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蓮 第一百零二章 湖畔相遇
第一百零二章 湖畔相遇
洛桑一路回到恰如寺,等著日落日出又日落。看著黃昏落日的餘暉,再次換上俗人的裝束,步出恰如寺。沒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後緩緩有一人跟隨著他的腳步,來到了之前所看到的納木湖。
興許還有些人在這裡朝聖轉經,洛桑一人沿著納木湖畔緩緩的走著。從黃昏的落日到皎月的升起,平靜的湖面就像一抹乾淨的鏡子般,倒影著天上的月亮,也倒影著洛桑的心;
天上的星空泛著點點的光芒,今日的月出奇的圓。印在洛桑的眼中,同樣泛著點點的星光。靜逸的臉龐溫文的一笑,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射下反落一人的心中。
蘭璃珞站在不遠處看著月光之下的洛桑,修長的手指靈動的落在半空之中,低沉的輕吟聲緩緩念著那如歌一般的詩。一步一隨,被風吹沒的歌聲有些聽不清,卻可從那斷斷碎碎的字中,感受到洛桑對卓瑪的愛意。
是平時他隱藏的太好,所以她不自知?還是她從來都沒有發覺,他根本就不曾忘記過卓瑪?
風,再度的吹起,拂過平靜的湖面,吹皺了水中的月亮,彎彎落落。吹在蘭璃珞的身上,微微有些涼意。吹向不遠的馬隊,駝鈴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
清脆的駝鈴聲,彷彿敲打在蘭璃珞的身上般。望著不遠處緩緩走來的馬隊,知道就在其中,有一個人是洛桑等待已久的人。
印著月光,達娃卓瑪頭上的銀飾閃動著銀白的光澤,站在漆黑一片的馬隊之中,就如同天上的星光般閃爍。年輕的臉龐上,絕美的容顏望著天上的皎月,想念著遠在拉薩的情人。
洛桑聽著馬隊走過時的駝鈴聲,不期遇的眼神望著馬隊之中,唱著康巴歌曲的年輕女子。在月光的映射下,熟悉的臉龐漸漸浮上了心頭。
“卓瑪。”洛桑望著那年輕女子,一聲呼喚隨即脫口而出,驚擾了那唱著歌兒的女子。
尋聲望去,揹著月亮的青年,雙眼如同深淵般望不見底,可就四目相對的瞬間,達娃卓瑪便認出這穿著俗裝的青年,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情人。
“洛桑。”驚口而脫的名字,達娃卓瑪伸手抓住洛桑伸來的手。
“洛桑,你怎麼會在這裡?”達娃卓瑪從白犛牛的背上下來,站在納木錯的湖畔,望著眼前一身俗裝打扮的洛桑。
“我來納木錯朝聖轉經,你呢?”洛桑藉著月光,打量著眼前多年不見的情人。
“我和伯父從內地運些茶葉和有用的東西去拉薩,路過這裡,沒想到會和你遇上。”達娃卓瑪輕笑了一聲,望著眼前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情人。
洛桑一聽,淡問道:“這麼多年不見,你過的好麼?”
達娃卓瑪輕搖了頭,轉頭與馬隊的頭頭說了幾句之後。牽起洛桑的手,沿著納木錯的湖畔一邊走,一邊說道,“自你離開了家鄉,曲珍阿姐也隨後離開了。也就在那天晚上,你家莫名其妙的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幸好尼瑪活佛將你阿媽帶回了寺中,所幸沒大事。可是……”
“可是什麼?”洛桑微微挑起眉頭。
“可是之後的第二年,家鄉發生了瘟疫。本來在頭一年,便有不少人認為是因為我家的關係害得你們家被燒。沒想到不到一年的時候,瘟疫再一起,去年的謠言再度響起,寺中的僧侶認定我們一家是妖魔,打算將我們燒死。也幸好尼瑪活佛及時從外趕了回來,勸我們逃走。”達娃卓瑪悠悠說著這些年間發生的事情。
“你父母呢?怎麼沒看到你父母?”洛桑聽著達娃卓瑪的話,心中微微泛疼;
。這些年他什麼都不愁,過的比凡人還舒坦。然而卓瑪呢?卓瑪卻過著他想象不出的生活。
“舉家逃離的過程中,不幸失散了,至今沒有任何的消息。”達娃卓瑪淡淡的搖頭,訴說著這些過往,讓她忍不住一陣心酸。
洛桑伸手拂去她眼中微垂的淚水,輕嘆一聲,“如今你呢?你住在哪裡?”
