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男主 35.屠派

作者:張叔叔i

35.屠派

“你是……你是什麼怪物……”

小雜種的身側周圍升起黑色陰冷的煙霧,青桂退了一步,茫然往四下一看,不光是小雜種的周圍,他們每個人的腳下,遠處近處,風瑤派的每一寸土地,都有灰黑的氣息從地面上透出來,鋪得滿地都是,像是起了霧,黑色的怪霧。

在場的每個人都變了臉色,低頭看著幾乎無處不在的黑色霧氣,慢慢的沒過鞋底。那黑霧不知是什麼東西,具有極強的腐蝕性,又像是用最輕薄鋒利的刀片組成的風捲,千把萬把,從他們的腳底開始,慢慢的、細細的磨,

鞋面被絞成細微粉碎的碎末。

黑霧慢慢升騰往上,青桂厲聲道:“這霧有毒!”

眾位弟子紛紛祭出或充沛或單薄的真氣,拼命的攻擊黑霧!

“師兄!沒用啊!怎麼辦?!”

“去找掌門!誰去找掌門!”

“師兄救我,誰來救救我……”

真氣像是水滴落進江海,不知是被黑霧同化了,還是兩者相差太過於懸殊,好像是不管輸入再多真氣,都無法對黑霧產生任何影響。

鞋面消失了,露出了皮肉腳趾,猛然間腳下錐心刺骨的疼痛傳來,尖叫聲幾乎同時響起,風瑤派各個院落此起彼伏的發出驚恐的尖叫嘶喊,淒厲大叫著想要逃離此地!一時間風瑤山猶如遇到了世界末日,所有弟子都亂了陣腳,四處奔逃,無數的跑動的腳步聲倉皇急促,齊齊踩在大地上像是轟動的雷鳴聲!

但是不管跑到哪裡都是白費功夫,風瑤山到處都是這樣的怪霧,無處可藏無敵能躲!眾人眼睜睜的看著霧氣包括住身體,像是能蝕人血骨一般,皮膚開始冒起小小的氣泡,表皮變黑、腐爛,腳背、腳趾,連皮帶肉都捲進黑屋裡,帶著骨頭絞成了血霧。

玄文低頭一看,短短瞬間腳踝已經露出白骨,登時大吼道:“是這小雜種搞的鬼!快去找掌門!”

話聲還未落地,正殿方向突然傳來震天的一聲怒吼,隨即幾名長老和掌門一起衝了過來,臉上焦急驚慌!

黑霧飛快的往人身上繼續蔓延,淹到腿肚,掌門長老帶著弟子,全都因為疼痛而站不住,跑了沒兩步便軟倒在地,黑霧在尖叫中籠罩了整個風瑤山。

這是一場漫長的彷彿沒有邊際,長得沒有盡頭的刑罰,過程緩慢而綿長的接受死亡,親眼看著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支離破碎,化成齏粉,不光是身體折磨,更給心理上帶來極大的煎熬!

無數雙血紅的眼睛睜到最大,驚懼的看著那個小雜種的方向,眼神充滿了不可置信和絕望不甘,彷彿在生前見到了最不可思議、最可怕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千秋萬代,又像是轉眼一瞬。

黑霧散了個乾乾淨淨。

鴻元痛苦的皺著眉,看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風瑤山。

這是他做的?

偌大的院落一個人也沒有,山上山下血流成河,沒有屍體,只有滿地鮮紅的血泊,上面堆著白白黃黃的液體,每個人化成了一灘膿液,堆在地上,真真正正的死無全屍。

他殺了所有人……

空氣裡的血腥味濃到嗆人,入眼可見之處全是鮮豔的血紅,彷彿天際也染上了淡紅色。

倏然之間,昨晚的情景一幕一幕撲面而來,爭先恐後的擠進腦海!

高大沉默的男人,秋玲、陳冠驚恐到極致的臉!被活生生捏成肉泥的屍體,還有眼前成河的紅血。

怎麼會這樣……昨天的那個人是誰,是他嗎?

他是怪物嗎……他是不是怪物?!

可是他一點也不後悔!

該死!他們都該死!

