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五十六
五十六
早上六點三十分,端木家的早餐桌上已經接近收尾部分。
“今天要去看小念嗎?”喬念潔問。
端木輒點頭,“下班後就過去。”
“那孩子……”喬念潔嘆氣,“沒想到還是個死心眼的孩子。你們是表兄弟,怎麼就差那麼多?”
她有感而發,聞者可不喜歡了,“媽,我怎麼不知道您對您的兒子我有這麼多不滿?”
喬念潔無視兒子拋來的媚眼,“不是不滿,你是我兒子,我當然喜歡。但如果只是站在女人的立場,我喜歡小念肯定超過喜歡你。”
“母親大人,您傷害了我。”
“皮臊肉厚的,傷害不了。”
向來不會被母子兩人的耍寶影響的端木巍放下報報,皺眉道:“今天的報紙上有田氏企有意和天苑合成立全省最大賣場的消息,並有兩家會以聯姻形式增加合作可信性的揣測。阿輒,你認為這其中有多少可能?”
田氏與天苑俱是業界舉足輕重的大企業,一旦兩家的合作消息屬實,勢必會對市場格局產生莫大影響,予以關注的絕對不止他們。
端木輒拿過那版報紙,匆匆瀏覽後道:“您指得是兩家的合作還是聯姻?”
“都有。”
“田家和魏家稱得上世交,兩家合作的可能性極高。至於聯姻,與魏勉訂婚五年的未婚妻已經回國,年內就會舉行婚禮。次子魏克與賀家的獨生女近來往從甚密,怕也是好事將近。魏時是已婚身份。其他姓魏的,雖不乏適婚人氏,但要聯姻的話,不是處在天苑企業樞紐中心者,很難讓田氏肯把千金下嫁。”
“有道理。”兒子的陪睿敏察,也是他對其風流習性爭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只要大事不誤,小節可適當從寬。“不管怎樣,這是一則大消息,你留點心。”
“我會的。”
“你們兩個!”喬念潔瞪了老公又剜兒子,“我說過什麼?不要把公事帶上我家裡的飯桌,忘了是不是?”
在端木家,絕對是女權至上,端木太太發話,另二位男士從來只有舉手投降的份兒,端木巍甚至很不怕跌份的對太座拱手作笑,“太后娘娘,您先忙著,小的告退。”
“給我坐下,我還有話說。”
“……是。”
喬念潔暗地掐了又在耍冷幽默的老公一把,“阿輒,你告訴我,你對盈心是怎麼想的?”
“盈心?”端木輒皺眉,“特地提起她幹嘛?”
“你不會不知道媽媽為什麼提起她。”
“如果您指得是她喜歡我的話,那麼我會說喜歡我的不只有她一個。”
“你個沒心沒肺的東西!”喬念潔罵,“如果不是看你長得和你爸年輕的時候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都懷疑當年在醫院是不是是抱錯了……”
“端木太太。”端木輒巍沉吟著提醒,“請您力爭不要跑題。”
“知道!”喬念潔瞪了無事一身輕的老公,“你的兒子,你就一點不管是不是?”
端木先生覆眉垂首,爭取被太座忽略。
“盈心和那些女人是一個樣兒嗎?盈心單純,卻很聰明,懂得人情世故,卻仍保持著純真靈巧,不會像時下一些女孩子賣弄心機,也沒有另一些女孩子一味要依恃男人靠著男人的軟弱沒用。這樣的女孩子,配你我都覺得糟蹋,怎麼著,你還給拿喬了是不是?”
“母親大人。”端木輒討乖笑著,“既然您說了盈心配我是糟蹋,我哪敢去糟蹋呢?您的兒子我向來秉公守法、堅持正義、發奮圖強、夙夜匪懈……”
“把你那堆廢話給我打住!”喬念潔真被氣著了,“我有過像你姨媽那樣插手過你的人生嗎?我知道你雖然愛玩,卻不是沒有分寸,你從不去招惹那些不愛玩的女孩,也絕對不會做什麼強搶民女……”
強搶民女?要不要逼良為娼?端木輒最後一口牛奶就那樣沒有保留地噴了出去。
好在他們家的長型餐桌夠寬,不然必定累及對面的母親大人。而他家母親大人眼皮不眨,談性依舊堅強,“我見過幾次在你身邊出現的那些女人,雖然我永遠無法喜歡她們,可是,如果你是在玩,找上她們我絕對不攔著。反倒是你要向什麼良家婦女出手,我才要打斷你的手和腳呢!”
母親大人的威脅無關痛癢,但“良家婦女”這四個字刺得他心絃微緊。良家婦女,怎麼聽都是一句調侃時的用語,但田然卻是如此堅定地要回到那個世界,併為此不惜斬斷他們之間張力十足的牽扯……
“可是你今年多大了?三十歲的人了,也該收心穩定下來了吧?像盈心那麼好的孩子,你一旦錯過,可就不會再有了!”
