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記事簿 [卷三]ACT5下
[卷三]ACT5下
古人云: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
古人又云:鳳翱翔於千仞兮,非梧不棲;士伏處於一方兮,非主不依。
只是這個梧桐樹……
——||這個梧桐樹究竟長啥樣子啊。
“等會兒去後坪梧桐樹那邊等我。”一句話只有十三個字,卻在行之若腦海裡浮現上滾翻下躍浪,折騰了好半晌……她心虛一眼這個坪……皇家學院沒別的,底盤大,樹多。
這後坪……踮著腳望……還一眼望不到邊,綠油油的一片樹木,找梧桐樹怕是困難。
行之若四處張望,踩著溼漉漉的落葉枯枝,一路尋著,腳下走過之處無不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塊淨土似乎是許久沒人清理,地上鋪疊了紛紛灑灑的落葉,沾染了溼氣,空氣也格外的清新。
遠遠的,一株大樹足足有七八米高,高聳挺拔,凌空翹首,生機勃勃,枝多葉密,青翠蒼蘢,鬱鬱蔥蔥。
陽光充足,從繁多的樹葉縫隙下漏洩而下,令人眩目。
細細簌簌的一陣聲響,她撥開眼前遮擋的灌木叢,想往前走,卻又止了步,偷偷瞄去。
蔥鬱翠綠的樹枝下,陽光灑下的葉影斑駁,一個身著白襯衫的少年,慵懶的橫臥在地上。枯脆的落葉鋪在地上,金黃黃的一片……
他身姿優雅,合目神情安詳,睡容頗令人驚歎,世上竟又這般的美得脫離塵世喧囂的少年。
世人都道,栽下梧桐樹,自有鳳凰來。
怕這句話,說得真不假。
如今看來……
她又忍不住虛瞄一眼,
這株還真是梧桐了。
可偏偏卻有人來驚擾這一刻的靜謐幸福,
而且還是來了一群人。
三四個面容含羞的女子,互相推促著,手裡小心地抱著什麼,輕聲耳語比劃著,怕驚醒了他,卻終歸是打擾了睡美男。
他醒了,似乎有一會兒的恍神,像是沒注意到他眼前站著的那些無措的女孩,緩緩起身,面容淡然,便要離去。
“學長……”一個容貌清秀的女孩急了,慌慌張張,紅著一張臉將手裡東西打開,小心翼翼的捧過去,“這是我做的便……便當,若是你還沒吃午餐請拿去嘗。”
少年吐出三個字,“吃過了。”
聲音溫和輕柔,像是春風般和煦讓人陶醉。
只是這話裡帶的意思卻是冷淡的。
暈,拒絕得還真乾脆。
這戲言情肥皂劇裡常常演呢,主角話這麼少的不常見。
只是把便當結巴成便……便——||當的人,怕是也很少。
另一個面容姣好,身形妙曼的女子頗有些喜悅的看著,扯開又急又羞愧快要哭的女孩,身子不露痕跡的擋著睡美男前面的路,她慢條斯理的將手中包得精美的盒子送上去,“白學長,這是我讓高級廚子們做的甜點,請收下。”
他眼神卻遙遙看著遠方,這神情像是懶得搭理,他低頭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說,隔著遠了也聽不清。他溫吞的撫順著白襯衫上的皺痕,弄完了,打個呵欠便要走,美女急了,伸手挽上了他的胳膊,撒嬌著,“白學長,人家做的很辛苦,吃一點嘛。”
寒……
這女人,剛不是說讓廚子做的麼,怎麼她卻辛苦了?
行之若藏匿在灌木後,暗自唾棄她了一番,不過……唾棄歸唾棄,這女人長得還真難以讓人拒絕,發起嗲來,模樣還挺招人喜歡的。
“我不吃甜食。”
又是簡短的五個字,他秀眉蹙著,往後退著,抽開被她挽住的胳膊。
沒人像是沒被拒絕過,惱了,小姐脾性犯了,她卻抓得緊,兩人拉拉扯扯的。一陣驚呼,倒是把後面那個女孩的東西碰到了,翻了一地。
“學長對不起,對不起。”
“白學長……我……”
“白學長我們先走……走了。”
一群驚慌失措的女人們落荒而逃,作鳥獸散。
一個什麼東西滾了過來,停止在行之若的鞋邊,還冒著熱氣,碎屑沾了少許,髒兮兮的,看著形狀……倒是有點像甜甜圈。
可惜了……
行之若抬眼,扳開樹枝繼續偷窺,那群女子似乎都散去了,只剩下那睡美男一個人站在那兒,他低垂著頭,愣怔住了,眸子似乎聚精會神的盯著某處。他那潔白無瑕的襯衫上有一塊弄得髒兮兮的,像是剛打翻食盒的時候被弄染的,他卻像是沒放在心上,自顧自的蹲下身子,靜靜的望著那盒翻倒在地的吃食。
他想幹什麼……
只見他探出手,那白皙修長的指猶豫著,捻起一塊狀似甜甜圈的點心,他低頭細細看著,輕輕嗅著,便要往嘴裡送。
不是吧!!!!!!!