小鴨嘴獸蹲在小孩腳上嘰嘰一聲,鴻元沉默的低頭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氣,隨後拼命的往後山跑去!小鴨嘴獸磕磕絆絆的跟在他後面,一人一獸腳步落在地上,濺起幾滴血珠,穿過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山道,他所經之地,無不是血雨腥風,沒留下一個活口。

很快來到了後山和前山的分割地,懸崖後面的那片小樹林裡。

這裡將進後山,卻又沒進,看得出風瑤派對後山極是忌憚,並未深入。

樹林深處,樹影婆娑,有幾個新鮮的墳堆。

小孩定了片刻,愴然退了一步,他用力的眨眨眼睛,卻沒有哭,只是脊背佝僂著,像是有幾座大山齊齊壓在背上,壓彎了他的腰背,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他為什麼要活著?有什麼活著的意義?

不如一起死吧,死在一起。

小鴨嘴獸歪頭蹭了蹭小孩的腳面,跑到墳堆上嗅來嗅去,確定了位置便弱弱的跑到小孩跟前,舉著爪子小聲的咕嘰。

鴻元低頭看它一眼,然後走到那座墳堆邊,半跪在地上,神色平靜得到了可怕的地步,開始用手扒土。

不知道棺材夠不夠大,睡兩個人會不會太擠?

小孩動作麻木而機械的挖土,泥土擠進指縫內部,折斷了幾片指甲,雙手鮮血淋漓,小孩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血不住的流,破裂的傷口沾到土地,他撥到一邊的泥土,都是血泥一堆。

方棋躺在棺材裡,手掌刺痛,已經感覺到了呼吸困難,他身上什麼都沒有,想垂死掙扎的撬開棺材都做不到,唯一鋒利的就是指甲,不甘心就這麼死去,他拼命的撓動棺材板,想要求生。

折騰了半天,手上沾滿濡溼的血跡,方棋絕望的躺回去,只能等死了嗎?

為什麼不乾脆一刀殺了他,偏偏要用這樣緩慢磨人的方式?

其實就算空氣沒有耗盡,心底的煩躁焦慮也能把人逼死!

正當他以為自己一步一步的接近死亡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細微的奇怪聲響,有人?

方棋跳了起來,把耳朵貼到棺材板上。

沒錯!沒有聽錯!外面確實是有聲音的!

方棋愣了幾秒,巨大的求生意志讓他拼命的開始砸動木板,大聲的喊叫:“有人嗎?!外面是不是有人?!”

外面挖了大半的小孩的小鴨嘴獸同時僵了一下,鴻元微微瞪大了眼睛,小鴨嘴獸一蹦半尺高,扯著嗓子吱嗚嘰嘰嗷嗚咕嘰,四隻爪子瘋狂的刨土,後面泥土四濺!

鴻元愣了好一會,整個人突然像是活過來一般。

他沒死?他還沒死!

方棋吃力的在裡面喊:“鴻元?鴨嘴兒?是不是你們?有人嗎外面?!”

小孩啞著嗓子迭聲道:“有!有!我來救你……我救你!”

聽到外面隱約傳來的聲音,方棋哽住嗓子,差點喜極而泣。

活著!還有什麼比活著更讓人驚喜的嗎?!

小孩手腳並用的和小鴨嘴獸一起刨土,聽裡面沒了動靜,小孩急切道:“跟我說話!你跟我說話!”

方棋揉了揉眼睛,道:“沒事沒事,我很好,你們彆著急。”

沒多久扒開了外面所有的土,露出半個棺材出來。

棺材上刻著奇怪的符號,邊沿上敲著許許多多的長釘,小鴨嘴獸站在棺材上又叫又跳,引頸長嚎,蹦的棺材咯噠咯噠的響,然而方棋在裡面聽來,不亞於天籟之聲!

鴻元看著棺材,這口棺材封的極緊。想把棺材打開,要把另外半口棺材也挖出來,然後將長釘一根一根啟出來才行。

鴻元思忖幾秒,木著臉按住棺材的一角,面無表情的用力,小孩黑瘦的手背青筋畢露,不知道他從哪裡來得這麼大的力量,竟然硬是生生的把棺材掰下來一塊!

方棋又用力推搡了一下蓋板,依然紋絲不動,聽外面只有小鴨嘴獸亂吵亂叫,鴻元一言不發,方棋料到他是在為難怎麼打開棺材,略一思索,冷靜道:“別急,我在裡面沒事,這是不是棺材?應該是棺材。有沒有辦法打開?你們手上有什麼,有沒有帶刀什麼的?我們這樣,先鑽出來一個通氣的孔,只要保持空氣暢通,我們就有很多時間慢慢來!”

