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遊俠傳 第七十八章 鬥法
第七十八章 鬥法
籍少公走著走著,忽聽田兼尖叫一聲,接著看到她的身影噗通一聲,一頭倒了下去。
卻說郭解在夜色中隱著身形,很快地回到客舍之外,他翻過了幾道院牆,終於來到自己住處的院內。郭解輕輕躍下牆頭,拔腳便向房內走去。
花木影裡施施然走出一人。劉安白衣裸發,飄然而出。“阿解!”劉安再一次輕喚他的小名:“良夜漫長,正好安養精神。你不在房內睡覺,卻去了哪裡?”
郭解嚇了一跳,待看清是劉安親自來到院中,開口說話,心中驚懼更甚。郭解只好上前施禮,硬著頭皮說道:“臣深夜無眠,四處走了走,活動一下腿腳!”
“既是閒散走動,何以放著門路不走,偏要翻牆進出?嗯?”劉安的眼神凌厲了起來,上前一步,逼問道。
郭解無言可對,只得搬出了沉默這件法寶,無力地保護著自己。
“你去了衡山王的宮裡?去做什麼去了?”劉安忽然一語道破天機,上前一步,逼問道。
“臣是為了大王辦事!”大王是如何打探到自己的行蹤的?自己和籍少公出門夜行,一直都是謹慎小心,籍少公為人尤其機敏,若是被什麼人尾隨,一定會被他發覺的。是了,大王一定只是猜測,如此試探我而已。若硬要抵賴的話,只怕他還有別的說辭,而且更加疑心於我。郭解的腦子飛快地轉了幾轉,很快想好了一套說辭:“衡山王心懷叵測,一直對大王有所不利,而且他與臣下又有不同戴天的血海深仇,臣深恐他會趁著大王來訪之機,有所加害。因此,臣下趁著宴席才散,宮人疲倦,防備懈怠之時,進去打探一番,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消息,也好報與大王得知!”
“嗯!”劉安點了點頭,又問道:“你是一個人去的?”
郭解的腦子又轉了幾下。若說不是一人,劉安一定會再問他是同誰一起行動的。田兼是自己的妹妹,籍少公與自己親如兄弟,百般照拂,兩個人都是絕不可以洩露的。“是臣下一個人去的!”郭解只得一口咬死。他深知劉安在衡山國裡安插著不少眼線,這謊話未必能圓得過去。只盼著劉安的消息來到不要太快,混過今晚的盤查,其他事日後再想辦法推脫。
“好!”劉安面無表情地說道。一陣微涼的夜風拂來,劉安白衣如雪,大袖飄飄,恍若天人下凡。“那麼,你從衡山王宮裡取的東西呢?給我!”
“什麼東西?”郭解吃驚地說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劉安上前一步,兩眼死死地盯著他,說道:“阿解呀!寡人把你當作兒子一般教養長大,可你卻從沒有把我當作父親。如今你長大了,翅膀硬了,竟然背叛於我!”
“臣從來不敢背叛大王!”郭沉聲說道。
“好!那麼,你快把那些書信給我!”劉安厲聲說道。
“什麼書信?臣真的不知!”郭解說著,忽覺四周有一絲寒光閃過,他轉頭望去,院牆上不知何時已蹲滿了侍衛。那些侍衛全都張滿了弓,箭簇陰森森地對準了自己。郭解長嘆一聲,他解開佩劍,扔在了地上,又除去外袍,解開中衣,渾身上下一拍,以示絕無物事藏匿。
“這點把戲,騙得了寡人?你身上沒有,一定是藏在你的同伴身上!”劉安冷笑道:“說!你的同伴去了哪裡?”
“臣沒有同伴!”郭解硬著頭皮說道。
“你是不想活了!”劉安咬著牙說道:“別以為寡人養大了你,就不捨得殺你了!”
“臣的性命是大王所救,大王想要,就拿了去吧!”多年以來,自己失去了妹妹阿兼,從沒好生照拂過她一天。而籍少公原本只是個陌路之人,卻一腔熱血交付自己,隨自己捲入了這是非窩中。這兩個人,都是郭解寧願失去性命,也不肯出賣的人。
一個侍衛從院外匆匆跑了進來,向劉安耳語幾句。劉安點點頭,露出了一臉獰笑。
“嗬嗬!”劉安冷笑一聲:“想不到哇,寡人一手養大的小郭解,竟是一個重情義甚於性命的大英雄呢!”他譏嘲一聲,揚手叫道:“來人,推上來!”
