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仙江湖傳 第四十一節 子欲養而親不待
第四十一節 子欲養而親不待
早上師徒四人醒來的時候，土地廟外面已經是大亮，外面樹枝上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著，頗顯春天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還好，這一夜在土地廟裡面無人打擾，師徒四人舒舒服服的睡了個好覺，雖然土地廟裡麵條件差了點，但在外面，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已經很不錯了。對於這樣的土地廟，李志賢已經很滿意了。
出了土地廟，被李志賢系在廟門口樹幹上的馬兒正在低頭吃著草，馬聞見熟悉的人的氣息，鼻子裡發出哼哼的聲音，吐出幾口白汽。
“哈！馬兒啊馬兒，你這是表示親熱嗎？”
李志賢頗為高興，領著三個徒弟摸了摸光滑的馬背，馬背溫熱溫熱地，幾人都覺得挺有意思。
之後，李志賢在廟附近處找到了一道小溪水，溪水清洌乾淨，在石頭間緩緩的流動，發出潺潺的溪水聲。師徒四人就著這清洌的溪水，喝了點水解渴，這古溪水可不像現代，沒有任何工業的汙染，比現代的礦泉水還乾淨，因此李志賢對此也頗為放心。師徒四人喝飽之後，就用手捧著水，洗了洗臉，整理了因為睡覺弄得稍微亂了些的頭髮。
四人中，李志賢滿頭的青絲最難打理了。
前世的時候，李志賢還是個男生，頭髮短短的，也經常剪，因此對於頭髮她以前從來沒什麼想法。而現在，她這滿頭長髮，每天耗在打理頭髮上的時間都不少。要是在前世她那急性子，可沒這耐心，現在，每天打理頭髮成了她必不可少的行為，按照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梳著梳著，就習慣了。
這個時候，三個徒弟都整理好了，只剩李志賢一個人還斜坐在溪邊，歪著頭，一頭青絲垂下，她就映著水面，把水當鏡子，看水裡自己的倒影梳著頭髮。還好，離家前她竟然還想著把梳子帶上了……
三個徒弟整理完無事，就都站在自己師父身邊，看著這個白衣大姐姐師父慢條斯理的梳著頭髮。
李志賢看著水裡自己梳著頭髮嬌俏的倒影，在那一剎間，她對眼前的這個眼波流轉、婀娜多姿的女孩有些陌生。這個面容她在鏡子裡已經照了十四年了，早就習慣了鏡子裡那面容如仙的女孩，但是此刻這個水裡倒影的女孩是如此的生動，她心裡倒糾結了起來。
她不禁一惱，伸手弄亂溪水，水裡的倒影女孩頓時不見。
李志賢嘆口氣，把頭髮往背後一攤，濃密黑亮的青絲便柔順的躺在她的背上。轉頭間，看見三小孩睜著大大亮亮的眼睛盯著她，李志賢不禁一笑，“好了！咱們啟程吧！到下一個地方去找點吃的！”
說完師徒四人便輕鬆地駕上馬車，在馬車的顛簸奔馳中，沿著官道一路向南而去。
還好，幾乎是在半年前，李志賢隨著家人第一次來京城時，她對於這由北自南的路還算熟悉。順著記憶中的路，師徒四人飛快的向南方奔馳。路上的顛簸辛苦自是不說，小偷強盜之類的也是遇上不少。雖然李志賢的內傷還未痊癒，但是憑著她高深的越女劍法，在沒遇到高手的情況下，這小偷強盜完全不在她的話下。
況且，如今跟著李志賢習武已久的葉清海媚，年紀雖小，但是武功漸成，對付一般般的流氓土匪還是綽綽有餘的。在這個世界，習了武的江湖人畢竟和那些沒習武的小流氓土匪差距是顯而易見的。
就這樣，在一路向南的小打小鬧中，一個多月過去了，師徒四人越來越接近南方。此時，師徒四人已經進入了南京直隸南部境內，離李志賢出生的老家江西，也只有一條寬寬地長江了。
在進入南京直隸境內的時候，葉清的情緒就越來越不對勁了，尤其是在進入了安徽南部的時候，他整個人坐立不安，眼神飄忽。但是李志賢與海媚郭文問他的時候，他又不說，只說自己無事，請師父師妹師弟莫要當心。
直到幾人來到了一座名叫安慶的縣城的時候，葉清終於忍不住了，主動和李志賢說道自己要去自己家人的墳墓前看看。聽完了葉清的話李志賢這才想起來初遇葉清時，葉清就說過自己是安徽安慶人，自己一家人都被土匪殺盡，只有自己一人逃出。
師徒四人在安慶城內的一家普通客棧安頓好之後，幾人就買來一些冥錢香燭之類的。不過葉清自己還買了一條白色布條，系在腰際。師徒其餘三人就隨著葉清，走到城外不遠處的一處荒野，荒野四周平坦，也無任何農田，只有野草在上面肆意生長。
李志賢走到這荒野中間的時候，才發現這上面是一片很大的殘跡，被火燒過黑漆漆的木頭，一些殘垣斷壁，等等。由於時間久了，野草在這殘垣斷壁上生根發芽起來，遠處看還以為是一片野草叢呢。
葉清走在最前面，他的鼻頭已經酸了，自從走到這片荒野，他的淚水就在眼眶裡打轉，可是他還是很平靜地走著。看到這殘垣斷壁，葉清那遙遠的回憶突然湧上心頭，母親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喂稀飯，那笑容，那慈祥的面容……還有自己在書房裡背書的背影，父親正在書房的窗口偷偷的監視著自己……
“這裡，原來是我的家。”葉清緩緩地開口道，他的手拂過野草，野草隨即彎下細嫩的腰肢，彷彿在感受生命一般。
跟在葉清身後的三人都沉默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但是葉清兀自繼續說道，“小時候，我有過一段時間不愛吃飯，身體都因此瘦了很多，我孃親就每天熬香噴噴的稀飯親自餵我吃……”
“餵了我好長時間……可是我當時竟然還對孃親生氣……說孃親對我不好，我不吃，還逼我吃……”
葉清已經是滿臉淚水，遠處從南方吹過來的春風，既清新又溼潤，吹拂在男孩的臉上，彷彿母親的問候。
葉清停住腳，面前是一個小土堆，上面幾根青草生長起來，青草的旁邊長著一圈不知名白黃色的野花。
葉清蹲下身子，跪在土堆的前面，淚水長流，大哭起來。
李志賢帶著海媚和郭文也跟著葉清跪在土堆前面，三人的淚水也都流下來。幾人都想起自己的親人，海媚和郭文更是哭的傷心。而李志賢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父母，還有那已經逃離了的京城裡的父母。
子欲養而親不待，是世間最為悲傷慘痛的事情。
李志賢不禁又原諒了自己的父親李青緣……她還回憶起在清河的時候，李青緣抱著自己在書房裡唸書時的場景……
師徒四人在這葉清一家人合葬的墓前，點燃香燭，燒起冥錢。荒野之中，那一縷冥錢燒盡的輕煙隨著春風，在這原野之上飄散，飄向遠處的高空……
此時，離他們不遠處荒野之上的灌木叢中，一個滿頭蓬髮垢土的乞丐偷看著正在燒冥錢的幾人。他臉上烏漆墨黑，皺紋密佈，他看見了那哭的最傷心的男孩面容熟悉，緊握著蒼老的拳頭，他開始激動起來。
突然一個利器向自己飛過來，擦著老乞丐的腦袋，“颼”地一聲便插在了地上。一聲清脆的女聲傳過來，“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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