別人送的,不吃。
甜食,不吃。
這居然弄翻在地的東西,就往嘴裡送……他他他他他他。
行之若一個激動,這倏然一起身,本想看個清楚,結果沒留神腳下,似乎是踩著那滑滑甜甜圈了,直往外頭栽去。
慘絕人寰的一聲尖叫。
孃的,又是一個狗啃泥。
呸呸呸,
一定是與這所學校八字不合,撞邪了撞邪了。
細細簌簌的聲響傳來,
她疼得爬也沒了力氣……
一雙潔淨的鞋出現在行之若得鼻尖下,這尺寸,大概是男生無疑。
手肘上一緊,突如其來的力度,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力道輕柔卻有著讓人踏實的安全感,她輕吸一口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痠疼。
“好些了麼。”極好聽的聲音。
她愣怔的抬頭,卻撞見了一個眸子,這是一雙極其清澈如泉的眸子,她的心突然一窒,像是被吸進去一般……令人,令人見而忘俗。
絕美的眼瞳中映出來的……
腦子裡有什麼像是要湧出來,卻一片空明……突然一陣鑽心的疼,撕心裂肺的,疼……疼死了。
慌亂中似乎有人在耳邊急切的說了什麼,手被阻止了,身子倒了,磕碰到了什麼……
總之,
總之再次清醒的時候,她便發現自己趴在俊美少年的身上,他勾著笑,撐著手側臥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怎麼回事?!!
她手忙腳亂的起身,一陣心慌,身子一軟卻滑倒又癱在他身上。
唇上軟軟的印上……
他的嘴角。
少年胸口起伏不平,炙熱的氣息帶著獨有的味道拂過她的滑落散亂的發。
怎麼,怎麼回事。
整一個,心亂如麻。
“對不起,對不起。”行之若垂頭起身,手卻又摸到他的胸前的白襯衫,收了手,臉頰卻又蹭到了他的唇。
真是……大快人心。
不不不,是窘迫……窘迫。
她頭垂得低低的,拍著身上的灰與落葉。他也順勢爬起了身子,從頭到尾都仔細的望著她,那眼眸中少了最初的慌亂,眸裡清澈如秋水一般,看得專注,嘴角勾著笑意,這感覺到像是放縱與從容。
她昏昏沉沉的來不及多想,他的笑容很熟悉的感覺……真正叫人懷念。
一隻手探出來,輕輕拂上她的額頭,她一驚,身子微微往後縮,卻來不及躲。
指尖冰涼,輕柔的在她額上摩挲,那兒她是知道的,有一處淡淡依稀可尋的小疤。
他……在幹什麼。
這個人,耍流氓。
攥著她胳膊的手愈發的緊了,他眸子裡水波似乎不太平靜,淡然有些溫柔的目光流洩如月輝般,他就這麼緊緊地握著她的。
一切凡間的喧鬧像是在此刻中歸於寧靜,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她面前,白襯衫輕揚,明眸清遠,梧桐樹下陽光斑駁,他笑出聲來,溫和乾淨的笑容,纖塵不染。
她有片刻恍神……
他說,“我等了你許久,找了你好久。”
啊?
這是什麼狀況……被美男尋還真是……倍感榮幸啊。
八過,哥哥說了,不能和異**談。
嗯,先走為妙,這個人雖美得清雅脫俗,不過……有些怪怪的。
突然腰身一緊,兩條胳膊把她緊緊摟住了,她被他抱得頭愈發昏沉了。
喂,看著你恍若仙人的,怎麼耍起流氓來……人模人樣的……
呸,在說什麼啊。
結果他笑出聲來了,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部,短短的幾個字,卻像是用盡了所有的韶光,他說,“你還是沒有變,也寶寶……我的也寶寶。”
行之若一僵,扯了他的手,對上他的眼,一臉疑惑,“也……寶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