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歡顏 17(1

作者:晴空藍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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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她很清楚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明明應該阻止,應該逃離,可是她動不了。阿青拎著醫藥箱走出來的時候,看見錢軍與謝少偉正站在大門口jiao談。

他三兩步晃過去,伸手從錢軍褲子口袋裡摸出香菸盒來,替自己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才將煙霧吐出來。

“醒了沒有?”謝少偉問。

阿青點點頭:“剛醒,而且精神狀態還不錯,思維很清晰。”

“這下哥該放心了吧。”錢軍說著往臥室方向瞄了一眼,“跟他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他這麼緊張過?看來那女人果真不簡單啊。”

“當然不簡單。如果不是她,指不定現在躺在那兒的是誰呢!”謝少偉倚在門框邊仰頭看著高遠的夜空,語氣難得正經地說。

錢軍在手指間把玩著小半截菸蒂:“我哪裡說她不好了?事實上,這回我真對她刮目相看了,嘿!你說,一般女人碰到那場面,估計早給嚇昏過去了吧?”

謝少偉嗯了聲,轉頭對著阿青似笑非笑道:“你小子夠機靈嘛。是不是檢查完了就立刻撤出來了?”

阿青揚揚眉,歪著嘴角笑:“哥在裡頭都等了這麼久了,我可不敢再擔誤他的時間。”

謝少偉沒多說什麼,錢軍卻面露怪異之色,放低聲音嘀咕了一句:“大哥這次會不會是認真了啊?”

阿青輕咳了一聲,十分聰明地不發表意見。

錢軍不理謝少偉,一腳踩滅菸頭,嘴裡嘖嘖了兩聲:“我還真的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守在裡面十幾個小時不說,老謝,當初哥講了什麼話,你也不是沒聽到……”

當謝少偉帶著手下的弟兄順利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整個局面已經被很好地控制住了。

對方死的死傷的傷,四處都是彈痕,地板上的彈殼更是鋪了一地。

謝少偉眼見方晨彷彿毫無生氣般地被韓睿抱在懷裡,心下不禁微凜,正要快步走上前去,韓睿說:“一個活口都不要留!”聲音從不遠的暗處傳出來,表情語氣分明那樣冷酷沉冽,如同浸在碎冰之中。

站在一旁的錢軍接到命令臉色微微一變——這和之前商議好的計劃不一樣。

按理說,無論如何都要留下一兩個人來作為指認幕後策劃者的證人。也只有這樣,才能將兩個小時之前,謝少偉在這個城市另一端所做的一切行為變得事出有因。

於是他立刻出聲勸阻,然而韓睿已面色沉冷地站起來,周身都彷彿包裹著盛大的怒意,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只是低著頭將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方晨的身上,橫抱著她穿過眾人身邊大步離開。

那場景令在場的所有弟兄都分了神,最後還是謝少偉擅自作主,留了兩個受輕傷的,派人暫時將他們看管了起來。

謝少偉知道韓睿最終會後悔的。

在那一刻擦肩而過之時,兩人距離那樣近,謝少偉看到了韓睿的眼神。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林間的縫隙,將碎金般的光點灑落在窗臺上。

睜開眼睛的方晨看見門口露出的一張臉,她朝來人打招呼:“早。”

“時間剛剛好。”謝少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笑道,“今天感覺如何?”

“還行。多謝你一大早就來關心我。”

“應該的。”

“現在就要出發了?那給我點時間準備一下。”方晨邊說邊從床上爬起來。

方晨的傷口並不算太深,加上處理及時妥當,經歷了幾次不可避免的低燒之後,實際上恢復的效果堪稱十分理想。

阿青前晚來替她換藥的時候還順便稱讚她身體素質好。

“我小時候比較頑皮。”方晨當時這樣解釋。

阿青似乎有點驚訝:“哦?那倒完全看不出來。”

方晨愣了一下,然後便笑了笑不再說話。

等到她收拾完畢走出來的時候,只見大家都已經準備就緒。

自從那晚的意外之後,雖然木屋看起來是被摧毀得滿目狼藉,但實際上卻變得固若金湯,裡裡外外都是人,保護嚴密得恐怕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

可是畢竟空間有限,到現在為止方晨都還沒有弄明白,這些突然間多出來的人晚上都睡在哪裡?

