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六十三

作者:鏡中影

六十三

“臭小子,說吧,如果我老頭子不在這裡,你準備怎麼做?”

“能怎麼做?把這個變態女人甩出辦公室而已。”

“嫩啊,還是嫩啊。”司博慎搖了搖白髮蒼蒼的大腦袋。

被一隻修行了五千年的老狐狸說“嫩”也不是什麼丟人事,端木輒不以為意,“所以,我需要請教您的用意。”

在他準備伸手薅住變態女人的衣領扔出去前的剎那,接收到了司老先生的眼色、手式還有口型的三方制止,害得他兩手互制才忍住了手指們的蠢蠢欲動。

“你也不想想,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還不是因為你,這是你欠下的桃花債!”

“我自認從不欠她什麼。”

“這種女人一看就是隻憑自己認定說話辦事的女人。如果你在這個時候給她難堪,不用想,她又會把這賬記在然然頭上,到時候她再想出什麼報復的辦法就一定不會再找你了,那可就成了防不勝防。我老頭子怎麼能讓這麼一個不*埋伏在我家然然周圍?我要把*拆了,不然就要她變臭彈。”

敢情這位老先生不止能做肯德基爺爺,還兼職拆彈專家?端木輒拱手稱服,“需要我做什麼?”

“當然需要,你小子是萬惡的淵藪,不需要你需要誰?”

“……請吩咐。”

“小子你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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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不是田小姐嗎?”

威利劇院的大廳裡,正靠著大廳圓柱低頭翻看音樂會演出曲目的田然舉眸,看見了身著範思哲綠色亮面連身裙、頸間掛TIFFANY鑲鑽項鍊的章欣,輕皺了皺秀眉:這位章小姐總喜歡不請自來的打擾嗎?

按照禮節,相熟者在公共場合碰面,以交誼的深淺拿捏態度。以她與章小姐這種僅比陌生人多一點熟識的關係,點頭就算禮到。特地來上前問候,讓人很難不去向無事獻殷勤了懷疑。

“章小姐,晚上好。”她說。

“晚上好。這位是……”章欣眼晴一掃旁邊長身玉立的肖潤。

“我的朋友。”

“朋友……”章欣明笑得意味深長,“真巧,我也是和朋友一起來的。”

田然以完全莫名其妙的眼神待之。

“我的朋友在那邊呢。”章欣手如蘭花的一指。

尖尖指尖所向,是坐在VIP等待區沙發上的一女一男,女為謝盈心,男為……

至此,章小姐上前寒暄的用意,田然恍有所悟。

“阿輒,盈心,田小姐在這邊,不打聲招呼麼?”淑女不會高語喧譁,章小姐壓在舌底的呼喚是說給田然聽的,同時也向那邊招了招手。

端木輒眼光投了過來,不見絲毫的意外,僅是微微點頭,算作打了招呼。

“緣分的事真是奇妙,我與端木訂過婚,又因為大家理念不和而和平分手,沒想到,他和盈心居然一見鍾情,再見就分不開了。看他們兩個人甜甜蜜蜜的,讓我這個前未婚妻別有滋味在心頭呢。田小姐也和端木認識,在你看來,他們這一對有沒有可能有情人終成眷屬?”話說間,一雙經過細緻勾描的明眸盯向田然臉上,欲從中尋到這個女人皮膚細緻到不見毛孔外的發現。

肖潤淡笑接話,“聽章小姐的談吐,章小姐的中文造詣不錯。”

章欣受用且雍容的一笑,“當然,我有香港中文大學的文學碩士學位。”

“文學碩士?難怪章小姐的氣質如此與眾不同。”肖潤笑容和煦,眸光湛亮,更加俊逸過人了。

“你過獎。”出色男士的稱讚大多會使女人心花怒放,章欣笑容裡摻了甜意,“請問先生貴姓?田小姐真是失禮,竟然忘了介紹。”

“鄙姓……哦,入場時間到了,章小姐,我們改天有時間再聊。”肖潤指了指腕錶,探肩攬上一旁田然的纖薄肩頭,“我們進場吧,這麼精彩的音樂會,錯過一點都可惜。”

田然竊笑,從牙縫間擠出話來,“總經理大人為了給屬下解圍,不惜犧牲男色,我可不會領情。”

肖潤苦嘆,“那我只有用世界名曲來洗洗耳朵了。”

