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遊俠傳 第八十五章 深山居野人
第八十五章 深山居野人
“咦?這不是我們要找的玉璽嗎?”陳玄一眼看到,急忙把玉璽抓了起來。
“我是無意中順手牽羊的,陳老方士既然需要它,就拿去吧!它在我的身上,最多隻是能換幾個錢,也沒什麼其他用處!”郭解就把他倆用書信交換籍少公的經過對他講了一遍,又把籍少公被抓之後,自己夜探館舍,偷聽劉安和劉爽伯侄的密謀,卻因釋放巖鴿而偶得玉璽的經過也慢慢說了。
籍少公聞言哈哈狂笑,直欲背過氣去。
陳玄卻毫不客氣,把玉璽貼身收了起來,又笑著說道:“你就是想賣掉它,只怕也無人敢買,誰敢冒這天下之大不韙,置買一個來路不明的私刻玉璽?我也不需要它,是阿兼需要的。日後,還得靠它為你們兄妹的家人報仇呢!”
郭解心中自然也恨極了劉賜。不過,經過這幾日的風波,他看到劉賜一家已被劉安挑唆得互相仇恨,彼此拆臺,衡山國早已是人心離散,搖搖欲墜了。殺死劉賜,固然自己和妹妹可解仇恨,只是同時也會為劉安鋪平了謀反的路,叫他得了便宜,而淮南國和大漢天下的百姓,卻都要為此遭殃了。所以,郭解對於是否報仇,已經完全提不起興趣來了。
“以後咱們要怎麼走?”郭解問道。
“往北走,穿越兩國的邊境,就是我們的家了!阿兼一定會在邊境接應我們的。”陳玄說道。
籍少公搖了搖頭,說道:“淮南王啟程歸國的時候,自然會發現玉璽丟失了。他是個聰明人,過不了太久,就會想明白玉璽也是被你偷走的,再加上那些信件,他怎麼可能放過我們?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甚至會把這信息透露給衡山王。我相信,在兩國的邊境上,屆時都會大量陳兵,張著大網等我們鑽進去呢!”
“那麼,咱們就往西走吧。步行雖然慢一些,也不過十多天便可以進入大漢的境內,那時我們就安全了。到了那裡,我們不論去長安或者臨晉,也都方便得多!”郭解說道。
“你想得到這些,劉安和劉賜如何想不到?”籍少公又搖了搖頭。
“往東也一樣,”陳玄說道:“往南走的話,渡過長江就是東甌國了,那裡氣候溼熱,瘴癘橫行,而且語言風俗都和我們大漢大大地不同,說不定把我們捉住生吃了,也是有可能的!”陳玄胡亂地猜測著,又說道:“而且東南這兩個方向,都離長安和臨晉越來越遠,南轅北轍!”其實陳玄心裡是惦記著回到淮南國的田兼,他怕她找不到自己一行人,卻帶著人手做出異動,會給她引來禍端。
籍少公點點頭說道:“看來只能往北走,進淮南國了,這也是離長安最近的路。越危險的地方,就越是安全,這還是劉安教給我們的道理呢!”籍少公又想了一時,說道:“我此時行動不便,即使有馬可騎,行路也必然緩慢,肯定趕不及他們的調兵速度。等我們到得邊境,只怕就會自投羅網!”
“大哥,你就說怎麼辦吧,我都聽你的!”郭解說道。陳玄也點了點頭。
“陳老先生,你一個人回去的話,目標也小。即使走大路,別人也難以認出你來,混過關卡,應該很容易的。”籍少公向陳玄說道。
陳玄卻笑道:“籍大俠,你說哪裡的話?你只知道,你的郭解小兄弟必然不肯丟下你不管,卻如何曉得老朽定然要棄你而去?老朽和阿兼這兩條性命是你救的,如今自然也要勉為其難,咱們三人,就此栓在一起,死生與共吧!”
“是!”郭解一手拉住籍少公,一手拉住陳玄,說道:“咱們從此死生與共,不再說見外的話了!”
籍少公點頭說道:“多謝陳老先生厚情,如此我便不客氣了!咱們以後不能住在農家了,否則人多眼雜,一定會洩露了行蹤。我的意思是,我們到附近尋座山林濃密、人跡罕至之處藏身,一則將就著養養我的身子,二則拖延些時間。日子拖得久了,各處的守兵都等不到我們,必然會以為我們從其他地方逃走了,防範便會日漸鬆懈。而且,兩國的民生貿易也是頂要緊的國計,不可能長期戒嚴的。等過了這個要緊的關頭,我的身體也養得差不多了,到那時,咱們就繞開大城,從山區穿越國境,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進入淮南。這樣即便途中遇上阻撓,也都只是小股軍隊,只要我的身子一好,咱們三人,脫身應該不很困難。等到了淮南,和阿兼姑娘會合一處,咱們再向北去大漢的土地。這麼辦的話,二位以為如何?”