“我和伯父要前往拉薩,在八廓街的huáng'sè酒館。”達娃卓瑪凝視著他,輕聲說道。
“八廓街huáng'sè酒館?”洛桑聽著她的話,回想著記憶中似乎有過這麼一個地方,是他和蘭璃珞在拉薩時相遇的地方,莫非卓瑪會住在那裡?
“嗯。洛桑,你呢?你什麼時候會回拉薩?”達娃卓瑪揪著他的眼眸,多年不見,他成熟了許多,再也不是記憶中那不高的少年。也不知道這麼多年,他又有多少的變化呢?
“明日,明日便與阿姐他們一起回去。”洛桑淡言道。
“阿姐?是曲珍阿姐麼?”達娃卓瑪微微抬首望著他,不知為何,聽到蘭璃珞的名字,總會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感覺洛桑會被她奪走一般?
點點頭,洛桑輕笑道,“阿姐就住在huáng'sè酒館對面的當曲飾鋪中,這次她與她表姐都來了。”
“是麼?她也住在寺中?”達娃卓瑪望向納木湖中皎潔的月亮,印在水中的模樣比掛在天上美多了,可是卻不真實,怎樣看都是假的。
洛桑注意到達娃卓瑪不尋常的思緒,抓住她的手不由得緊了緊。“我和阿姐並沒什麼,她也不住在寺中。再說了,若不是阿姐告知,我也不會在這裡與你相遇。”
“曲珍阿姐知道我會從這裡路過?”有些驚訝的望著洛桑,她會出現在這裡應該沒有幾個人知道才對,為何曲珍阿姐會了解,甚至她為什麼會告訴洛桑。達娃卓瑪一邊想著,一邊問道。
洛桑搖搖頭,他也不知蘭璃珞是如何知道。但無論如何,她讓自己和卓瑪再次相遇,他都必須感謝她。
“卓瑪,你能等我麼,等我明日一起回拉薩。”望著眼前的情人,洛桑真切的問道。
“嗯,伯父打算到鎮上的驛站休息一晚,如此,明日我們便可以一起回拉薩。”達娃卓瑪微微開口說道。望著洛桑注視的目光,兩腮不知不覺的羞紅了臉龐。
“以後你會常呆在拉薩對不對。”洛桑輕聲一笑,望著月光下羞紅臉龐的年輕情人。
微微點點頭,達娃卓瑪想起他離開家鄉時,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如今想來,她更喜歡能一輩子呆在洛桑的身邊。“洛桑,有你的地方才是我達娃卓瑪的天堂。”
“卓瑪,也許以後我們並不容易見面。”洛桑想起呆在布達拉宮之中,若想再出也許並不容易。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達娃卓瑪依偎在他的懷中,雙手擁抱著他的腰。
“若可以,我會去找你;
。”洛桑抓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著。
凝視著情人的眼,達娃卓瑪點點頭,聽著洛桑的話,不枉她這麼多年的等待,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月光之下,兩人坐在一處的山坡上,望著靜溢的納木湖。暮色之下寧靜的四周,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緊緊相擁的兩個人,彷彿從此就分不開了彼此。相擁的人,相扣的手。
如此和諧而美麗的一對,蘭璃珞躲在暗處靜靜的觀望著他們,聽著他們喃喃細語中各自訴說的情意。眼中的淚水忍不住滑落而下,心就好像沒了一半,丟了,空了,從此再也找不回來。
越聽著他們的話語,蘭璃珞越無法釋懷。想著自己喜歡的人抱著另一個女人,她有些恨,又有些懊惱。她本來就沒有得到過,又何來失去呢。
失魂落魄般的從納木湖離開,眼中淌著的淚無聲的滑落,滴落土中,再消失不見。就好似從來沒見過一樣。淚,有與沒,有什麼區別。
蘭璃珞抬頭望著天,不想讓那淚水滑落,偏偏那淚就像噴泉一般,開了就再也收不回去。
走在逐漸無人的街道,蘭璃珞好似漫無目的一般,直到眼前出現一個人。
他,永遠含笑以對,不管遇到什麼事,總是用一雙充滿智慧的雙眼看著塵世的一切。
蘭璃珞眼前的景物早被她的淚水模糊了一切,當她看著尼瑪嘉措的出現時,淚水彷彿湧得更猛。無聲的痛哭,彷彿沉積了多年的悲傷。伏在尼瑪嘉措的肩頭,蘭璃珞忍不住痛哭起來。
“曲珍。”尼瑪嘉措安撫著懷中的小女人,看著她哭得如同小女孩般傷心。知道是洛桑與卓瑪相遇的那幕傷了她的心。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心要那麼痛?扎巴大叔,你告訴我,怎樣才能不使這顆心痛苦呢?為什麼我守護了這麼多年,最後他愛的不是我。為什麼我不能告訴他一切,告訴他我是愛他的。”蘭璃珞抱著尼瑪嘉措,淚水沿著那臉滑下,沾溼了他身上的袈裟。
不在乎身上的袈裟被多少淚水沾溼,尼瑪嘉措永遠都是輕聲一笑,輕聲一嘆。
“佛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曲珍,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尼瑪嘉措撥動著手中的佛珠,輕嘆道。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蘭璃珞喃喃念道,隨後慘然一笑道,“若離開了愛,我只是一隻離開水的魚,註定活不成。”
“曲珍,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盤。心經之中的jing'wén想必你也很熟悉。愛到底是什麼?我不能替你去回答。唯有你的心,能告訴你究竟該怎麼做。”尼瑪嘉措回望著她,究竟誰是那離不開水的魚,又或者是那離魚的水?