五六臺車子陸續發動起來。韓睿站在門口,朝她伸出一隻手。

方晨抬起視線看了看他,逆光中的那張面容神采熠然,雙眼漆黑清湛,如同被刻意隱去鋒芒的寶劍,卻仍舊遮掩不住它自有的光華。

似乎自從那晚之後,他便恢復了往日的清俊英挺,無論人前人後都是一派沉穩鎮定的姿態。

他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倨傲冷漠的男人,擁有著尋常人無法體驗的生活,以及那些常人遙不可及的權力和地位。

而那天,是個例外,又像是一個特殊的意外。

他在她面前露出那樣疲倦頹然的樣子,甚至顯得有些狼狽,是多麼的令人不可思議,同時又短暫得彷彿驚鴻一瞥,幾乎讓她以為只是一場接一場夢魘之後的錯覺。

車隊順著崎嶇的山路蜿蜒向下。

儘管司機刻意小心地放慢了速度,背脊上的抽痛仍舊讓方晨時不時地皺起眉頭。

最後她聽見韓睿說:“靠過來。”

她看著他沉默了一下,原本自以為已經掩飾得夠好了,這時才發覺他竟一直都在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現在還要逞強?”韓睿淡淡地反問,語氣裡卻沒了過去所習慣的嘲諷意味,深沉的目光從她緊抿著的唇角略過。

方晨閉上眼睛,一語不發,將身體向韓睿倚靠過去。

她怕牽動傷口,所以特意放緩了動作,卻沒想到自己的樣子落在對方眼裡竟顯得格外溫順輕柔。

手臂繞過傷處攬住她的肩膀,韓睿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微微揚了一下。

受傷的事方晨不敢跟家裡說,單位那邊也繼續以生病為由,將她這幾年積累下來的公休、事假、病假一次性用了個乾乾淨淨。

可是與蘇冬見面是不可避免的。

所幸蘇冬打來電話約她吃晚飯的那天,她的傷已經好了六七分。

出門之前,方晨照了照鏡子,自我感覺精神狀態還算不錯。

但是蘇冬見了還是上下端詳了一番,然後問方晨:“病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沒有,就是連著加了兩天班。”

方晨加班是常有的事,所以蘇冬也沒懷疑。

吃飯的時候兩人閒聊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生活調劑話題。

方晨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們之間涉及到各自工作的機率越來越小。

蘇冬突然說:“你跟韓睿認識這麼久,有沒有聽過商老大這個人?”

“見過幾次。”方晨幾乎不需要花費多少力氣去回憶,那個身材矮胖、眼神銳利兇狠的老人形象便躍上腦海。

蘇冬說:“前陣子他的幾個大場子一夜之間同時被人給端了,簡直是元氣大傷。”說著一邊觀察方晨,“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方晨搖頭:“沒聽說過。”她反問,“你以為是韓睿做的?”

“其實這跟我沒有任何關係。”蘇冬捏著小巧的銀匙攪拌著餐後送上的花茶,皺了皺眉才繼續說:“只不過這事十有八九和韓睿脫不了干係。雖然商老大這回是損失慘重,但好歹他在道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他還沒徹底失勢。如今矛頭都指向韓睿,恐怕他不會就這樣輕易善罷干休。”

“所以,你的意思是?”方晨覺得背上再度有隱約的痛楚傳來。

“我的意思是……”蘇冬輕吸了口氣,一雙眼睛仔細地盯著方晨的臉,似乎不想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如果你還沒有愛上他,何不乾脆趁早抽身?當年我和龍哥的遭遇太讓我記憶深刻,他們那個世界太可怕了。”

“真的,方晨,”蘇冬鄭重其事地叫方晨的名字,“早點離開韓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