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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遊俠傳 第九十六章 脫身

作者:東海閒鷗

第九十六章 脫身

公孫賀信口開河,硬將劉安的兵馬誇大了十倍,自然把劉安氣炸了肺。他自居身份,卻也不便叫對方將自己的兵馬一一查數清楚,只是有口難言。己方的軍隊多了對方好幾倍,把他們在境內屠殺滅口,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只是,素聞羽林軍甚是驍勇,那日上林苑的獵場上,自己又親眼看見,羽林郎們以寡敵眾,卻生擒了倍於自己人數的諸王聯軍。眼下兩軍對戰,孰勝孰負尚難預料呢,想要把他們盡數滅口,只怕更加不易。

“淮南王!”去病早已看出了他的算盤,冷冷說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打別的主意了!衡山淮南兩國,都在國內大肆用兵,邊境戒嚴了月餘,你以為朝廷都是瞎子,會不知道嗎?陛下是何等睿智,怎會只派我們這一支人馬出來查看?”

劉安聞言一愣,公孫賀卻笑笑道:“大王,你就放寬心吧!其他那幾萬兵馬,都在邊境上看著光景呢,沒進你的淮南國來!還有西邊,東邊,還有衡山國的邊境,各處都擺著好幾萬人馬哪!我相信過不了幾天,你邊境的快報就會送到國都。哎喲!說不定此時消息已經到了呢,而大王你卻用兵在外,沒有及時得知呢!”

劉安倒吸一口冷氣。難怪他們口氣如此狂妄,原來身後有大軍壓陣!此時若是殺了他們,那邊境上的陳兵不見他們回去,絕不會善罷甘休。此時貿然聚兵,相抗朝廷的話,卻是措手不及,全無把握的。說不得,只有放手。他狠狠地瞪了郭解一眼。

郭解向劉安又跪了下來,說道:“前時的承諾,臣並不敢忘。郭解此去有死而已,絕不牽扯大王,請大王寬心!”

說完,郭解又向劉陵望了一眼,說道:“此去天人永隔,萬望大王與翁主善自珍重,努力餐飯!”

“郭解!”一直緘默的劉陵忽然開了口,說道:“我特地趕來這裡,就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情。阿紛她……”

“阿紛?”郭解驚道:“阿紛她怎麼了?”

“你慌什麼?那個賤婢還沒有死呢!”劉陵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又淡淡地說道:“她被一個過路的商人買去為妾了。”

“你……!”郭解怒氣衝了上來,咬牙切齒,看著劉陵。

“別瞪眼了,”劉陵面無表情地說道:“事先我並不知道,這事跟我可半點關係都沒有。當我跟著父親回宮的時候,她就已經走了好幾天了。這是李非辦的事情,那個賤婢已經過了婚配的年齡,他有發落的權力,賬目也都記得很清楚,我也沒有辦法。”

郭解恨恨地看著她。劉陵的臉依舊木然,看不出是喜是怒。就算是李非辦的事情,那也一定是她的授意!也罷,阿紛跟了別人去了,從此或能過點好日子,總比被劉陵折磨而死的好。自己就要死了,以後也沒辦法去照顧她,就讓她去吧!也許,這就是她最好的歸宿,只是此後人海茫茫,此生怕是再也不能得見了。

“叛將郭解!”公孫賀叫道:“你還愣著幹什麼?別磨蹭了,上馬跟我走吧!”

郭解又向劉安磕了一個頭,站了起來。他這才注意到,面前的每個羽林郎的身邊,都還帶著一匹空的坐騎,上面只捆綁著些行路所需的雜物。這是匈奴騎兵的做法,目的是在長途奔襲中可以換承,最大限度地節省馬的體力,減少因休息而造成的時間損耗。這一定是為了日後對匈奴作戰所做的準備,所以每人都帶了換乘的馬匹。

郭解心中大喜,急忙說道:“罪臣還有許多同夥呢,他們都要夥同罪臣一起搶劫殺人的,目前卻都在逃跑!請將軍務必把他們一併捉拿!”說完,郭解又向籍少公他們逃走的方向一指。郭解知道,自己叛逃的罪很大,絕無可恕之理。這一回去,廷尉治罪下來,自己必死無疑。可是,看在與自己以往交情的份上,公孫賀是絕不會為難籍少公他們的,一定會幫著自己,把他們帶到大漢的安全地方。

劉安眼見所有的算盤全部落空,不由得憤懣填膺。郭解放掉了,他的那些人也放掉了,今後,自己還拿什麼去要挾郭解,取回書信?

