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城客棧 第三章 放羊的星星
第三章 放羊的星星
冷若顏不忍見死不救,她起身迎了過去,擋在了‘裸’‘女’身前,牧羊人的鞭子本來是‘抽’向‘裸’‘女’咽喉的,可是等到冷若顏撲倒,鞭梢突然翻卷,那倒刺卷向若顏的喉結。
幾乎與此同時,本來要挨鞭子的‘裸’‘女’,雙手竟赫然也在眨眼間出現了兩把閃動著藍光的彎刀,直斬若靜的腰肢。
更在此時,猛地,從沙堆裡竄出一條豹子般的書生,一飛沖天,手中那裝飾珠光寶氣的長劍,以刀削之勢向冷若顏天靈蓋猛斬而落。
黑暗處已經有人在笑:“我們四大高手算計一個小姑娘,賀蘭公子這次未免有些小題大作了。”笑聲中閃出一位溫文爾雅的中年錦衣胖子,玩‘弄’著手上的‘玉’扳指,笑得像一隻老狐狸,不是趙輕侯又是哪個?
牧羊人的長鞭‘陰’柔,“蠍娘子”仇萱的彎刀詭秘,“南海書生”南海漂的長劍凌厲,趙輕侯更在此時戳出了驚神泣鬼的一指!
這個世上絕對沒有人能躲得過這四大高手石破天驚的聯手一擊!
冷若顏呢?
冷若顏沒有躲。
她就像一個千姿百態,風情萬種的舞娘,飛快的旋轉著。
當她旋到“蠍娘子”仇萱身邊時,伸手往蠍娘子懷裡塞了一個小巧的有些調皮的搖鼓,瘋狂的仇萱立時安靜下來;
旋到第二圈時,“南海書生”南海漂手裡多了個包袱,南海漂打開時,整個人僵住了;
旋到第三圈時,冷若顏又蹦蹦跳跳的轉到趙輕侯身前,把一方錦盒遞了過去,趙輕侯神情大慟,那一指再也戳不出。
接收到禮物的三個人,都在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冷若顏,卻沒有再動。
牧羊人大凜,目光電閃,看見的卻是那銀‘色’的環鋒,在冷若顏手指間一閃而逝。他只覺得‘胸’前微微一涼,彷彿早‘春’“賀蘭山”的晚風忽然破體而入,酥酥懶懶的,他發出一聲驚惶的呼聲,慢慢的倒了下去。
靜,死寂。
冷若顏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對“多情環”,在她纖細靈秀的的手指間旋動,折‘射’出美麗的光澤,如若情人眸子裡‘欲’滴未滴的淚珠,痴了天涯海角,醉了海誓山盟。
沉靜半晌,“南海書生”南海漂猛地趴在地上,向冷若顏磕了十數個響頭,然後大步流星的頭也不回走了。
渾身**的“蠍娘子”仇萱表情痛苦、羞愧、欣喜、紛雜,茫然的站在月華下,冷若顏靜靜的道:“小蠻姑娘在‘涼城客棧’等你呢,騎上我的馬,馬囊裡有衣服和乾糧,你很快就會見到她了。”仇萱眼裡立時有了生氣,看也不看地下的牧羊人,打馬而去。
趙輕侯轉身走出不遠,停下腳步,悠悠地道:“請大姑娘轉告貴主人冷爺,本侯欠他一個人情。”
冷若顏微笑不語,牧羊人掙扎著怒吼:“你們……你們竟敢背叛相爺、臨陣退縮,就不怕滿‘門’抄斬嗎?”
趙輕侯輕描淡寫的掃視了牧羊人一眼,鄙夷的留下一聲哼笑,拂袖揚長離去。
笑聲突兀而起――
馬回峰自帳篷裡閃現,豪笑如雷。
陪著馬回峰一起出來的還有三個‘女’人,一個大齙牙,一個小肚腩,一個雀斑臉。
――殺人放火金腰帶。
唐詩、宋詞、元曲向冷若顏齊聲禮道:“大姑娘。”
馬回峰興致勃勃的問道:“大姑娘‘交’到南海漂那酸丁手裡的是什麼東西?可否見告?”
“一副死人骸骨。”“殺人”唐詩馬上回答道:“‘南海書生’南海漂雖然手段毒辣,目空一切,但為人最是尊師重道。他的授業恩師‘南海仙翁’五年前客死‘賀蘭山莊’,是賀蘭公子為其殮屍安葬,仙翁的遺骨也有賀蘭公子一直保管,並承諾只要‘南海派’一脈聽命於他,自會將‘南海仙翁’的遺骨‘交’還,唐詩不才,夜入‘賀蘭山莊’,替我家姑娘取了仙翁遺骨出來,成全了南海漂一片孝道。”
馬回峰微哂:“那‘交’給‘蠍娘子’那‘女’匪首的又是什麼?”
