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歡顏 07(3
07(3
等到真正看清楚了車裡的情況,她才著實呆住了。
方晨根本不明白他是如何將車一路開過來的,在這樣的情形下居然沒出交通事故,堪稱奇蹟。
韓睿靠在座椅裡,外套不知道脫到哪裡去了,又或許是根本就沒穿出來。
這樣冷的天,他的上身只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似乎左肋下有一處傷口,將半邊衣服都染成了怵目驚心的顏色。
他看著她,臉色剎白,連那兩片薄唇都是蒼白的。
一定很痛。
血流成這樣,哪有不痛的道理?
可是他的神色漠然,即使額前滿是冷汗,仍舊一聲不吭,只是盯住她,似乎在等著這個女人下一步的反應。
彷彿過了很久,又或許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他終於等到她鎮定下來。只聽方晨開口問:“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不去……醫院。”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分外吃力,眼神微凜,多少帶了點警告的意味。
方晨在夜色裡揚了揚眉毛,然後便伸手過來扶他。
韓睿警惕地甩開她的手,卻恰好牽動了傷口,痛得眼前發黑。
方晨涼涼地說:“不用我扶?那就請你自己移駕到旁邊座位去。”
他喘著粗氣抬起眼睛看她。
“給你十秒鐘的時間,否則你要麼自己開車去找人處理傷口,要麼在這裡流血而亡。”她抱著手臂,用一種似乎是看戲的樣子居高臨下地看他。
韓睿這才知道這個女人是故意的,剛才故意問他要不要去醫院,或許早就猜到他會拒絕,只是明知故問罷了。還有那所謂十秒鐘的期限……
他皺了皺眉,可是很快卻又挑起唇角,身上明明還帶著傷,卻忍不住低笑了一下。
方晨不理他,等他拗著性子,硬是一個人強撐著、腳步蹣跚地繞到另一邊坐進去,才跟著鑽進駕駛室。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問:“聯繫誰?”
一連串的動作令韓睿的胸口劇烈起伏,一隻手按住傷處,他緩了口氣才低聲報出一串電話號碼。
車子在一下刻啟動加速。
他微微閉著眼睛喘息,聽見她正和電話那頭的謝少偉聯繫,約定的碰面地點是在一個住宅小區裡,應該是她居住的地方。
從講話的語氣中還是聽得出來,她並非真如臉上表現得那樣鎮靜,見到他此刻這副樣子,一個女孩子到底還是會害怕慌張。
不過,她已經做得足夠好,至少沒有當街尖叫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也沒真的把他送到醫院去。
甚至,在驚恐之餘竟還惡意地報復了他。
等方晨掛上電話,韓睿低聲道了句:“多謝。”
方晨看也不看他,一雙眼睛認真地盯住前方的路面,嘴裡講:“你不會是特意來找我的吧?”哪有這樣湊巧的事?她剛走出單位沒兩分鐘,他便渾身是血地開著車子在身後出現,如同落難的幽靈。
事實上確實只是湊巧。
韓睿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只知道好不容易擺脫掉對方派來的車子之後,自己的體力就快要支撐不住了,結果恰好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急急地穿過馬路。
他當時也沒有多想,逆行著就將車開了過去。
在遺失了通訊工具、沒辦法聯絡到一眾手下的時候,他選擇了相信她。
多麼奇怪。
他竟然會選擇相信這個女人。
方晨沒聽見韓睿回答她,目光不由得斜瞥過去。
只見韓睿閉著眼睛,面色蒼白,眉頭微微皺攏,正忍受著極大的痛楚。
她有點害怕他就這樣昏死過去,又或者乾脆失血過多死在車上,於是不禁提高了聲音叫:“喂!”
他仍是不作聲,襯衣上的血跡似乎已有愈漸擴大的趨勢。
她慌了,略一遲疑間,腳下油門便下意識地鬆了鬆。
他彷彿察覺到她的意圖,微喘著說:“想後悔已經晚了……車上都是你的……指紋,如果我死了……你也脫不了干係……”
聽了他說的話,方晨在心裡狠狠地罵了句,腳下一重,車速重新竄上去,在十字路口處被毫不留情地拍了照。
前方白光眩目地一閃,瞬間就被拋在身後。
她冷冷地說:“忘了告訴你,我沒有駕照,開車是自學的。”
韓睿可有可無地“嗯”了聲,過了半晌緩過氣力來,才慢悠悠地開腔道:“我相信,你就算不在乎我的命,好歹也會珍惜自己的性命。”
方晨剛把韓睿安置在自己的床上,門鈴便響了。
開門之前她還頗為謹慎地從貓眼裡往外看了看,確定了來人的身份之後才讓他們進屋。
她給他們三人指了指臥室的方向,然後就自行去廚房倒水喝。等走回來再一看,與謝少偉同來的一個年輕男子正在用剪刀剪開韓睿的衣服。
方晨站在門邊皺起眉:“你們要在這裡治療?”
她以為已經將自己的詫異和不滿表達得十分清楚了,可是那三個男人竟然全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此時此刻,床上那人才是他們關注的焦點,她被當作了空氣。
後來還是那個身材高大結實的男人兇巴巴地說:“大哥現在不適合移動。”
果然物以類聚,連態度都同韓睿一樣囂張霸道。
她動了動嘴唇,剛想要反駁,可是在目光投過去時選擇了沉默。
韓睿本來已經凝結住的傷口又再度迅速地湧出血來,鮮血很快就滴落在新換的床單上,形成一片駭人的暗紅。人命關天,她也不能如此冷血。
方晨終於看清楚了韓睿身上的傷,在左側肋骨下面一點的位置,足足有七八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