郭解拍手叫好,說道:“山居我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自然不在話下,只是要委屈了陳老方士,要和我們一同做野人了!”
陳玄笑道:“等你倆到了我們的家看看,就知道我也是山居之人!”
三人計議已定。為免留滯過久,被人盯上,他們便辭別主人,趕到另一個村莊,換了一戶人家繼續休息。等天色漸黑,郭解和陳玄這才把籍少公架到馬背上,三人一路向山區而行。直走到午夜已過,三人終於擇定了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裡有郭解最喜愛的大片的竹林,和各種樹木混雜著生長。雖是深秋之末,林葉凋零,此處仍然被遮掩得密密實實。郭解和陳玄撿了樹枝生火取暖,又攏起來大堆乾燥的落葉,三人臥在上面,胡亂地睡到天明。
郭解自幼習學射獵,技法十分高超。雖然手上沒有兵器弓箭,他只撿了幾塊稜角分明的小石頭,一大早便打了兩隻野兔回來。郭解把野兔交給了陳玄,讓他自去剝洗燒烤,自己卻取了陳玄的短刀,乒乒乓乓地砍起了竹子。
籍少公的身體正在恢復之中,胃口也是大開,又已是多日不聞肉味。他一步一挪地蹭到火堆旁坐下,兩隻大眼直勾勾地盯著架子上的烤兔。等野兔漸漸烤熟,他便急不可耐地抓起一隻,也顧不得燙手燙嘴,張口就啃。只可惜他的力氣全沒有復原,啃了才過一半,就已兩手虛軟,垂了下來,他的兩眼卻還死盯著剩下的兔肉。陳玄見狀,大是好笑,便幫著籍少公撕下兔肉,遞到他的口中。所幸籍少公面頰的力氣,卻先於手足復原,並不影響咀嚼。不過半個時辰,兩隻野兔的肉,便都被他吃了個精光。
郭解一直忙到將晚,一座小小的竹屋終於搭建了起來,三人從此不必露宿了。住的問題是解決了,可是籍少公的胃口,卻著實令郭解大大地頭疼起來。那兩隻野兔,顯然並沒有填飽他的肚子,何況晚上又餓了一頓。而郭解和陳玄,卻一整日什麼都沒得吃。
此時秋聲漸收,初冬已近,天氣漸漸地也寒冷了下來。他們都沒有可以添換的衣物,單靠一個並不嚴實的竹屋和幾堆柴火,完全不能保暖度日。郭解和陳玄倒還可以忍受這些風霜之苦,籍少公可是萬萬不行的。郭解思謀了一陣,和陳玄交代了幾句話,便騎了一匹馬,乘夜下了山。
錢物所餘已經不多,路也不知還要走多少日子呢,必須把錢節省下來,在關鍵時候才能使用。生存要緊,郭解無奈之下,只得改行做了一回小賊。只是這衡山國的百姓,從他們的民居和衣著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們並沒有天子腳下和淮南國的百姓那麼富裕。郭解顧不得許多,只得挑選了幾戶看起來光景不錯的人家,悄悄拔栓入戶,分別偷了些棉被衣服、油鹽米麵,還順了一口鐵鍋,一個瓦罐和一些鋼絲鐵夾繩索等物,又溜到菜地裡,胡亂拔了些青菜蘿蔔,一起捲成一個大包,放在馬背上,連夜又回到了山上。
郭解深怕行蹤洩露,引來懷疑,他走了很遠的路,才去偷了這些東西。郭解顧不上疲累,又忙著把那些鋼絲鐵夾繩索取了出來,藉著月色火光做成幾個捕獸的套夾,走到遠處的林中各處安放,做好了識別的記號。等他忙活完畢,天色已經大亮了起來。郭解回到竹屋中,陳玄已經做好了一大鍋米飯和一罐子兔骨菜湯,幾個人吃起飯來。
郭解的辛苦沒有白費,那幾個捕獸的套夾時有收穫,郭解每天定時巡視檢修,都不會空手回來,有時還捎帶著打幾隻飛鳥佐餐。三個人的吃飯已不成問題,籍少公的那個饕餮肚皮,也能充充裕裕地對付過去。這日,竟有一頭肥大的麋鹿鑽上了套子,郭解喜出望外。他在竹林間又挖了幾根冬筍,便扛著野鹿回來了。
看到如此肥美的一頭野鹿,最開心的自然是籍少公了,他急忙跑了過來,幫著陳玄開膛剔骨,清理肚腸下水。他的身體恢復得很好,行動早已無需扶持,時不時還會練上幾套拳腳,以便儘早恢復舊日的武功,自然也能幫著兩人做一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