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良將 第二十三章 我只是想吐
第二十三章 我只是想吐
三日後,駛往雲國的馬車,靜悄悄的走在官道上。外面陽光明媚,馬車內卻陰暗的很,顏華依舊的一襲紅衣滴血紅,只是眉頭緊蹙,像是強忍著什麼。
木經年緩緩睜開雙眼時,眼睛還是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等她適應了馬車內的光線,她也不急著說話,直到神智清醒大半,她這才再次試著睜開雙眸。
隨著馬車晃動飄起的簾子偶爾會射進來幾縷陽光,透著重生希望的味道。
還沒來得及她感慨,咬牙切齒聲從她頭頂飄出。
“木經年……我們是不是該算算……你還有什麼沒算計我的……”
木經年先是一愣,復笑著慵懶抬手勾著他的脖子,眨眼:“顏華,以後你可要養我了。辛苦你了。人家嬌小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可如何是好。”
嬌小?哪個嬌小女子能舞一手大刀風華瀟灑。
肩不能抗?他還真沒見過哪個女子能輕鬆的就將他抱了起來。
如何適應?這話更加說的好。她能算計了自己,算計龍炎,回過頭又算計著自己。
虧他接到蕭然的飛鴿傳信,得知龍炎要趕盡殺絕時,自己當時真是豬油蒙了心了,回頭找她。還好死不死的,看穿她只是趁著毒素蔓延之際,偷偷吃了龜息藥。騙過所有的人,假死四日。
她料定了龍炎離開的時間,更料定他會回頭看她最後一眼。
更加該死的是,當他抱著瘦成皮包骨頭的她抱進馬車時,一向天真的小童竟然錘頭恍然大悟,天真的望著他美滋滋道:“大將軍真是神人。她說如果公子接她回來,就讓小的把這個給公子。”
那是一本和被他扔的一摸一樣的書籍,原封不動,一字不差的記著他所有愛吃的食物和挑食的食材。不同的是,這本後面多寫了六個子――“果然沒白疼你”。
這女人對自己真恨得下心。對心愛的人更加狠得下心。那天,他潛伏進宮中,親眼看著她死在他的懷裡,聽著她臨死的話,就連自己都覺得愧疚於這樣忍耐無私的女子。
無私?
此刻,顏華只想摳了自己的眼。他怎麼就瞎眼當時覺得她無私囊?
“你可不許食言。當初你拎傢伙砸了全京城的店時,我可是給足了你面子的。你暗中扶持多少自己的勢力,我可權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廢話!要不是為這,我是閒著吃飽了撐著回頭啊。”顏華忍不住怒吼:“你這女人!!!”
“哎呦。”
“怎麼了?”顏華有些急切問道。
“沒力氣。餓。”
她縮進他的懷裡,他深深呼吸,才忍住想要掐死她的慾望。她真的瘦了,抱著都讓人咯得慌。不過他卻不心疼,她這樣完全自作孽不可活。
“你自己不會動手?右手被狗吃了!!”他鄙視的遞給她白眼。
他以為她會頂嘴,沒想到她只是顫抖一下,視線慢慢落到右手,沉默了一會,眼皮半掩,淡淡道:“廢了。”
“什麼?”顏華窒息:“上官左囊?他的醫術可是不錯的,要是他全力醫治……”
車廂一時間鴉雀無聲。
全力醫治……
這傷不過是小傷。
可沒有某人許可,上官左又豈敢全力醫治……
慕華眼皮半掩,苦澀的哼笑。顏華忽然一巴掌拍在木經年的後腦,木經年吐了幾個月的血,昏死四日更是滴水未沾,剛才和他說話已經廢了好大力氣,儘量讓自己看著正常。現在被他打得眼前發黑。一頭朝前面栽去,幸虧顏華眼快及時將她拉住,才免去她額頭撞上茶几。
木經年瞪大了眼回頭氣呼呼看他。顏華乾咳一聲,撓撓鼻子,先是尷尬的將臉瞥向一邊,後想到什麼,拽拽的哼一聲,不服氣瞪她:“看什麼?以後我可是你的飼養主兒。聽我話有肉吃。懂嗎?”
他夾起一塊肉送到她唇邊。一瞬間兩人都愣了,以前演戲時,她也會這樣喂他。
木經年眼神複雜。她再也不是那個將軍府的主人。再也不是。她現在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顏華很不爽她的眼神,粗魯的將肉塞進她嘴裡,又舀了清淡的粥,舀了一勺也不吹,硬是往她嘴裡送。燙的她雙眼發紅,想發怒,奈何他又一筷子菜塞進來。
木經年頓時無語了。同樣都是演戲,他敢不敢溫柔點!賴好當初她伺候的精細,但他囊?同樣是餵飯,卻戳的她滿嘴的傷口啊。
“乖。”他忽然大手蓋在她的頭頂,輕柔道:“散場了。”
散場了。她不再是戰神,不再是龍炎的木木,更加不再是活在他人希望中的誰。
散場了。今後,她只是經年。一個滿十五歲的普通少女。
木經年的眼角微微發澀。
“話說……”顏華筆鋒一轉,鄙夷道:“你右手廢了,你拿什麼站在我身邊?就算本公子養你,你賴好也得是個打手吧?呸呸呸!包吃包住不划算啊!還是趕緊找人醫治好你吧。萬一遇險,怎麼說還有一個肉墊子墊著。喂!你還有什麼能看的本事不?”
