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記事簿 [卷四]ACT4[三]
[卷四]ACT4[三]
紛撒在地上的紙被行之若拾撿起來,疊在一起握在手心裡,摸上去並不柔軟的紙料泛著涼意,一絲絲冰冷透過指尖傳遞到了心裡。
燭火躍動,晃得人眼睛很花……
紙張上的字卻是越來越清晰。
翻開一頁。
九月十三日陰
我從沒有記日記的習慣,可是今天必須開始……
原本我應該算是幸福的,雖然守在城堡裡不能出去玩耍,但哥哥每天都會用很多時間來陪我,祁秀明哥哥也會寄來很多明星們的簽名照,信裡提到了演藝界的許多趣事……他越來越有名了,卻還經常為了我討這些有的沒的哄我開心。
其實我應該是快樂的……
直到發現那本日記。
它就藏在我的床頭櫃底層,我剛開始翻的時候……以為是誰的惡作劇,或者是一本還沒完結的手札小說,諷刺的是,筆跡雖然有些稚嫩,但分明是我親手寫上去的。
瑣碎的童年往事,點點滴滴,卻那麼觸目驚心。
這些被記載的童年,有些還殘留在我的腦海裡,有些卻不曾留下過任何痕跡。
忘記的很少……
真的,只有大小爹地,媽咪,啞伯還有我是被找回來的遺孤這件事。
我一直以為,自己和哥哥一起長大,就生活在這座城堡裡。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他為什麼要騙我?
為什麼我的記憶與兒時的日記不相吻合……
日記只寫到了十二月二十一日,如今……日子過了整整有一年,若不是找到這個本子我還會被瞞到第二年,第三年……甚至一輩子。
日記本只寫了一半,後面是空蕩蕩的。
我決定……用剩下的時間來填補它。
九月十五號晴
陳嬸今天很氣憤,她說城堡外的電子儀器操縱的大門又被人用攻克了,平白無緣無故的自己開了,還瞎闖進了一個男人,長得俊秀,看起來也是有身分地位的,居然來說找女兒。
陳嬸搖著頭,一臉無奈,擋在我的面前,讓保安將他請出了城堡,還撥了電話似乎是想要稟報給哥哥。
找女兒……
會是小爹地麼?!
九月二十日陽
聽說他們又來了。
哥哥卻把他們都趕走了……
我根本就下不了樓,僕人們監視著我,守在我身邊。
我只能站在陽臺上遠遠的望著他們,大小爹地和媽咪。
他們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英俊迷人漂亮。
他們是要出國了麼,所以才來辭別?為什麼哥哥不讓我們見面……難道我的失憶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刻意的安排。
就像,
日記本里說得那樣……是一場人為的催眠。
媽咪……
她伏在男人身上哭,很心痛的感覺。
這個女子的相貌輪廓我很熟悉,曾經有一次求陳嬸帶我出去的時候,在城堡外頭遇到過她,她就那樣哭,看著我將我樓得很緊,喚我也也。
當時很害怕……
保鏢們將她拉開,他們護著我,也擋住了她的身影。
直到陳嬸帶我離開。
我也沒能認出她……
陽光很炫目,亮到刺眼。
他們的背影越來越模糊……明明是個好天氣,我的心卻一片荒涼。
九月二十五日陰天
厭食。
整日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陳嬸說,哥哥很擔心我……
私人醫生天天來診治,哥哥甚至想把妖之從國外請回來。
哥哥應該是有些生疑了,可是我能怎麼辦,跟他說我看了小時候的日記所以知道你對我催了眠,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請將我的記憶恢復,對了,你若好心的話,再將我的養父母接來,我想團聚一下。
笑話……
很好很好笑的笑話。
風吹得燭火閃爍晃動,燭淚滑落,嗞滋作響。
合上那些紙,摺好,厚厚的一疊……
是啊,很好笑的笑話。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獨抽出那一張,行之若死死盯著那頁,摳著那一頁紙的指關節蒼白,一時間那腦子也轉不了彎。怎麼回事兒……這跟想象的不一樣,幼年記事簿不是曾被小時候的自己藏在臥室牆角的暗格裡麼,為什麼上面卻說無意在床頭櫃底層裡發現了它……而且字裡行間完全是一副失去記憶的樣子,這狀況……
她徒然一驚,
難道自己不只被催眠了一次,
那就可以解釋……失去記憶的四年間,有一年是被催眠忘了過往,那剩下三年呢……
為什麼找回幼年記事簿的自己在後來卻又忘了身世,渾渾噩噩的過到現今?!
一個念頭飛快的閃過自己的腦海,來不及捕捉,她垂下頭,蹲在牆角坐著,一頁一頁的翻著剩下的紙。
十月一日晴
祁秀明回來了,該問他麼……
最終卻是沒敢開口,一個人蹲在沙發上撥弄著從他那兒討來的耳釘,卻被哥哥撞見了。
從沒見過哥哥發那麼大的火兒,扳著我的肩膀,一個勁兒地問我為什麼要收這破玩意兒,是不是看上人家,想逼死他。
他的力氣很大,擰得我很疼。
一時間我也忍不住,把委屈全發洩了,我嚷著哭,將父母還給我還給我。
他愣住了,神情異樣,眼裡滿是憤怒,你在祁秀明那兒聽到的是麼……我問你是不是!
哥哥從不會吼我,兇我。
望著他激動的神情,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的手掐得我手臂很疼,我慌亂極了,又怕又急,一時間話像是不經過大腦般,鋪天蓋地的傾瀉了出去,親生父母是被你害死的麼,因為你記恨他們帶我走而留下你,所以就這般的對我……為什麼爺爺死後你把我找出來,沒人跟你搶奪家產不是很好麼……
他的手鬆了,
我也愣怔了。
他的眼神那麼悲傷憤恨,你在說什麼……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不是有意的……真的,哥哥。
可是,我卻再也說不出道歉的話。
我為什麼會有如此卑劣的想法,我很傻……為什麼要如此傷害一個同樣失去父母的人,何況他還是我的親哥哥。
他動了怒意,似乎想要揍我。
平常就算他再氣也不會舉手,做出這個狀若打人的姿勢……我想躲,他卻來抓我,一陣撕扯。
我關了房門,打了祁秀明的電話,求他帶我走,離開這座城堡。
這一切都讓我陌生……
冰冷的環境,熟悉卻陌生的哥哥。
門最終被撞開了,電話線被扯斷了。
他說,你非得這麼傷我的心麼,我愛你,你知道我有多愛你麼。
下一刻,便將我摟得很緊。
哥……
放開,放開你幹什麼。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沒有,我們註定要結合在一起的,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不能讓任何人帶走。
他的聲音甚至有些嗚咽了。
他說,他將我領來的那一天便沒把我當妹妹,因為我們根本就沒有血緣……
沒血緣,
領來……
這五個字足以讓我感到天昏地暗,六神無主,人一下子都懵住了。
為什麼會這樣……
既然沒血緣,為什麼還要把我找回來,陪他住在這個城堡。
我死命的扳開他的手,卻無能為力。
他樓得我很緊,胸口很疼,肺裡的氣像是被抽出來似的,太陽穴隱隱做疼,我隱約聽到樓下有開門的聲音,陳嬸的聲音……還有祁秀明……
可是卻使不上力氣喊,
耳邊嗡的一聲,眼前一片漆黑,
四周的景物在晃動……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