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二十四

作者:鏡中影

二十四

田然決定再和上司談談。

她是不曉得田氏給這位金牌經理人是個怎樣的價錢,但她可以確定那些玫瑰與巧克力大軍的價值不菲。他這樣,已經不是追求,而是揮霍了。她無意替他省錢,只怕會給人家大帥哥生平首次的追求之旅留下荷包大出血的慘痛記憶,誤導了大帥哥對“追求”的理解是小,影響了大帥哥的情場之路是大。

好在,帥哥不止人帥,理解能力也一流,聽過她的建議,樂意對追求策略加以反省。她想,這個問題就算過去了。

“今天中午是幫您訂外賣還是出去吃?”

“你來安排。”

“……好吧。”

肖潤這個人除了在工作上的求全責備,對其他事情的要求並不高。或許,是他那位妹妹將他工作之外的精力瓜分去太多,基本上,對於自己的事,他很少精心操持。這樣一個人,不知為何,讓她有點……心疼。她打算帶他去大廈後面的美食街吃牛肉麵,再配些比較爽口的小菜,為他去去昨天晚上所赴的那場應酬飯局的油膩。但甫坐未久,桌上的分機響起。

“然然,今天中午一起吃飯。”

“中午?”

“對,你坐電梯直接到地下,到車前等我。”喀。

掛了?也就是說,田先生不給人拒絕的機會。無奈,她只好打電話訂了一份大碗牛肉麵,配拍黃瓜和拌蘿蔔皮,二十分鐘後收到,端進總經理辦公室,趁機告假。

到了地下室停車場,田先生已經等待多時。為了配合女兒的“低調”,田氏董事長沒用司機,親自駕車。田大小姐好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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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這麼晚?”直到坐進餐廳雅間,田先生才問。

“總要為我的上司訂好午餐,這是秘書的工作。”

田依川看向女兒的目光裡,加了新奇,“然然什麼時候這麼會照顧人了?”

當初向遠方向他提起把田然調往頂層時,他只當是下面的人有意放水對老闆女兒加以照顧,並沒很上心。直到股東會才獲悉原總經理秘書在請病假,而女兒上來是要獨擋一面的。

“我一直都很會照顧人,只要給我機會。”田然先給田先生擺了筷子遞上溼巾,又奉上茶水,“田先生請。”

田依川揉了揉女兒的秀髮,愉快笑道:“肖潤對下屬的要求很嚴格,且絕對公私分明,你能在他手下做那麼久,實在讓我很意外。”

“言下之意就是說,田先生您原來並不相信我有這個能力?”

女兒的嬌嗔令田依川更加受用,“現在證明我看錯了。股東會你策劃得很好,雖然有些地方還有些小小疏漏,但營造氣氛的能力一流。”

“那田先生要不要考慮給你的女兒投資一家公關公司?”什麼叫得寸進尺?

“投資必須慎重,你如果是認真的,就要拿出一套完整且可操作性高的企劃案來說服我。”

“嘿,吃飯,吃飯。”她順口說說而已,田先生不要太認真。

“然然,”仔細揣摩著女兒的面部表情,運用一位商場巨擘的精細,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細微變化,“你談戀愛了嗎?”

“還沒有。”就知道田先生不容人拒絕的邀約過後,必定有目的在。

“那就是可能會有?”

“你的女兒正在被追求。”

“是哪個人這麼有眼光?”

“是你很有眼光的選來的總經理。”

“肖潤?”田依川不算太意外。女兒被送花送巧克力的事全公司上下傳得沸沸揚揚,男方雖然不明,但他想與女兒走得近且夠格追求的,也只有肖潤了。

“我用肖潤前,對他有過一番很詳盡的調查。父母是普通工人,還算樸實本分。本人畢業於北京Q大,被學校保送到國外進修三年獲碩士學位,曾在兩家國際型大公司打工並都得到了擢升,回國後不出三年就成了炙手可熱的金牌經理人,是一個絕對優秀且上進的年輕人。”

“嗯嗯嗯。”田然夾了一塊魚香苦瓜進嘴,很有虛應嫌疑。

“但是,爸爸的調查只能獲悉他的家世和工作品質,一個人的人格品質,是不可能經由調查窺得全貌的。”

“爸爸,我一直有好奇,我不否認在我們中也有對門當戶對相當堅持的老八股,可是大多人對門當戶對中不以為然的吧。你們年輕時沒有經歷過這個時段嗎?為什麼深受其累的你們一旦步進為人父母的階段後,便又開始重複你們的長輩們重複過的事呢?這個現象能夠循環往復,有沒有除了政治聯姻強強聯合以外的答案?”

她和肖潤遠沒有到了如膠似漆非君不嫁的階段,所以,這一問不是質問,純粹出於探討。莫荻那位傳媒界名嘴曾一再向她和歐暖求解相關答案,她給不出,歐暖也答得莫稜兩可,或許田先生能夠釋疑。

“門當戶對,是任何一個階層都在追求的吧?因為門當戶對意味著彼此的社會地位、學識教養、審美情趣不會發生太大偏差,兩個家庭的融合度相對就要高,畢竟,除了孤兒,一對男女結婚成家的同時,也意味著彼此身後的兩個家庭的碰撞。”

田依川似乎很喜歡在女兒面前侃侃而談,“政治聯姻在我們這樣的人家中的確少不了,因為藉由姻親結成的關係,有時比一紙協定要來得牢固。不過,爸爸從來沒有打算拿你們去換取什麼,只是不想讓別人拿你們來換取什麼。我相信會有一部分為人父母者和我的顧慮相同,如果不能確定對方是為財勢還是為了感情來接近我的女兒時,就乾脆找一個財力相當的,至少,就算有利用,也是彼此利用,而不只是作為別人的踏階。”

“所以,您是怕您的女兒成為別人的踏階?”

“不是怕,只是不想。”田依川目光炯利,“你喜歡肖潤嗎?”

“有……一點。” 論才論貌,他的確稱得上個績優股。但他對工作的要求近乎苛刻,以吹毛求疵形容之都不為過,是個超難伺候的上司,越是和他近身相處,越會確定,喜歡他,哪怕是一點,也不容易。

“只是一點?”

“好,坦白,不止是一點。” 田然明眸溢笑,“我是您的女兒,我有別人奮鬥一輩子也未必獲得的財富,這是事實,也是我的一部分。喜歡我的這部分,無可厚非,只要不僅僅是為了這一部分靠近,我不會過多去計較。”

“如果只為了你這一部分而來呢?”

田然拿食指撓撓下巴,俏皮道:“如果坐在我對面的那個人只為那一部分而來,我相信我不會毫無所覺,除非我已經迷戀這個人迷戀到忘乎所以神魂顛倒的地步。我想,如果真有那麼一個人可以讓您的女兒神魂顛倒,爸爸您比我還要期待吧?”

讓這個女兒迷戀到忘乎所以神魂顛倒嗎?沒錯,真有這樣一個男人的話,他田依川先會給予絕對的崇拜。“好吧,爸爸就把這個問題交給你自己處理。萬一你有一天發現肖潤喜歡你的那一部分勝過喜歡你本身的話,希望你……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