木經年臉冒黑線:“本人未成年,剛失戀。”
顏華一個風情萬種的鄙夷掃過去:“失戀幹我什麼事?怎麼?還想繼續當你的二世主?想加工資?失戀是你得瑟的資本?呸呸!停車!來人!將她趕下馬去!”
“厄……”木經年語噎,張口想說話,他一筷子戳過來,弄的她滿嘴的油。好不容易嚥下嘴裡的菜,正欲說話,他又一勺湯塞過來,燙的她嘴角通紅。
看著她想說卻說不出來,他樂了,像是找到了什麼樂趣一樣,每當她想說話,他就直接一筷子夾菜戳過去。
他樂了,木經年卻惡寒了。向來知道他惡趣味,以前她可以在旁邊煽風點火,完全是因為他捉弄的對象不是自己啊。
木經年怒了。於是乎……
跳車,腿打軟,噗通一聲撲倒在地,吐了。
“呀!將軍!!”小童慌了,想跑上去,領子去被人揪住,兩腿只能原地撲騰。“呀!公子鬆手啊!將軍吐了!”
“讓她吐!”
小童氣憤跺腳。回頭瞪向公子,頓時愣住了。原來公子的桃眸除了輕佻,竟也可以露出如此溫柔的深情?
小童驚奇的揉眼,再定情細看,只見公子的柳眉輕挑,嫌惡的往後退一步,捏著鼻子,桃眸帶著鄙視的笑意。
厄……他剛才果然眼花了……
木經年嘔吐了一陣,眼睛脹痛發澀,直到嘔吐不出任何東西,她癱軟地上的同時,顏華一手捏著鼻子,兩指捏著她的衣領,將她提溜著。
“顏華……”
“恩?”
“好奇怪。難道吐的人都會眼睛發酸,像是進入沙子一樣嗎?”
“好像吧……我沒吐過……”
“顏華……”
“恩?”
“還想吐……”
“……好……”
顏華捏著鼻子的手緩緩抬起,小童和趕馬小廝見此轉過身去,走到百米外的地方。
“吐吧……”他鬆開捏著她領子的手,讓她更舒服的靠在他的雙腿上,她臉色慢慢變得鐵青。
“沒人了……我應該……貌似也吐過……一把鼻涕一把淚……哎呀呀,公子我曾經年少青澀的證明啊!我……”
忽然感覺腿上一陣溼潤,顏華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這次地上沒有鋪上好的綢緞,更加沒有上好的考究布料提前準備著,可他卻席地坐下,背對著她眺望著遠方,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根滴血紅的玉簫吹了起來。
隨著簫聲漸漸聲音急轉調高,她原本捂嘴的嗚咽聲漸漸變大,蒼白五指骨幹分明的手緊緊揪著他軟如嬰兒肌膚的布料,唔唔大聲哭了出來。
她從未哭過,她也不懂應該如何去哭。但這一刻,沒有誰教授,更加不需要誰跟隨,她嗚咽大哭,像是個剛出世的嬰兒,嗚啊的哭聲不斷。
哭到深處,她不自覺的揪住他的衣襟,啃咬他的肩膀,其用力讓顏華肌肉繃緊,簫聲嗚咽斷了一下,但很快,簫聲急遽跳高,自始至終顏華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更別談情感波動。
她哭得綿長,他的簫聲更加悠長。她不知道如何收尾,他更加忘記了時間流轉。
小童站的遠遠的,那撕心裂肺的哭聲讓他不禁眼睛溼潤。這一刻,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戰神也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也是一個人。有血有肉,會哭會笑。
“奇怪!為什麼會掉淚。”
小童眼淚啪嗒啪嗒的跟著掉,他的手抬高卻不是為了擦淚,而是捂住自己的耳朵,朝更遠處走去。
將軍的哭聲太過淒涼,透著無辜,透過失望和深深的傷痛。這讓小童想到自己兒時流離的事情。記得那時他好不容易搶到一個包子,可包子不僅被大個子搶了,他還被人狠狠打了一頓。那時,他覺得他哭的委屈,哭得大雨滔天。
可這一刻,原來他自認為的痛苦,只不是笑話。他不知道將軍經歷了什麼,更加不知道為什麼再次見到,導致她眉間的生氣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一堆瘦弱,連只狗的體重都不如,苟延殘喘著虛弱地依靠著公子的懷裡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