“愛,愛,呵……愛是什麼?”蘭璃珞離開尼瑪嘉措的身邊,凝望著他,隨後走入一旁的酒館之中,叫上她從來都不曾叫過的酒。
“曲珍。”尼瑪嘉措走進酒館之中,看著她拼命的往口中灌著酒。她從不把心裡的事往外訴說,總是這般的壓抑自己,遲早會生出病來。
“喝酒吧,只有喝了酒才能忘記痛苦,忘記一切;
。”即使那酒不是自己喜歡的味道,蘭璃珞仍是往著嘴裡灌著。合著淚水,混進肚中。
周圍的人不時有人朝著這裡望著,一名年輕的姑娘拼命的灌酒,一名看似蒼老的喇嘛卻在不斷的唸經。很奇特的一對,偏偏他們又認識。
喝了不知道多少的酒,蘭璃珞從來就沒有醉過的念頭,只有吐了之後還保持著清醒的頭腦,繼續喝著那酒,合著傷心的淚。
月色逐漸西移,東方露白,小酒館中的客人也早已zou'guāng,唯有那蘭璃珞還在喝著酒,尼瑪嘉措一邊靜靜的看著。
酒館之中的老闆出奇的望著這名看似嬌小的女子,喝了一罈又一罈,偏偏吐了之後又繼續喝。
尼瑪嘉措抬頭望了一眼門外的天,站在門口看著不遠處洛桑與卓瑪攜手而來。
“洛桑。”將不遠處的洛桑叫了過來,尼瑪嘉措指著伏在一旁桌上的蘭璃珞說道,“將阿姐揹回驛館,她喝醉了。”
“喝醉?阿姐怎麼在這裡喝酒?”洛桑有些驚訝的望著桌上的酒罈,她怎麼喝那麼多,還喝的這麼醉。
“你別管那麼多了,將她揹回去吧,等一下我們就要回拉薩,得將她安置妥當才好。”尼瑪嘉措淡淡的搖搖頭,望了一眼洛桑身邊的達娃卓瑪,點點頭道:“卓瑪,你也到納木錯來了?”
“嗯,尼瑪活佛,您怎麼會和曲珍阿姐在一起?”達娃卓瑪看著洛桑將蘭璃珞背上了肩,問著一邊的尼瑪嘉措。
“是緣,也是劫。”尼瑪嘉措將身上的銀兩放到一邊的櫃檯上,任由酒館的老闆去收拾桌子。
看著洛桑將蘭璃珞背出了酒館,背向驛館,尼瑪嘉措嘴角微微上揚。
蘭璃珞伏在洛桑的肩頭,迷離的雙眼看不清揹著她的人到底是誰,只知道摟著身上的人,防止滑落下去。
混沌的腦中,想的都是洛桑與達娃卓瑪相遇時的情景。淚再次滑落,滴在洛桑的肩上,浸溼了他的衣裳。
“阿姐。”洛桑輕喚了一聲,只得到蘭璃珞輕吟一聲,便再無聲音。
“她喝的很醉,看樣子,今天是不會清醒了。”尼瑪嘉措輕嘆了一聲,轉頭望向達娃卓瑪,“卓瑪,時候也不早了,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我要等洛桑。”達娃卓瑪搖搖頭,卻突然被尼瑪嘉措拉住了手腕。
“走吧,等一下我們就要啟程了,你也好準備一下,回拉薩。”尼瑪嘉措輕笑了一聲,轉向洛桑開口道:“洛桑,你將曲珍送回去驛館,馬上回寺中。”
點點頭,洛桑望向一邊的有些為難又有些著急的達娃卓瑪,“卓瑪,你先和你伯父會合吧,等一下我們在小鎮外碰頭。”
看了洛桑一眼,再看看一邊抓著她不放的尼瑪嘉措,達娃卓瑪只好點點頭,由尼瑪嘉措護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