“一個手鼓。”“放火”宋詞立刻答覆道:“‘蠍娘子’仇萱本是回族部落一個族長的‘女’兒,做姑娘時經不住‘誘’‘惑’,被一柴姓流亡貴族公子勾引**,結果一朝**,珠胎暗結,便有了這可憐的‘女’兒小蠻。柴公子始‘亂’終棄,蠍娘子又不容於族人,竟流落為賊,做了‘沙盜’大首領的情‘婦’,受盡了折磨凌辱。後來她羽翼漸豐,乘其情夫酒醉而殺之,做了‘沙盜’大當家,叱吒大漠。賀蘭公子劫持了仇萱的‘女’兒小蠻做人質,要挾‘蠍娘子’和手下的‘沙盜’成員為其效命,手段也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了。‘蠍娘子’極疼這個一直以來相依為命的‘女’兒,宋詞奉姑娘之命,把小蠻救出虎口,那個手鼓便是‘蠍娘子’在‘女’兒失蹤前買的耍物。”
馬回峰“哈”地笑了一聲,又道:“有點意思,那個姓趙的呢?”
“一份手令。”“金腰帶”元曲當即釋疑道:“趙侯爺年少時以親軍七十二騎出塞狩獵,一時興起,縱兵屠戮‘党項’部落牧民百姓,斬首三萬級,向朝廷冒功領賞,封侯拜將,一路青雲直上。卻不巧那份屠村手令落在了賀蘭公子的義父蔡京的手上,謊報軍功、欺君罔上,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侯爺現在大貴且富,自是不能輕毀前程‘性’命,是以不得不就範、受‘權力幫’控制擺佈,聽命於蔡相父子。我家姑娘心兒軟,便使了婢子偷偷潛入‘賀蘭山莊’盜出手令,物歸原主。”
馬回峰在笑,大笑,豪聲依舊。
冷若顏平靜的看著面前爽朗的漢子,臉紅紅的。怎麼看,冷若顏都不像一個名動天下的‘女’殺手,就像馬回峰如何也不像是一個大惡巨孽。
馬回峰盯視著牧羊人,突然道:“弟弟,沒想到吧?你我兄弟三十年的恩恩怨怨,今夜就做個了斷吧!”
牧羊人慘笑著,揭下罩在臉上的銀‘色’面具,‘露’出一張疤痕遍佈、其醜無比的臉來,與牧羊人‘挺’拔‘玉’立的身形體態殊不相稱,就好似一個天使的身材長了一張惡魔般的面孔。
冷若顏微微吃了一驚,靜靜的一驚。
牧羊人眼睛裡‘激’‘射’出仇恨的怒火:“我這張臉,就拜你――我的親大哥、好大哥所賜!你對我曾經做過的醜行,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人‘性’是醜陋的。
――我是放羊的星星,我叫賀蘭星星,我此前還有一個名字,我的原名也不叫賀蘭星星,我本姓馬,我是回家大姓“萬馬堂”馬氏的二公子,馬回峰的親弟弟馬回峻。
我們兄弟倆很小的時候,父親馬老太爺很喜歡弟弟馬回峻,因為我不但長得俊俏可喜,又聰明伶俐;而哥哥馬回峰相貌平平,‘性’格粗豪笨拙,很不得老太爺歡心。
稍大之後,馬老太爺數次‘欲’廢長立幼、要把“萬馬堂”的家業‘交’給我打理,但是都被家族裡墨守成規的叔伯長老們反對阻撓。
哥哥馬回峰危機之下,嫉妒怨毒得失去了理智,將年幼的我騙至高崖,竟不顧人倫的強‘奸’了親弟弟,更殘忍地用火炭毀了我的原本俊秀的容貌,這一切還不算,洩憤之後,喪心病狂的哥哥終把幼弟推下山崖……
後來我大難不死,改頭換面,忍辱負重,勤修武功,經過幾近三十年的努力,依附相父蔡京的“權力幫”為後援,開創“賀蘭”一派,在西北一帶暫‘露’頭角。
我幼年經受奇恥大劫,‘性’格亦變得狹隘偏‘激’、殘忍惡毒,‘逼’‘奸’“蠍娘子”、毒殺“南海仙翁”、控制“安樂侯”,這都是我的傑作。
我還喂那些偽君子、假善人異‘藥’,將他們化為羊形,供我驅使放牧,我在發洩心中的仇恨,我在等待時機洗掉我幼年的恥辱。
我冒充“青龍會”假傳黑帖,我要挾三大高手,圖謀馬回峰,卻萬料不到百密一疏,功虧一簣,就因為馬回峰早已是“青龍會”佈置在“河西”一帶的棋子,他早已看出我的企圖和破綻;就因為他不惜重金請動了“涼城”的大姑娘冷若顏,釜底‘抽’薪,讓我一敗塗地……
難道我就這樣認輸了嗎?大哥強加在我身心上的屈辱,就這樣算了嗎?
……
沙海莽莽,寂寂無聲。荒原早晨的天空很美,猶如銀瓶乍破的古戰場,風雲詭秘。
馬回峰與賀蘭公子在距離不到三十尺沙丘上,相對而坐,默默無言。他們竟是坐了整整一夜,晨曦慢慢暖化了他們鬢角的霜染。
冷若顏安靜的站在那裡,美麗的臉上平靜的沒有一絲表情,卻又顯得是那麼悽‘豔’而又神秘,就好像一個從九天雲層貶落下來,‘迷’失在這蠻荒草澤中的仙‘女’。
“殺人放火金腰帶”三婢站在更遠的地方,她們知道,賀蘭兄弟註定是要生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