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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遊俠傳 第九十四章 陳玄之死

作者:東海閒鷗

第九十四章 陳玄之死

田兼手握寶器,一步步逼向了章渠。章渠的彎刀早已被她的寶劍分為兩段,手裡只握著餘下的半截,他背倚山石,呼呼做喘。

“阿兼!且慢!”郭解忽然叫道。

田兼停止了進攻,四五個少年仍舊持著刀劍,對準了章渠。

郭解快步走了過來,對章渠說道:“章師傅,我們不打了,你帶著你的人走吧!”

章渠一愣,他看到郭解的目光裡滿是真誠,便緩緩點了點頭。

田兼的心中自是不甘,卻不忍違逆好不容易相見的哥哥,便揚了聲音,大聲說道:“你要保證,回去以後,不許再來找我們的麻煩!”

章渠卻搖了搖頭,說道:“王命所繫,容不得我自己做主。回去以後的事,我無法保證,更不能答應你,你還是殺了我吧!”

田兼聞言大怒,揮起寶劍,作勢就要殺他。郭解急忙一手拉開了妹妹,又說道:“章師傅!那麼就請你看在師生一場的份上,在我們撤離之前,就不要再設計埋伏、捕殺我們了,好嗎?”

章渠想了一下,鄭重地點了點頭。郭解知道他是個言出必諾的人,便由著他招呼殘兵敗將,互相扶持著退出山外。淮南國的軍隊素養甚高,士兵們撤退的時候,也都各自組隊,走得井然有序。一些沒有受傷的甲士重新組合,持著兵器斷後,以防萬一。

硝煙已散。這時,田兼拉住了郭解的手,不停地嘰嘰呱呱,問這問那。現在的她,完全就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的樣子,言笑間親近之情濃濃郁鬱,以前冷冰冰尖刻的面孔和言辭,都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天倫重歸,郭解的心裡非常歡喜,耐心地回答著她的各種問題,卻騰不出嘴巴,來問問阿兼這些日子做了些什麼,那些少年都是誰,是從哪裡來的。

過了一會,田兼忽然問道:“哥哥,我爺爺呢?”

郭解忙把詢問的目光轉向了籍少公。籍少公的臉色忽然灰了起來,他一言不發,卻帶著眾人來到他們被俘的岩石後面。

陳玄躺在地上喘息著,胸口一起一伏。田兼驚叫了一聲:“爺爺!”便撲了過去,叫道:“爺爺,你怎麼了?”

數十名男女少年呼啦啦全都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叫著“爺爺”,有幾個女孩放聲大哭了起來,亂哄哄的吵成一片。

郭解這才知道,當他離開他們去狩獵的時候,陳玄卻已支持不住,忽然暈厥了過去。籍少公一心忙著救治他,不防被弓箭手圍了上來,失手就擒。那些甲士們只是捆住了活蹦亂跳的籍少公,卻沒有處置老邁衰弱、唯餘一口殘氣的陳玄。當大批兵馬前去設伏圍捕郭解的時候,陳玄卻清醒了過來。他用了最後的一點力氣,乘人不備,襲殺了看守他們的幾個甲士,割斷了捆綁籍少公的繩索。籍少公在尋路搭救郭解的途中,卻和趕來接應的田兼一行,不期而遇。籍少公便放炸藥炸了那些弓箭手,又指導少年們使用火箭,攻其不備,這才重創王兵,獲得大勝。

郭解分開眾少年,走到陳玄的身邊看視。陳玄面色枯蠟,嶙峋的胸骨一起一伏,努力地喘息著。一個多月來任勞任怨的操勞奔波,加上疾病纏身的折磨,早已透支了他的生命。前些日子所服的迷藥,更加劇了他衰弱的速度。而方才的奮力出手,解救籍少公,已是迴光返照的搏命一擊。此刻,他的生命已快走到了盡頭。

少年們圍著陳玄,低低哭泣著。陳玄聽到了哭聲,他費力地睜開了眼睛,在少年們的臉上一一巡視,露出了一絲笑容。

“爺爺!”田兼抱住陳玄,哽咽難言。陳玄伸出一隻顫巍巍的手,摸了摸田兼的頭,他望著那些少年們,笑笑說道:“你們都好,我就放心了!”

郭解一陣心酸。陳玄又把目光轉向郭解,說道:“我不行了,以後,你們要照顧這些孩子們!”

郭解和籍少公都含著眼淚,鄭重點頭。

陳玄的嘴囁嚅了幾下,田兼流淚說道:“爺爺,你說什麼?”陳玄的嘴又動了動,田兼就把耳朵貼近了他,仔細聽著。過了一會,田兼抬起頭來,含淚點了點頭。陳玄面露笑容,他兩手一攤,就此闔然長逝。少年們全都跪了下來,哭聲震天,哀痛不已,籍少公和郭解也流下了許多眼淚,田兼更是伏在陳玄的屍體上,放聲哀哭。

直哭得聲音嘶啞,沒了力氣,田兼累了,她的手垂了下來,卻忽然觸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她嚇了一跳,扭頭一看,在她的身邊,赫然出現了一隻用木棍捆著一雙後腿的小丑狼!

