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纏人 第七十一章 記憶
第七十一章 記憶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蘭若曦的父親，還是沒有回來。
每天，一個人早起，做早點，上學，放學，做飯。
重複著這些，一如既往的盼著父親回來，期間，蘭若曦很多次，見到了一些白色的魂，時不時的，她還向它們打招呼。
“若曦，去我家吧。”
一個小姑娘，是童小萌，她笑著，嘴裡的牙齒，缺了那麼幾顆，卻多了幾分孩子的可愛。
“小萌，不去了，你早點回去吧。”
“若曦，你為什麼每天上學放學，都一個人走啊，你好歹等等我哇。”
“小萌，能回去麼？”
“不要，我要你去我家。”童小萌說著，便拉著蘭若曦，最後，蘭若曦點頭同意了。
晚上，兩個孩子，睡在被子裡，說著悄悄話。
猛的，一個黑影，走入了房間裡。
“喂，你幹嘛呢？亂進別人家。”
蘭若曦馬上開口，訓斥的說道。
“你看得見我，小姑娘。”
“當然了。”
是一個鬼，他陰冷的笑了起來，毛骨悚然。
童小萌已經睡著了，而此時，那個鬼，一下子，飄到床邊，伸著手，就要抓蘭若曦，猛的，蘭若曦，從懷裡，掏出一張符，那鬼大叫一聲退開。
“有本事來追我啊。”
蘭若曦不管不顧，跑出房間，直接朝樓下跑。
那個鬼不斷的攆在蘭若曦身後，蘭若曦幼小的身體，不斷的在奔跑著，似乎是故意的，她覺察到那個鬼不懷好意，不想給童小萌一家找麻煩，自己當誘餌，把那個鬼引走。
“跑不掉了吧，小姑娘。”
最終，蘭若曦還是給抓到了，那個鬼似乎想要吃了她。
年幼的蘭若曦，眼中，絲毫沒有一點怯懦。
“你要對我的女兒，做什麼？”
是蘭若曦的父親，他回來了，幾下便收拾了那個鬼。
“害怕麼？若曦。”
“不怕的，爸爸，哼，那傢伙好過分哦。”
短暫的相處，僅僅三天，蘭若曦的父親，再次離開。
離開前，在蘭若曦的額頭，親吻了一下。
蘭若曦上高一，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少慕名而來的追求者，排成了長隊，然而，卻給一一拒絕。
而蘭若曦時不時的會，說中一些東西，比如，哪個人，哪天，什麼時段，會生病，會受傷，漸漸的，很多同學，覺得她怪異，遠離了她。
而我隱約覺察到，這似乎是她有意為之。
最終，發生了一件大事，蘭若曦曾當著面，說一位老師，會死，結果，真的出事了，而後，她徹底的遭到非議，排擠。
這個時候，唯有童小萌，在不斷的安慰著她，陪著她，不離不棄。
又是一個黃昏，蘭若曦準備了不少吃的，一大桌子，他的父親，今天回來。
一進門，蘭若曦的父親便衣服疲憊不堪，累得倒頭就睡。
直到深夜，蘭若曦的父親，才起來，吃起自己女兒又熱了一遍的飯菜。
“爸，爺爺有沒有給你託夢？”
“嗯。”
“爺爺在下面，情況怎麼樣啊？”
蘭若曦的父親嘆了口氣，放下碗筷。
“還有1037個魂，需要收，你爺爺，才可以投胎轉世，重新做人。”
“爸，你教我的東西，我學得差不多了，要不我幫你，這樣，就可以很快……”
“傻孩子，現在還輪不到你呢，你是想要你老爸我，提前下去報道啊？”
蘭若曦的父親，溫柔的笑著，大手輕撫著蘭若曦的額頭，而蘭若曦似懂非懂的望著。
而後，蘭若曦的父親，很少出去，似乎是有什麼心事，整日，表情凝重。
在一個週末，難得的一次，蘭若曦和父親，去一處湖泊垂釣。
“爸，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蘭若曦問了一句，但她的父親搖搖頭，不說話。
“爺爺最近託夢，怎麼說？”
“釣魚吧，若曦，我最愛吃你做的紅燒魚。”
整整一天，蘭若曦的父親，都沒和她說過幾句話。
“爸，你最近，怎麼都不出去了，不是說，爺爺，在下面遭罪，你不趕快收完魂，他就沒法投胎麼？”
“你閉嘴。”蘭若曦的父親，發火了，這是我頭一次見，他對蘭若曦發火，那個原本溫柔的男人，這會，卻好像換了一個人。
“爸，你別喝了，好嗎？告訴我好嗎？究竟怎麼了？”
啪的一巴掌，蘭若曦的父親動手了，他第一次動手打了蘭若曦。
蘭若曦含著淚，看著醉醺醺的父親，捂著嘴巴。
“你閉嘴，你給我閉嘴，你們…都給我閉嘴……”
蘭若曦的父親，醉倒了。
整日整日的酗酒，原本身形健碩的他，變得皮膚髮黃，蓬頭垢面，身形瘦弱。