奧地利愛樂樂團的現場演奏一票難求,不容錯過。尤其在經過一些輕薄無謂的語言汙染後,更需要對聽覺進行一番清潔。

他們訂得是經濟位,與VIP座的章小姐等人道不同不相為謀,散場後也未再見,算是躲了清靜。

但從這天起,大家就開始多了一些緣分。少則十天,多則半月,總會不期而遇,且相遇時,章小姐等人必是三人同行。

有一有二,可以當成巧合。有三有四,田然如果依然感覺不出異樣,除非是遲鈍了。

這個星期天,田然和歐暖到亞斯俱樂部打保齡。實則,發著低燒的她只想躺在床上矇頭大睡,這一趟純粹是捨命陪君子,陪死黨發洩來的。

話說歐大美人被人捉緝在案之後,並沒有講什麼風骨志氣,識時務,有誠意,道歉、賠償一樣未少,但對方仍是一味聲討,擺明了得理不讓,終使溫柔如水的大美人惱羞成怒。今兒個,她就是把保齡球道終端的十個木瓶當成了仇人在打,球投出去的力道既狠且準,連連全中也沒有歡呼,臉上那抹咬牙切齒的狠意,更是與天使面容嚴重不符。

田然觀望得心驚膽顫,小心翼翼地問,“暖暖,如果你想罵人,我可以提供耳朵。”

“罵?”歐陽暖冷嗤,又一次四步助跑,滑步投球,全中!“那隻下三爛的混蛋、只會耍小人步數裝孫子的東西值得我罵?我才不罵!”

“……”田然安分地抱著挎包乖乖坐好坐牢,打個小小瞌睡。這年頭,修女也瘋狂,天使化身暴龍也不是沒有可能,少招惹為妙。

“端木大哥,你好厲害,又是全中耶!”

歡呼聲打破了田然腦袋裡的些許迷沌,轉過頭看去,活躍在右側球道上的,果然是那幾位在近期偶遇性有點過於密集的人群。人家好像尚沒有發現自己的存在,她索性雙手捧頰,把自己當成觀眾,觀賞。

“阿輒,你今天如果能打出300分,我會給你獎勵。”章欣吟吟淺笑。

端木輒兀自投球,對她的話不予任何回應。

章欣邁近了幾步,親暱地拍著男人寬厚的肩頭,“這個獎品是盈心哦。激勵性很大吧?”

端木輒一邊眉毛高挑,“你什麼時候成了老鴇?”

田然從自己的角度只看得到章小姐的側臉,這位名媛臉上有瞬間的僵窒,超尷尬。

如果她這個旁觀者始終不被發現,旁觀下去也不錯。但手機鈴聲響起,她接起來,一開口說話,就不可避免地把人家驚動。

打電話的是肖潤。昨天下班時候她已經開始低燒,肖潤打來是為了詢問病情。寥寥數語,聽出了她聲音裡的疲意,又得知她此時還在俱樂部打球,肖大帥哥當下起了火氣,“你在那裡等著,我接你回來!”

她來不及反對,他就掛了電話。那就不必反對,她的確有些累了,全身關節隱隱作痛,額頭上的熱度也有升高之勢,微痛苦。

“田小姐,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們又見面了。”章欣掛著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款款走近。

“是啊,又見面了,真巧。”

“你真的以為只是巧合嗎?”章欣施施然坐她鄰座,俯身低問。

“不是嗎?”

“你這麼天真?”報復人而不讓被報復者知,於章小姐來講,無異錦衣夜行,毫無意義。她就是要看失敗者倉惶失措的模樣。“看到端木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你感覺如何?”

“以章小姐之見,我會感覺如何?”

“很不舒服?”章欣保持著適宜的微笑,“更不舒服的你還沒有看到呢。盈心現在住在端木的公寓,一對男女同居一室,會發生什麼事呢?”

心中興奮太多,笑容逐漸擴大,破壞了長久對著鏡子精心修養出的含蓄雅緻的姣好儀態,而本人並不自覺。

“玩伴和女朋友的不同之處就在於,玩伴是玩過即丟,而女朋友卻要捧在手心呵護,盈心會被我們章家保護得完美無缺,就是為了要讓她給人家做女朋友,進而做妻子。田小姐認為她和端木般配嗎?”

田然作恍然悟狀,“原來我和章小姐近期的頻頻偶遇,是你有意為之?而目的,是為了打擊我?”

章欣兩手輕拍,“田小姐總算聰明瞭一回。”

“你認為你打擊到我了嗎?”田然請教。

“你的嘴上當然可以說沒有。”章欣以憐憫的眼神仔細打量,“但你的臉色出賣了你。你應該照照鏡子看一下自己,你現在真的有點狼狽呢。”

“這樣啊……”田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熱度又在攀升的臉頰,“這可怎麼辦呢?”

“不怎麼辦。一個失敗者,只要承認失敗就好了……”

“端木!”失敗者突然招手,附帶召喚。

一直偷眼觀察這邊動向的端木輒一慄。

“端木,你過來。”

“我……”肯德基爺爺,如果您的孫女把我大卸八塊,請記得給我墳前上香。

“過來嘛,我不舒服,很不舒服……”

正眼看清了她臉色的端木輒一驚,長腿幾個大步就邁到跟前,“怎麼了?哪裡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