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歡顏 12(3
12(3
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嗎?那就拿出實力來,證明給我看!證明你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得到任何想得到的東西!
即使隔了這樣久,韓睿依舊記得母親曾經說過的這段話。
很久以前,在異國陰暗的小巷子裡,被操著某種奇怪的類似南方口音的房東趕出去,他雖被緊緊包覆在母親的懷裡,可仍然又冷又餓。
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虛脫得近乎暈厥,甚至就快要死掉的感覺。
可是他最終還是活了下來,在經歷了一段不長不短的艱難困苦的生活之後,境況奇蹟般地越來越好。
確實可以算作是個奇蹟。他也不知道母親究竟用了什麼樣的方法和手段,居然能以一種極其風光的姿態將他一併領進大名鼎鼎的羅森博格家族的大門。
於是,那座豪華恢弘得如同宮殿般的莊園,此後便成了他的新家。
而他的繼父,那位氣勢威嚴、一手掌控著北美整個黑道命運及軍火資源的黑幫大佬,一直將他視如己出,並且親切地允許他直呼他的名字。
只不過,儘管得到了繼父的寵愛,卻依舊難逃整個複雜龐大家族裡的勾心鬥角和權利傾軋。
表面上沒人敢瞧不起他,但背地裡的為難、甚至陷害卻總是一波接一波地襲來,彷彿一直有人樂此不疲地與他作對,儘管他當時還僅僅是個未長成的少年。
其實也難怪,因為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個繼承人的位置有多重要,但凡有點資格或資本的人都在虎視耽耽。
敵意並非單隻針對他一個人,那些兄弟叔伯之間,明爭暗鬥早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他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似乎每分每秒都要緊繃著神經,絲毫不能鬆懈,也不敢鬆懈。
最初的幾年,他被訓練得連睡覺的時候都格外警醒,枕頭底下隨時放著防身的武器。
在那裡,不能相信任何人,唯一能夠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他的母親,那個有本事令教父為之著迷的東方美人,則像是在刻意地疏遠他,對他不聞不問,就算他在槍械訓練中受了傷,也絕少會親自露面探望安撫。
她彷彿逐漸隱匿在那偌大的莊園城堡之中,卻時刻讓他感覺到那雙在背後注視著的眼睛。
在不知不覺中,他日益變強,各方面都已經很快地超越了同齡人,並且引起繼父越來越多的關注和信賴。
同時,也樹立起更多的敵人。
那時候年僅十八九歲的他並沒有太大的野心,可是其他人卻不這樣想,始終不肯放過他。
直到有一次他出去談生意,回來的途中遇襲受了重傷,被送回到莊園裡養了近三個月才漸漸康復。
那是聖誕節的夜晚,到處維持著一派歡樂詳和的氛圍。
盛大的晚宴結束之後,他在臥室裡見到了母親。算起來,距離他上次見她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疏朗的月色下,他注視著母親平靜安寧的側臉,彷彿等待了很久,母親才從窗邊轉過頭來。
目光一如當年困苦潦倒時候那樣堅定,甚至有某種攝人心魂的堅毅的力量。
她問:“現在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嗎?那就拿出實力來,證明給我看!證明你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得到任何想得到的東西!受傷流血是必須的,只有經歷過這些,你才會懂得一切都來之不易。只有變得足夠強大,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其他人。不是每個人都能登上巔峰,而如果你要做到,就要付出代價。如今你已經得到了教訓,如果不想下次丟掉性命的話,我相信你會知道以後該怎麼做。”
不知道究竟是被母親的這番話喚醒了,還是身體裡面本來就有權力和慾望的因子在流動,而它們就在那個時候恰好覺醒了。
從那天起,韓睿邁上此後一路走來的道路。
軟弱、不忍、同情、猶豫……甚至感情,這些通通都被逐一地拋開,最終成為助他登上頂峰的代價。
韓睿陷入自己的回憶中。對於突如其來的一陣沉默,方晨不免感到有些困惑。
“怎麼了?”方晨直覺是她剛才的某句話或某個舉動出了問題,才會使得韓睿以一種近乎幽深難測的神情看著她。
他在看她,似乎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又彷彿是在看著另一個人,想著自己的心事。
自從有接觸以來,方晨從未見過韓睿這副表情,心中正自微微一動,結果韓睿已然開口道:“沒事。”
果然是沒事,因為就連聲音都一如往常的清冷平靜。
方晨不想耽誤韓睿太多的時間,又待了一會兒便預備打道回府。
半途中再次經過那座小教堂,方晨要求:“可不可以停一下?”
她下了車走進去。
暮色四合,又處在郊外,周圍的景緻早已經陷入一片昏暗模糊之中,叢生的樹木枝丫伸出奇怪的角度,頗有些幽暗詭異的感覺。
教堂裡還有燈光,暈黃而溫暖,一圈一圈投映在斑斕的玻璃上,彷彿隔出另一個光明的世界。
因為是挑高的建築設計,條形座椅也擺得疏落,兩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似有迴響。
韓睿不緊不慢地跟在方晨的身後,他驚詫於自己無條件地配合方晨的舉動,在她叫他停車的時候,他甚至連理由都沒有問便隨了她,很自然地踩了剎車,並且跟了進來。
他對她的興趣正變得越來越濃厚,就像偶然發現了一個新奇的世界,每多接近一步,便會多一分出其不意的新鮮感。
這在他過去近三十年的時間裡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方晨在受難耶穌的像前停了下來。
她仰起頭望著巨大的十字架,十分虔誠。
韓睿站在她的身旁:“你信基督?”
“不信。”她連目光都不曾偏移一下,只是反問:“你呢?”
“雖然是在國外長大,但我是無神論者。”
這是韓睿第一次主動提起他自己的事,方晨聽了之後稍稍靜默了兩秒鐘,才問:“哪個國家?是不是意大利?”
她笑了一下,唇角輕揚,像是在猜一道有趣的謎題:“那邊的黑手黨比較有名。”
“不是,美國。”
韓睿的話音落下,方晨不再作聲,只是點了點頭。
他微微眯起眼睛,彷彿打量了她一下,徑直問:“怎麼了?”
或許只是短短几秒的時間,她無意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誰知道他竟然能夠這樣敏銳,一眼看穿。
她搖頭:“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的英語口語一定十分流利。”
這是個有些拙劣可笑的藉口,可韓睿並沒有拆穿她。
他說:“要不要回去?”
“好。”
她跟在他身後,錯開兩三步的距離。
她發現自己根本摸不清這個男人的心思,有時候分明強勢迫人,容不得別人在他面前有任何一點的欺瞞和狡辯,可是有時候卻又彷彿紳士十足,雖能敏銳地洞察到旁人的內心,卻偏偏不點破。
和這樣的人相處,每分每秒都彷彿蘊藏著無盡的刺激。
當然,還有危險。
她不願去想,最終會出現怎樣的局面,只知道,心中某個一直存在著的執念使得她沒辦法再讓一切從頭來過,或者重新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