自己一世的依託,所以平日萬事,自然禮讓有加。這也是人性所在,趙易暗暗搖頭,卻見劉承珠花容失色,精緻的妝容已然變形。她抓住郭族,急切地詢問著,微微隆起的腹部因為激動而上下顫動,孕兆更顯,而昔日的傲慢卻早已不見蹤影。

郭族皺了皺眉,並不答話,只吩咐外面的侍女:“快扶翁主回房歇息。”

劉承珠從未受過丈夫如此冷遇,她愣了一下。只是她的年齡與智慧尚不足以思考和解決這個問題,只能立著腳,喃喃地重複著一個問題:“我父親到底怎樣了?”

郭族暗生不悅,厭煩之心油然而生。想到翁主的身孕,緩了緩顏色,說道:“回房整理細軟,只撿稀貴要緊的東西帶著,要快。”口氣卻是命令,毋庸置疑的一家之主的命令。頓了一頓,郭族又對乳母秦氏吩咐道:“好生照料解兒,別叫他哭鬧。他的衣被食物多預備一些。”

見劉承珠還在發愣,郭族臉色愈加陰沉,拂袖道:“出去!”

待失魂落魄的劉承珠和乳母侍女們離去後,張建忙道:“我去吩咐預備車馬!”

郭族環視四周,茫然道:“師傅,我們要去哪裡?”

張建道:“回軹縣吧,那裡還有蒯先生呢。”

郭族點點頭,便回內室,敦促劉承珠和侍女們收拾財物。張建和趙易也忙著去料理僕役車馬事宜。

一個多時辰後,薄暮初襲,張建和趙易分別駕著兩輛馬車從大門口駛離,十來個侍衛騎馬前後跟隨。一車載著郭族和劉承珠夫婦,另一車上則是乳母秦氏抱著郭解,兩車上的空餘位置,都滿滿塞著珠玉金銀各類重寶。一大群侍女追在車後,跑著,哭著。主人的拋棄和戰亂的將至,使她們陷入無盡的恐懼之中。

城裡到處都是富貴人家奔走的馬車,馬蹄聲、車輪聲、哭鬧聲此起彼伏,一片混亂,郭族家侍女們的悲哀又算得什麼?平民倒沒什麼可怕的,也沒有力量出逃,官軍會有朝廷的軍令約束吧?百姓們只能守著故土聽天由命,可這混亂勁實在不能正常買賣度日。

坐在車裡的劉承珠淚流滿面。她還沒有完全接受國破家亡的現實,迷迷糊糊地被郭族強架著登車,口裡還在不停地說:“為什麼要逃,為什麼要逃?軹縣又是哪裡?我要告訴我父親!”

郭族沒有心情回答,也沒有力氣訓斥妻子。富麗堂皇的府邸漸行漸遠,幾年呼奴使婢榮華富貴的生活,就要從此結束了麼?今後,還能住得慣軹縣的草簷茅舍、還吃得慣粗茶淡飯、還過得慣自作衣食的日子?自己或許還能習慣,養尊處優的妻兒又將如何?

正在恍惚間,不遠處已經看到城門。一群衣衫不整的吳軍衝進城裡,一面叫著“官軍殺到了!官軍殺到了!”一面四處尋找藏身之所。本已被車馬弄得擁擠不堪的城門口,此時愈發亂得不堪入目。張建和趙易聽了消息各自心驚,駕著車沿隙鑽縫,奮力前行。好不容易擠出了城,隨從卻少了三四個,想是在混亂中走失,亦可能是趁亂逃離主人、自尋生路吧?城外,遠遠已望見大路盡處煙塵滾滾,官軍前哨的旗幟,正向這邊移來。出逃的貴人車輛們見狀,亂哄哄分作幾個方向四散而去。

官軍們見到這些車輛,知道必定大有油水,豈有不追之理?

郭族等人一路向西狂奔。跑著跑著,趙易駕馭的那輛載著乳母和郭解的車子卻漸漸慢了下來。張建一面揮鞭驅車,一面叫道:“趙易,快些!”

趙易叫道:“馬老了,車子又重,跑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