郭解帶著羽林郎們跑到了山腳,大聲招呼著。籍少公看見郭解的奇怪舉動,雖然驚異不已,但是他深知郭解為人,是絕不會加害他們的,便帶著孩子們一起下了山。

大家都上了馬,幾個小的都抱在了大孩子的身前,不棄卻被田兼抱在手裡。郭解清點了一下,看看人數無缺,便向公孫賀和去病點了點頭,隨著羽林郎們揚長而去。

臨走時,張次公含情脈脈,不斷地回頭張望著,口裡還叫道:“陵翁主,你可一定要等著我!等我封侯回來!”

去病皺了皺眉頭,公孫賀卻一鞭子抽向他的馬屁股,罵道:“沒出息的東西,快給老子走!”

路過墳墓的時候,郭解和籍少公招呼了孩子們下馬,大家在墳前磕了頭,灑淚拜別了陳玄,這才上馬離去。等越過了北山,上了大路,遠遠地離開了劉安的視線之後,羽林郎們終於放鬆了精神,全都嘻嘻哈哈了起來。

公孫賀在馬上一拳擂向了郭解,罵道:“臭小子!你叫老子好找!這他孃的一個來月,老子沒吃一碗安生飯,沒睡一夜安生覺!等回去了羽林軍,看衛青不剝了你的臭皮!”

這是……郭解驚訝地望著他。羽林郎們卻全都圍了過來,親熱地向他打著招呼,噓寒問暖。

去病卻笑道:“陛下每日那麼忙,哪裡會有空閒,去理會你這個五品小將的去向?你放心吧,這謊我舅舅早都圓好了,陛下偶爾問及你,他只說派你離京採辦去了!大家都等著你回去呢!”

郭解的眼睛又一次溼潤了起來。他強忍了忍,又問道:“你們,是如何知道我在這裡的?”

“這個麼,得問你家的那個小廝。是他跑到上林苑說的,說你在淮南國遇了險,被困在那裡了,衛青這才急急地打發我出來尋你。恰巧衡山淮南兩國都有軍情異動,陛下起了疑心,這去病小兄弟便主動請纓查看,我也光明正大地領了聖諭,一起出來尋你了!”

“到了淮南國,我們就四下打聽你的消息!”張次公插口說道:“只是始終毫無痕跡!前日探路的兄弟回來說道,淮南國的一夥軍隊丟盔棄甲,傷手斷腿,從山裡狼狽地撤了出來。我們想著,這裡並無戰事呀,是什麼人把他們弄成這般模樣?或許與你有關呢!便一起往山裡趕來。誰知,路上又得知了淮南王親自率兵,奔赴東山的消息,我們便從南邊抄了近路,才恰好趕到這裡!”

“公孫大哥,去病兄弟,次公兄,還有兄弟們,多謝你們!”郭解說道。往日的郭解,心裡其實並不太待見張次公的,可是今天,看著他那張親熱單純的臉,郭解心裡充滿了溫暖和感激。到底是一起在軍營裡摸爬滾打的兄弟,雖然還沒有經歷過生死的考驗,可是那份情誼,卻早已深厚無比。

“謝是自然要謝的!回去上林苑之後,你少不了要請我們喝酒吃肉!”公孫賀拍著肚皮,大聲說道:“這麼長的時間,老子的肚子可受了許多委屈!”

“那是自然!還有去病小兄弟,還有各位兄弟,大家一起去!”郭解說道。說完,他忽然又後悔了。這麼一百多號大飯量的人馬,他那裡還有錢去大擺筵席,請客喝酒?

“我現在有姓了,我姓霍,叫霍去病!”去病微微笑道:“我終於知道了我的父親是誰了!”去病望著遠方,他高傲的臉上,卻忽然升起了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哀愁,郭解也讀不清那到底是什麼。

這一行奇怪的馬隊,軍隊不像軍隊,難民不像難民,卻大搖大擺地走在淮南國車水馬龍的官道上,吸引了很多詫異的目光。不過,看到羽林郎們凶神惡煞一般的模樣,再看看他們的裝束衣甲,地方官吏們誰也沒敢開口詢問。

他們在山裡的家,從沒有過馬匹。那些大小孩子們,包括田兼在內,都是第一次騎馬。將至傍晚,孩子們都坐不住了,屁股都顛得生疼,幾個小一點的孩子哼哼唧唧,開始哭鬧了起來。

離官驛還很遠呢,那裡可以為過往辦公的文武官員們提供免費的食宿。公孫賀看見了這些孩子的困頓之態,很體貼地大手一揮,令部隊停了下來,找了塊近水的空地就地駐紮。管理後勤的羽林郎取了錢,招呼了幾個兄弟一起,到各處農家採買食品,其餘的人則一起動手,迅速地搭起了幾個大帳篷。公孫賀把羽林郎們的編制打亂,重新安排了一遍,騰出一個帳篷,讓郭解的那群大小孩子們都進去,將就著擠擠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