啪的一下，蘭若曦又給打了一巴掌，她這次，沒有哭，而是瞪著自己的父親，一言不發。
這會，蘭若曦高三。
原本幸福的父女倆，好像有個一條看不見的裂痕，蘭若曦不知道問過多少次，換來的都是咒罵，耳光。
“砰”的一下，蘭若曦把酒瓶，砸在了她的父親跟前。
“喝吧，快點喝啊……”
蘭若曦的父親，伸著顫巍巍的手，握住酒瓶，擰開蓋子。
“爸……”蘭若曦跪在了地上，抱著她父親的雙腿，哭了起來。
“別喝了，我求求你了，爸，別喝了，不要喝了。”
咕嚕的一下，蘭若曦的父親，抬起酒瓶，灌了起來。
啪的一聲，蘭若曦抬著手，給了他一巴掌，呯的一下，酒瓶掉落在地上，摔碎，四分五裂。
“你告訴我，爸，你告訴我啊，爸，究竟怎麼了？怎麼啊？我求求你了……”
蘭若曦哭喊著，不斷的祈求著，但她的父親一言不發，痴痴的笑著，眼神渙散。
直到眼淚流乾，嗓子哭啞，蘭若曦的父親，隻字未提。
“或許……”蘭若曦的父親，吐出兩個字，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的父親。
“這就是，我們黃泉之人的命吧……”
蘭若曦進入了大學，此時，蘭若曦的父親，又開始外出了，整日不回家。
父女倆，見面，形同路人，幾乎都沒有了言語。
一個週末，蘭若曦的父親回到家，早已睡下的蘭若曦，還是一如既往的，弄好了飯菜。
而此時蘭若曦的父親，熱完飯菜後，吃著，但我卻看到，他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珍珠，嘩啦啦留著，邊吃邊哭著。
沒有聲音，只是默默流著淚水。
“爸……”蘭若曦站在他身後，哽咽著。
“啊……”
一股悲憤，蘭若曦的父親，嚎啕大哭起來，緊緊的抱著蘭若曦。
“對不起，女兒，對不起啊，對不起啊……”
“爸，你起來，你起來啊…你告訴我吧，究竟怎麼了？怎麼了？”
在平靜了一陣後，蘭若曦的父親，掏出了一塊魂牌，以及紫砂葫蘆。
“爸，這是送魂葫蘆和引魂牌，怎麼……”
蘭若曦的父親，雙手顫抖著，把兩樣東西，遞了過去。
就在蘭若曦要接住之際，猛然間，他的父親站起身，舉著兩個東西，就要往地上摔。
“爸……”蘭若曦按著她父親的雙手。
“若曦，你把這東西簽了。”
蘭若曦的父親，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白紙，遞了過來，蘭若曦看完後，淚水流了出來。
“爸，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和我斷絕父女關係？為什麼？”
蘭若曦不斷的搖著他的父親，父女倆抱作一團，哭了起來。
“若曦，我外出的時候，偶然間，知道了黃泉的本質。”
蘭若曦疑惑的看著。
“身為黃泉的人，每個氏族的當家，必須收滿9999個魂，你的上一代，才可以投胎轉世，而且，還必須，把黃泉的所有知識，都交給下一代，不教的話，每晚，你都無法安睡，地府會讓你的父母，不斷給你託夢。”
“那為什麼……”
“若曦，我捨不得你，捨不得你啊，一旦收滿的9999個魂，我就會死，而你則必須繼承我的東西，代代相傳，找人結婚生子，培育下一代。”
蘭若曦驚異的看著。
“你聽好了，若曦，我這麼多年來，有人給我指點了一個方法，和你斷絕父女關係，今天，我已經收夠9999個魂，時日無多了。”
“爸……”
“咱們這一家族，也該解脫了，你簽了吧，若曦，我們一旦斷絕了父女關係，天地為證，地府的人，也不能拿你怎麼樣？但工作還得繼續，記好了，黃泉之人，都清楚自己的壽命，你不要結婚生子，不能讓黃泉再禍害到下一代了。”
蘭若曦點點頭。
“你只要在你陽壽的時限內，收完相應的魂，你爺爺，已經解脫了，而現在，你簽了這東西，我們便不是父女，沒有東西，可以威脅到你，纏著你，你是自由的，起碼這一生，等你死後，任務也算完成，可以安心投胎。”
“把，爸，爸，你怎麼辦？你這麼做了，地府的人，能放過你嗎？”
猛的，蘭若曦的父親，抱著她的額頭，親吻了一下。
“放心吧，孩子，放心，我找到一個高人，他會暫時收容我，你趕快籤，簽了，我要走了，日後，我們父女，可能還有機會團聚。”
蘭若曦擦乾了淚水，握著筆，咬破手指，沾著血，雙手顫抖著，在父女斷絕書上，寫下了“蘭若曦”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