“錯過就算我無福消受,母親大人您喜歡只管可勁兒的喜歡,您的兒子我高攀不上好不好?”端木輒擲了話,當即離開。由於起身和轉身的幅度極大,修閒襯衫一角掃到了桌上的筷子,筷子碰翻了杯子,杯子打到了碟子……一氣的叮噹連響,忙壞了保姆,始作俑者頭也沒回,上樓換衣服,而後下樓走人。
“這孩子怎麼了?”喬念潔愕然。這個獨生子雖然有點放蕩不羈,但秉性孝順,母子的關係融洽得如同好友。就算她的話偶有不順耳的時候,他也頂多陽奉陰違,還哄得她一把高興。
端木巍若有所思,說:“兩個原因,一個,是被你的話打到了痛處。”
“痛處?”喬念潔眼前一亮,“你是說他喜歡上了盈心?”
“我怎麼說不重要,你兒子怎麼想才重要。”
喬念潔面色一垮,“那第二個呢?”
“第二個,你太嘮叨,你兒子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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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輒在中午去了歐陽家。
歐陽念神志已轉清醒,開始吃進流食。歐陽一家都認為情形會就此好轉,雨過天晴。
但端木輒卻沒有這份樂觀。他想,如果他們能真正的觀察過阿念,看清過阿念眼底的那團枯寂到讓人窒息的死影,應該也不會。可是,悲劇已經發生,還能怎樣呢?
從歐陽家出來的時候,他打電話給謝盈心,約了晚上見面。
“端木大哥要和盈心約會?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約我耶,是不是你開始發現了盈心的可愛,開始把視線停在盈心身上了?”電話中的聲音,清脆而姣好,如玉石相擊。
“你很可愛,我一直都知道。”
“真的嗎?”女孩的笑聲直透耳膜,宛若天籟。
“我今天下午不進公司,你下班後自己趕到亞斯餐廳沒問題吧?”
她的確和他接觸過的所有女生都不同。如果是他想要的,不管同與不同,都不會成為他卻步的理由。但是,值得他鄭重其事的對待。
一個下午在新事業的緊密規劃中度過。那位蒙他相助擄了美人的客戶主*作是為了更好的生活,杜絕讓工作干擾了生活的品質,五個小時的探討過後,即告一段落。從客戶的下榻處出來,趕往約定地點。路上有點堵車,他趕到時,比約定時間遲了十五分鐘,謝盈心已經等在那裡了。
一件白色雪紡紗連身裙,一頭沒有經過任何燙染的直順長髮,明眸低垂,捧著一本書,自成一個小小世界……
他從來沒有見過比她更適合白色的女孩,從男人的角度來看,謝盈心的美是無可爭議的,美得可以讓任何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列為夢中情人。只是,他早已經過了那個時候。
“盈心。”
“端木大哥。”見著她,不曾經過遮掩的欣喜從眸內漾出。
這個女孩,如果真正愛上,必定是容易被傷的那個,她不給自己設任何保護的屏障,如此坦白,如此不加保留的釋放自己的情意和心意,很容易被她愛上的男人有恃無恐。“我來晚了。”
“沒關係。”謝盈心淺笑吟吟,“正好讓我有時間和托馬斯約會。”
“你喜歡托馬斯?”他瞥一眼已經闔上的書的封皮,《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喜歡啊。”
“我以為大多數女人都不會喜歡他。”
“因為他濫情嗎?”
“難道不是?”
“他的確是。他愛特雷莎,卻和很多女人……保持親密關係,從中挖掘每個女人獨特之處,並以此成癮,戒除不得。”
“對,你看得很清楚,那麼,你為什麼還喜歡他?”
“他和很多女人有肉體的糾纏,然而從始至終只有特雷莎可以闖入他大腦中的‘詩化記憶區’,只有特雷莎是他的es muss sein。正因為有眾多女人充滿誘惑的存在,才體現出了特雷莎存在的獨一無二。這份愛不是偶然的,它的重量無法用任何風流韻事來衡量。相比起來,特蕾莎曾說過,如果沒有托馬斯,一定會愛上她的一個朋友。她的愛存在著太多的偶然性,比起托馬斯的必然,就輕了許多,平庸的如同這世間許許多多人的愛情,那種如果沒有遇到A,也一定會遇到B或C,並同樣會有一場狂熱的愛情,不是命中註定,不是非他不可的愛情。”
“你相信有命中註定,es muss sein?”
“端木大哥不相信?”
端木輒凝望著她熱切的眸,純真的臉,點頭,“我相信。”
“你相信?”謝盈心臉上登時綻放出最明亮的色彩。
“是,相信,因為有一個人對我來說,也是es muss sein。”
謝盈心是單純的,卻也是聰靈剔透的,她觀察著端木輒的神色,後者也任她觀察,當從他的眼睛中找到答案時,她臉上的明亮色彩驟逝,問:“田然是端木大哥的特雷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