不棄的離奇身世和它的忠勇故事,很快便在少年們的中間傳播了開來,忽然它就成了眾少年的新寵。它的出現,倒也衝減了眾人不少的哀思。

少年們整理好陳玄的遺容。他們砍了一些樹枝,做成一副擔架,抬著陳玄離開了此地。

少年們沒有向北走,卻領著郭解和籍少公,向東邊的山裡走去。走了一天半的路程,山裡忽然出現一片平坦的小小盆地。大片收割過的稻田已經翻好了泥土,暖暖地曬著冬日,耐心地等待著明年的灌水春播。麥苗兩三寸長,保持著這個季節特有的蔫頭巴腦,苦熬著殘酷的冬季,等待著春天的萌發。一條小河靜靜地穿流其間,河的對面,數十間土牆茅頂的房子悠然地佇立著,雞鳴犬吠之聲遠遠傳來,卻是一派安詳的世外景象。

“爺爺,我們回家了!”少年們穿過一座小橋,向茅屋奔去。

二十幾個男女孩子,從各處的房屋裡跑了出來相迎,大的不過十七八歲,最小的才五六歲的模樣。那幾個大點的孩子,顯然是留下來照顧小孩,所以沒有跟著少年們去接應陳玄他們。孩子們一眼看到了陳玄的屍體,立刻圍了過來,放聲舉哀。

少年們都很能幹,陳玄的葬禮簡樸而隆重,極盡哀榮。盆地北邊向陽的山坡上,眾人在這裡為他擇定了墓地,安葬了下來。

郭解和籍少公這才知道,這群大大小小的男女孩子,包括田兼在內,都是陳玄多年來遊歷四方時,在各處撿來的流浪孤兒。他找到了這塊與世無爭的土地,在這裡建房種田,撫養著他們,也教他們讀書練武。漸漸的,一些孩子長大了,便能幫著他種田打穀,織布煮飯,做不少的事情,也能照料後來的弟弟妹妹們。難怪一路上陳玄那麼細心能幹,為他們料理很多的瑣事雜務,原來那都是為了撫養孩子,而煅練出來的本事呢。

“我向來以大俠自居,行事多為求名,每每還沾沾自喜。看到這默默無聞的老人所做的一切,我只覺慚愧至極!”籍少公說道。

郭解也深深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是!”

孩子們失去了陳玄,卻並未六神無主,他們每天打柴擔水,餵豬餵雞,漚葛織布,照料弟妹,一切井井有條,如常度日。貧苦辛勞的生活,造就了他們非凡的自立能力,也更珍惜這個共有的大家庭。可是他們都會漸漸長大的,他們需要成家立業,不能總是與世隔絕,荒廢一生啊。籍少公和郭解很是發愁,孩子的數量太多了,以後,該怎樣幫助他們呢?

不棄卻毫無心思,它每日只是懶懶地養著腿傷,享受著一大群人的寵愛,悠遊度日。它依舊不肯吃一口的糧食,少年們隔天便殺掉一隻大肥雞,每日再打兩個生雞蛋,來填飽它的小肚子。籍少公對不棄所受到的待遇不免豔羨不已,卻始終沒好意思拉下臉皮,去狼口奪食。

寧靜祥和的日子就這麼過了五六天。不棄的腿傷好了大半,早已解開了木棍的束縛,一瘸一拐地蹦蹦跳跳著,和孩子們玩成一片。郭解和籍少公抓爛了腦袋,撞破了頭皮,卻仍沒有想好安置這些大小孩子們的辦法,禍事卻忽然降臨了。

誰都沒有想到章渠會殺來得這麼快。因為他要回到淮南國的都城壽春,去向大王報告結果,然後才能接受新指令,調兵遣將。如此即便馬不停蹄,他趕到這裡也要半個月二十天以後。所以,郭解和籍少公都沒有著急。那天午後,兩個上山砍柴的少年驚慌地飛跑了回來,報告了王兵們的行蹤。郭解和籍少公立刻命人拆了小木橋,各自抱了一個年幼的孩子,其餘大的牽小的,也顧不得收拾東西,只帶著小不棄,迅速就往後面的山上撤退。

來的全都是騎兵,足有五六百人。他們剛剛跑到山腳下,騎兵們就已從對面的山裡衝了出來,轉眼就要衝到河邊。河本來就不是很寬很深,又是冬季枯水的季節,根本無法擋住戰馬。

“大哥,我妹妹和孩子們就交給你了!”郭解把手裡的孩子交給身邊的一個壯大少年抱著,向籍少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