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八十四

作者:鏡中影

八十四

對於突發事件,人類正常的反應都會慢上半拍。而這一段時間都處在你儂我儂中的田然,對於這類帶著邪惡和毀壞意圖的事件是久違了,反應不向之前那樣及時,一直呆看著刀光到了眼前。但在刀光來臨時,從十二歲就蜇伏在身體裡的應對機制還是發揮了作用,躲閃之間,刀尖擦著背刺到了車門,火花四濺。

“然!”端木輒甩上了後車門,抬腿踢中襲擊者的後腰。

襲擊者一跌,但迅速地回手再來,嘴裡的罵聲不絕,目標仍是田然。

田然後忍著背上痛意,穿著高跟鞋的腳踹向對方膝蓋。端木輒則出手握住那隻握刀的手腕,反向一折。

兩聲慘叫匯成一聲,襲擊者一隻腿跪在地上,一隻手則因骨折呈現彎曲,“臭*,你這個臭……”

後面的話,被端木輒一拳甩飛。他以腳按住襲擊者的臉,拿出手機撥打電話,謝盈心從車上趕下來,“端木大哥,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你——”他微驚之下,腳力稍松,腳底的亡命之徒自是不可能放過這一線機會,奮力掙脫出來,左手又從腰間抽出另一把尖刀,嗷叫著刺向田然。

端木輒依著本能推開身前擋物,一記勾拳擊向襲擊者後腦。不過,打是打中中了,但因慢了半步,力道不足,沒阻止住襲擊者下刺的刀勢。

情急之下,田然扯下高跟鞋去擋。

可想而知,纖細的高跟鞋和銳利刀鋒當真碰上,會是什麼後果。而高跟鞋護著的,是刀尖精準所向的心臟。

端木輒來不及設想太多,右手肘掄向襲擊者太陽穴,左手整條手臂遞了出去,和那把刀相遇。

田然沒有看清端木輒傷了哪裡,只知有一股不屬於自己也不屬於歹徒的血躥出,讓她心頭一麻,一時忘了後背上的疼痛,尖叫著躍起,一個下劈腿正中襲擊者受傷的右肩。端木輒再補一腳,終致其昏迷,再沒有反撲機會。

“高天賜,你快點下樓,帶我老婆到醫院!還有,在警車到來前把一坨垃圾給我清理走!”端木輒掛上電話,“然,穿上鞋,隨天賜走。”

田然瞪著他血猶在淌冒的胳膊不語。

“沒事,警車隨後就會來,我很快就會得到包紮。這個人是衝著你來的,肯定和那件事有關係,別牽扯太多,快走”

兩人視線相交,心靈的通話不必太多,田然很快分清了輕重,踮起腳尖在他唇上一啄。

端木輒用一隻手脫下身上的休閒西裝外套,罩在她被刀鋒割破的背上,迎著從與端木家毗鄰的豪宅內開出來的兩輛車走過去,對下車的高天賜說:“警車隨後就會到,你帶我老婆去第四醫院找東蔭。”

高天賜瞥了他傷處一眼,並沒有多話,扶了田然上車。另輛車則下來兩人,拖起地上的襲擊者扔到車廂。兩輛車很快絕塵而去。

端木輒回頭對謝盈心道,“你聽著,這次是一起搶劫案,在我去開車的時候,你一個人等在這裡,歹徒的襲擊目標是你,然後我趕到了,在與歹徒搏鬥中受傷,歹徒隨後逃走,明白了嗎?”