話聲剛落,上面透進來一抹光亮。

方棋愣了愣,忙把嘴貼到那塊破開的洞口呼了幾口新鮮空氣,然後眼睛貼著洞口往外看,隨後幾根手指按了按他的鼻子,輕輕的把他臉撥到一邊。洞裡探進來一雙手,只聽見咔嚓一聲,鴻元又掰下了一塊木板。

方棋好半天沒反應過來,難以置信道:“你用……你用手?!”

小孩沒答話,帶著幾分迫切的又把棺材一塊一塊的掰下來,方棋道:“不用全掰開!大約掏出來一個人能過的洞口就行了,我可以爬出來!”

小孩恍若未聞,仍是不說話,方棋從洞口看他的臉,心裡陣陣暖意流過,一邊也有樣學樣的去掰棺材板。

看小孩掰木板跟掰黃瓜似的,方棋漲紅了臉,使出吃奶的勁也才剝下來一層木屑。

方棋:“……”

鴻元打開一個洞口,方棋看差不多了,慌忙喊停,道:“好了好了!差不多了,鴻元你往旁邊讓讓,讓我擠出去。”

誰知他剛弓著腰蹲著等爬,便有什麼遮住了洞口的光亮,小孩從外面爬了進來,一頭把他撞得躺回棺材裡,小孩使著勁往他懷裡鑽,在他身上拼命的扭動,勒著他的脖子發出小聲隱忍的哭泣,方棋很快便感覺到了脖頸上溼了一大片。

方棋愣了愣,用力的反抱住他,喉嚨滾動幾下。

方棋拍了拍小孩的後背,帶著濃濃的鼻音哄他,“沒事沒事,別哭了,嚇壞了吧?乖孩子別哭了,我這不是一點事兒也沒有嘛,這麼大了還哭鼻子……哎呦哎呦。”

小孩摸摸索索的在他臉上舔來舔去蹭來蹭去,蹭了他一臉的鼻涕口水和眼淚。

方棋難得的沒嫌棄他,由著他亂舔。

鴻元在他懷裡鑽了好半天,小鴨嘴獸站在棺材板上,咬著爪尖往下看,可憐巴巴的嘰嘰了一聲。

小孩舔了舔他的睫毛然後拉著他從狹小的棺材裡坐起來,挨著洞口透進來的光亮,小聲的說:“讓我看看你。”

方棋失笑一聲,小孩掩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道:“我真的沒事,一點事兒也沒有,你看,是不是好好的,一根頭髮絲都沒掉。”

小孩點點頭,又趴進方棋懷裡,久久浮躁的心終於平穩下來。

雖然有點不倫不類,地點也有點怪異,但方棋摟著小孩,心裡平靜安詳極了。

一個死裡逃生,一個失而復得。

還有比這個更讓人感覺幸福快樂的事情嗎?

好半晌,方棋才說:“我們出去好不好?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啊,來來來起來。”

鴻元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圈還是有點紅,咬了一口他的鼻尖。

方棋摸摸鼻子,側頭打量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易人進出,道:“你先出去我先出去?你先出去吧,我殿後。”

小孩一秒也不敢看不見他,沉默幾秒,二話不說,咔嚓咔嚓的又在洞口掰下來幾塊木板,洞口擴大一半。

方棋:“……”

怪、怪力少年啊!

小孩拉著他的手,洞口很寬敞,兩人並肩爬出來一點也不擠。

從棺材裡出來以後,方棋閉了會眼睛,適應正午的陽光,舒暢的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

這時鴻元在他腳上、腿上摸來摸去,方棋不自在的低頭看他,正想問他幹嘛的時候,方棋靜了。

之前在棺材裡就發現小孩身上溼嗒嗒黏糊糊的,因為光線昏暗看不清楚,他還以為他是因為恐怕出的冷汗,現在看來顯然不是那麼回事!

鴻元身上的衣服幾乎被人用血潑過,有一滴沒一滴的往下滴血,手上也沾滿了血泥,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一樣,居然比他還慘了許多!

方棋嚇了一大跳,聲音裡不自覺帶著明顯的顫音。

“他們又打你了?!”

鴻元沒看他也沒回答,自顧自的掀開他的衣服檢查,看他的腳、小腿、大腿、胸腹、後背,最後連屁股都仔仔細細的摸過了,確定沒有別的傷口,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