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三十六

作者:鏡中影

三十六

看著眼前清純甜美的田然,肖潤始終不能把她和照片裡那個妖豔冶媚的女人聯在一起。

本來,他不打算相信那個從暗影走出來還用紗巾蒙臉的奇怪女人。以如今的科技手段,一些照片並不能準確說明問題。可是,照片裡佔大部分版面的男主角不是旁人,是端木輒。

今天一早,他睹見了在田氏大樓門口她與歐陽唸的拉扯,他也不想根據那些欲言又止那些艱澀掙扎的表情望文生義……只是,端木輒曾提過歐陽唸的吧?

作為一位高級經理人,他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這個由金色雕飾的社會圈子,見多了這個圈子裡的同齡男女。其中,不乏生下就要接受接班人嚴苛訓練的第二代第三代,也有以放縱遊戲為樂的紈絝子弟,揮金如土、夜夜笙歌皆屬平常,吸食大麻,雜亂性 交是其生活常態……因為那些瞭解,他對這個圈子沒了最初敬畏的仰視,斷除了躋身其內的渴望,縱然在面對那些精明強幹的少東時,心底也再無自卑。更因為了解,當田然出現時,他方感覺她如此珍貴……

可是,照片裡的田然,正是那些奢靡腐爛的富家子弟中的一員,照片裡的男人,不止一個端木輒。

“告訴我,這些是電腦合成嗎?”肖潤把裝著照片的大信封向前一推。

“這是什麼?”田然一臉懵然。先是被他天外飛仙般的一句話絆住腳步,隨後詫異看他把辦公室的門上了內鎖,但不知公私分明的總經理大人,意欲何為?

“看了就知道了。”肖潤將所有情緒都隱於一張沉靜面具之後,他想,他會聽她的解釋。

田然看了,果然知道了。

眼前沒有鏡子,她不能窺知自己在看到那些照片的剎那表情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但她能感覺所有熱意從皮膚表層蒸發抽離時的生痛——這些照片,記錄的正是她最荒唐的歲月。

手裡捏著的這張,暗紅的燈光下,一頭張揚狂亂的捲髮,一身緊身低胸皮衣皮裙的她,以最野放的姿勢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那個時候,她和端木輒還不是彼此的專屬玩伴,她記得那天她進了雅士,與一個新到雅士的小女生如膠似漆的端木輒並未發現她的到來,而她不乏旁人的邀請,沒有過去打擾……

這些照片,一張又一張,形色各異,姿態不一,但兩個字足可概之:荒唐。那段燈紅酒綠的放縱時光,那段刻意叛逆的錯軌人生,真的荒唐。

“……不是合成。”

縱然沒有這個答案,她的臉色也已經回答了他先前的問題。由濃重挫傷形成的一汪巨浪拍擊上肖潤心頭,他須命令自己強吸一口氣,才能穩住那股肆虐的紊亂。“我……知道了。”

“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

“昨天晚上,在你家門口,一個蒙臉女人……”儘管對方一再叮囑他不能說出照片來處,但他沒有應諾,也沒有和她同謀的義務。他必須說,他討厭那個女人,他甚至後悔自己被她叫住腳步。

“田然……”他揉了揉扯痛的額心,字字艱難,“我一直以為,你不一樣的。誰都會有過去,我也有,所以我從不來不曾八股到要求我未來的另一半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更不曾自大到她必須是一張由我來塗抹色彩的白紙……可是,我尊重人生,我不玩遊戲,我從決定和你交往那個時候開始,就是心無旁騖的對待這段關係,而你呢?你又是以怎樣譏誚的眼光看待我的認真?這張照片……”

他舉起了一張,是所有照片最平常最沒有誇張畫面的一張,“這上面顯示的日期,是上個月三十號的夜間十一點四十二分。”

夜間十一點四十二分,色彩斑斕的燈光景觀下,她和端木輒偕肩走出國際公寓的大門,男人的手臂停在她的腰間……雖然就在下一秒,這隻手臂因她踢上他腳脛骨上的一腳而撤走,但照相機只把格定在了前一秒。

“每個人都有對待生活的態度和處世方法,我不是道德學家,無權置喙對錯。但你不該選我。不管是端木輒,還是歐陽念,都有他們揮霍得起的東西……”

“知道了。”田然神態平靜,語聲也平淡自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些照片我拿走了。”

但她的反應太過冷靜,肖潤難忍擔憂,“你……”

她報以淺笑,“放心,我不會去尋死。”只是,要找個地方好好呼吸。

在人滿為患的寫字樓裡,樓梯間是很好的去處。

蹲在樓梯間的拐角處,她雙手抱膝,頭埋其內,兩個多小時無聲無息地滑過,她……想通了一些事。

這些“豔照”,不是無中生有,不是栽贓陷害,那些發生過的事,可以遺忘,也可以掩飾,卻無法抹煞。那個放蕩的田然確實存在過,是她生命不可規避的一部分。

就算在她結束了放縱的現在,她和端木輒走出公寓的那一張,也全非冤枉,須知他們在公寓內,還有一次四唇相接的吻。如果肖潤在追求她的同時,與前女友李菁玩了這套曖昧,她也很難釋懷吧?

她不怪肖潤。

他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並非沒有見過人生灰暗一面的他,選擇了一條積極明亮的前行路線,對工作有百分之百的挑剔,對人生有長遠有序的規劃,對事業有孜求不倦的努力,那麼,對於自己的另一半,也會有品質不俗的要求吧?他會指責,會誤會,源於他的在意,而她讓他失望了。

媽媽,您可曾對我失望過嗎?在本能地將自己蜷成嬰兒未出母體的狀態時,她本能地在心裡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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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上照片的第一眼,端木輒慣有的戲謔笑容當即收斂不見。寬唇抿出了削厲線條,雙瞳越發幽不見底,本來就峻刻凌峭的五官,散發著狂放的冷。

“李政,幫我找到張元逵這個人,把他帶來亞斯餐廳的二號包間,我給你半小時時間。”照片逐張看過,他打電話給自己在雅士的特別助理。

靜坐一畔的田然沒有問他此舉用意。

找上他,非為他是照片裡出場最多的的男主角,而是,他是雅士的幕後老闆。雅士有明文承諾,保證每位會員進入雅士後的私密性及人身安全。她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承擔要承擔的後果,他當然也要為自己的失信承擔須承擔的責任。

“這些照片哪裡來的?”他問了與她相同的問題。

“一個女人送來的。”這是這她和他的事,沒有必要把肖潤牽扯進內。

“你知道她是誰?”

“蒙著臉,暫時不清楚。”

“她要挾你什麼?”

“……與你無關。”

“Honey……”

“不要這樣叫我!”那是媽媽給她起的名字,寄託了媽媽對她所有的甜蜜希望,可是,她做過什麼?她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