謝盈心正雙手抱肩怔立,聽了他的話,不明所以地點頭。她意會到了自己以為是幫忙的舉動招了他不快,有幾分驚慌。

“你沒事吧?”端木輒這才想到不是每個女孩都像他的Honey,以她的嬌弱,遇上這種事沒有尖叫哭泣能想到報警已經是不易,他的反應未免過激。

“沒,沒事,我沒事。”謝盈搖頭,垂下了眸。

不去提他那隻沒有任何遲疑就擋在田然身體前面的手臂,不去提他注視田然時的柔情蜜意,她依然需要真正的清醒,真正的放開。

剛才,歹徒出現之前,他拉開車門,她正要上車,他的一隻手還紳士地放在車門頂框上防止她碰撞。可是,歹徒出現,他為救田然,信手摔上車門,那力量硬生生把她“砸”進了車裡,小腿上為此出現了一大塊瘀青,腳踝破皮。緊接著,歹徒襲擊田然時,他前去援手,很大力地推開身前的阻擋物……那個阻擋物,就是她。

她當然可以體諒他的救人心切。但也正是因為處於這樣的緊急關口時,才真正看得出一個人心底的模樣。

如果受襲擊者不是田然,他當然也不會袖手旁觀,這份善良他還有。可是,他不會為了救人忽視掉所有外在因素,心念、身體在那個剎那都只為被救者存在與行動。

還有田然,處在那樣可怕的情形理,表情冷靜,目光沉定,出手的狠快不亞於襲擊者,尋著人最弱處快速回擊,不留餘地。

田然不是需要端木輒披荊斬棘去營救出塔的柔弱公主,但端木輒仍然會拼命相救,這樣兩個人,根本沒有其他人介入的空隙。這樣兩個人,就算分開,也要相遇。

此時此地,她存在於心頭的那個打算,該放棄了吧?

“盈心,警車來了。記住我剛才的話。如果一時想不起來,可以昏倒,我替你回答。”端木輒攬著她肩頭,沉聲叮嚀。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她想,應該是與田然有關吧,不然也不必急著把田然送走。

她真是可笑不是嗎?怎麼先前還曾經以為有機會試上一試?

她捏緊了手包,那裡面有一份醫院的檢查報告,是經過三次檢查後的確診報告,報告的主人罹患胃癌。她曾想過用它替自己爭取一段愛情,哪怕短暫如煙花,只要曾經絢爛。但現在,她該做的,是配合醫生,好好治療,珍惜興許很快就會消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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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場突發事故,婚禮延遲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在一個好天氣裡,田然成了又一位端木太太。端木輒那天笑得很得意,摟著新科老婆的纖腰滿場飛舞。田然不想幾位死黨笑自己嫁了個白痴老公,手在他腰部又掐又捏,被他很不要臉地抓到嘴邊親吻,又惹來那些好事分子的尖叫鬨笑。

田依川把女兒的手交給端木輒的那一刻,淚溼眼眶。他知道女兒架空了他在田氏的權力,他很失落。但與失落同來的,還有一份欣慰。女兒替妻子懲罰了他,不是嗎?也許,他該常到前妻的墓前走走,就算她不歡迎,反正也無法阻止。

司博慎也趕到了,一度拉著孫女阻止這場嫁娶,端木輒在一邊又求又叫又吼又跳,他仍是不放。最後,是田然的幾位表哥將爺爺高高抬起,使他高坐觀禮,婚禮得以繼續。

司青雲很公允地說:“爺爺,您也不想想以然然那脾氣,如果這個時候不嫁,恐怕一輩子就嫁不出去了。”

“胡說八道,我的然然有得是人搶著娶!”

“是是是,可您也想想,那些搶著娶的人中,您怎麼區分是為了什麼而來?只有端木輒,娶然然,就是為了然然,為了這個明明長得甜甜美美甜蜜成分卻嚴重不足的然然。”

這話,端木輒聽到了,田然也聽到了,新娘附到新郎耳邊,“我的甜蜜成分真的不足?”

“的確不足,很不足,頂多……一寸而已。”

“那麼少?那你豈不是很委屈?”

“對我來說,正好夠用。”新郎低下頭,吻住了新娘,滿堂尖叫。

肖潤站在觀禮人中,面含淡笑,惆悵難免,但也送出了由衷祝福。這一生,他還是會戀愛,會結婚,但永遠會記得,有一度他也擁有了沁人肺腑的一寸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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