院門外吱咯幾聲,推進來一輛鐵欄籠車。郭解心驚肉跳地望過去,那籠車裡跪著一個身穿黑衣的人,手腳都被鐵鏈扣住,固定在鐵欄上面。那人的頭卻從頂上的一個圓孔伸出籠外,軟軟地垂在一旁。一個侍衛端來一盆冷水,披頭澆在那人的頭上身上。那人激靈一下,悠悠醒轉,慢慢地抬起頭來。
“籍大哥!”郭解失聲驚叫道。
“哼哼!”劉安冷笑道:“還說是一個人孤身而行,沒有同伴?堂堂的臨晉大俠籍少公,你不好好待在你的家鄉,做你的大俠,卻跑到衡山國來插手事務,居然還坐進了寡人的囚車,哈哈哈!”
籍少公兩眼迷離,他吃力地抬著頭,咧了咧嘴角,向郭解露出一絲微笑,說道:“哥哥一時不察,著了他們的奸計,乃至於此,兄弟不必擔心。”說著,籍少公忽然向他曖昧地一擠眼睛,又笑道:“哥哥幸未辱命,死亦無憾!”
這話是什麼意思?郭解的腦子轉了一下,頓時恍然:方才在館舍之外,臨分手時,自己曾將妹妹田兼託付於他,而籍少公也鄭重應諾。這個幸未辱命,一定是說田兼已經逃離虎口,並未被他們捉去!憑籍少公的武功和輕功身手,即便在重重的包圍之中,也難以困住他,何況是被生擒?除非是他自己樂意!雖然想不出當時的情景到底如何驚險,但是郭解知道,他一定是為了掩護田兼逃走,這才被俘的。感激和歉疚爬滿了心頭,郭解望著籍少公,淚霧蒙上了雙眼。
“你說!那些書信到底在哪?”劉安問道。
“臣並不知道!”知道了田兼無礙,郭解終於放了一重心事,硬著嘴抵賴起來。
“你不說?寡人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不說,我便殺了他!寡人倒要看看,你對朋友的情意到底有多深重!”劉安指著籍少公說道。
籍少公聞言,輕嗤一聲,站在鐵籠子裡仰臉望天,滿不在乎。隨著剛才的那一盆冷水澆醒,他的精神氣兒竟漸漸恢復了起來,簡直又是神氣活現。看起來他並未受傷,這狀態倒像是受了迷煙毒霧之類的偷襲。郭解心想,所擔的心又少了一重。
“大王,臣真的不不知道!”聽這口氣,劉安派出的侍衛應該並沒和田兼照面,籍少公警覺甚高,一定是在侍衛追到之前就把田兼他們打發走了,所以劉安眼下還不知道有她。劉安想要的書信,說不定就是妹妹田兼和陳玄拿走的!但不知那些書信究竟是什麼內容,令劉安如此重視緊張?郭解的腦子飛快地盤算著,一面說道:“籍少公他也並沒有取什麼書信,大王一定也搜過他了。不過今夜我們在衡山王宮裡,倒是還偶遇了蒙著臉的一男一女兩個人,那男的不認識,那女的身材嗓音,倒有些像衡山國的無採翁主,不過也不能確認。”郭解真一半假一半,信口說道:“大王說的那書信,也只可能被這兩個偶遇的人拿去。這兩人離開的方向,所落腳的地方,只有為臣知道。大王今日就算殺了我倆,終究也於事無補。不如網開一面,放了為臣出去,尋找到那兩個人,討還書信,交給大王,大王再將籍大俠放了,如何?”
“好小子!什麼時候學會了跟寡人討價還價?”劉安怒道。
“臣不敢!”郭解繼續辯道:“如果找回了書信,那就證明臣的無罪清白。大王是仁德之君,必不肯加罪於無辜之人,也必會釋放籍大俠的!”
劉安眼珠轉了幾轉,將信將疑。
郭解又道:“大王深知臣的為人,寧可自己就死,也絕不會棄朋友義氣於不顧。大王給臣幾天時間,如果臣沒有找回書信,甘願回來領罪,陪籍大俠一同赴死!”
劉安正要說話,忽然又有一個侍衛匆匆走了進來,對劉安說道:“大王!衡山國的太子劉爽求見,說有急事!”
郭解聞言一愣,方才劉爽不是被劉賜人贓俱獲,拿下囚牢了嗎,此時怎麼又跑來這裡?是了,定是他趁著自己和籍少公劫持劉賜夫婦的混亂勁,逃了出去,一路輾轉找來了這裡。只可惜他自以為伯父劉安是個能幫他的好人,全想不到劉安人面獸心,是個披著人皮的豺狼,正在利用他們一家人的自私和貪婪,挑起矛盾,把他們全家人推向毀滅的無底深淵。
不過,這個劉爽並不招人喜愛,他父親劉賜更是自己和妹妹不共戴天的大仇人,他們一家子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不論最後他們落得個什麼下場,郭解都不會感到惋惜的。眼下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他,為自己和籍少公爭取點什麼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