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上魔心 007天地浸血
007天地浸血
紫竹林,梨花畔。
阿竹用拂塵掃乾淨琉椅,茶几,鋪上錦墊,呈上玉瓷壺,斟好碧波茶,踏著雍容步履的雲中澈才一臉淡然歸來,端坐錦墊,那份飄逸冷柔是任何人都模仿不了的姿態,卻讓人說不出的驚豔,彷彿他天生就該如此,隨意一顰一語,舒心的讓人無法轉移目光。
“祭祀大人,五十個地字金羽衛全部奉詔返回,等待懿旨。”瞅見大人品茶結束,阿竹才不溫不火上前呈報。
“好茶。”胭脂色的唇牽出微妙的弧度,是犀利也是淡笑。
“大人的意思是……”
“都處理掉吧。”瑩白如玉的指尖緩緩鬆開,翡翠的杯子應聲落地,破碎如亡。雲中澈清澈的眼眸眨也未眨,享受般的傾聽者悅耳的玉碎。
聞言,阿竹談笑自如道,“這讓蘇曼解決最好不過,阿竹會讓他們與蘇曼來一場對決,如果蘇曼死了,大人便不用再浪費心神。”
“也好。”男子微微一笑,傾城無雙。他雲中澈的弟子必定要是人中龍鳳,如果連五十個地字金羽衛都解決不了,倒不如死。
冰無弱,就算你給了蘇曼花盈又如何,她照樣屬於我。
……
回來的路上,蘇曼秀麗的眉宇深鎖,她被一個神秘的絕頂高手,甚至可能不是人類,盯上了,對方是善是惡難以分辨,加諸她身負重仇,情況越來越複雜,彷彿有一張巨大的網鋪開,正等她陷入。
那兩個孩子必須儘快處理,否則再也沒有時間。緩緩抬起眼眸,蘇曼拿定主意,輕盈的身影悄悄溜進緣州城一戶惡霸家中,“拿”了點錢財,又連夜趕到夜市挑了兩匹健壯好馬和一輛簡陋不顯眼的半舊馬車,風塵僕僕回到客棧。
孰料映入眼簾的是吞併天地的火舌,張開血盆大口狂舞,剛才還好好的客棧已然在這個沉睡的夜晚化成灰燼,蘇曼愣在原地,腦海第一反應便是大算跟雪兒!
金色的反光猝不及防印入蘇曼的眼中,一名健碩的地字金羽衛舉著火把從暗中走來,興奮的大吼,“中尉,我找到蘇曼了!”
隨著這野獸般的大吼,剛才還寂靜的街道,瞬間擁擠了好多人,約莫五十,各個腰繫奪目的地字金羽,天地已隨著紋絲不動的蘇曼浸染了血色,她冰冷的唇,冰冷的眉,無不浮現一層殺氣。
“客棧裡的人呢?”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蘇曼咬牙切齒。
“燒死了,哈哈,誰敢收留妖賊蘇曼,下場只有死。”聞訊趕來的中尉眼眸異常邪獰,閃著貪婪的光芒,彷彿那個被包圍在中央的不是蘇曼而是祭祀大人賞賜的一堆財寶。
死了。
那兩個總是蘇大哥蘇大哥叫著的孩子就這麼死了,他們再也不會提醒她該吃飯,不該喝冷的茶水,該添衣,不該跟惡人動手,他們再也不會拉著她的手歡笑,幻想三個人遠離喧囂,到鄉下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他們再也不會……
她的身邊再也沒有他們單純溫暖的身影了。
一股奇怪的寒涼瀰漫四周,中尉望著沉默的詭異的蘇曼竟不由得從心底泛起陣陣冷意,當目光落在她比一般人都黝黑深邃的瞳仁時更是害怕的差點發瘋,那是怎樣的一雙瞳仁,漂亮,或者應該是妖異吧。
“血洗蘇家村的也是你們。”半晌,陰鷙的蘇曼沉重道一句,包圍她的金羽衛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連他們自己都莫名其妙,幹嘛要怕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是,是又如何?媽的,少在這裡跟,跟大爺我裝神弄鬼。”中尉底氣不足的吼叫。
“蘇大哥!”一聲稚嫩的呼喚驚醒了蘇曼,回眸,風塵僕僕的大算揹著雪兒,小臉漲得通紅,氣喘吁吁卻難掩他滿心的歡愉。蘇大哥果然回來了,蘇大哥沒有拋棄他們,他們是拜過把子的。
“你們……”原來他們沒有死。
不顧四周兇險異常的金羽衛,大算與雪兒像兩只找到家的小獸張開小手,奔向蘇曼。
怔怔的被兩個小身影撲進懷裡,雪兒哭的梨花帶雨,“嗚嗚,哥哥說一醒來蘇大哥就不見了,雪兒好害怕,大哥不要拋棄我們……”
一向喜歡強裝鎮定的大算雖然忍著啜泣,但他稚嫩的小臉明顯有著淚水劃過的痕跡,黑白分明的大眼也微微的發紅。
兩個孩子是如此緊張的抓住失而復得的珍寶,所有的責備都哽咽在喉,蘇曼沉默,但眼眸分明流過了她自己也未發覺的暖意。他們還這麼小,卻在如此冰冷的夜晚,大海撈針一般尋找“消失”的蘇大哥,也正是這份情誼,讓他們躲過了葬身火海的命運,蘇曼胸臆的暖意幾乎要溢出喉間,是淡淡的哽咽,倏然,她笑了,第一次發自肺腑的大笑。
“傻瓜。”揉了揉兩顆小腦袋,她笑的如此開懷,這無法比擬的微笑如春風齊沐。
原來蘇大哥的笑容是這樣的,裡面藏著讓人難以抗拒的迷戀,會牢記一生一世的迷戀。大算懵懂的眼眸閃爍著綺麗的光芒,是崇拜是愛慕是……
可惜此情此景不適合溫暖的重聚,蘇曼收回感動,刻不容緩道,“從現在開始你們要互相扶持,離開緣州城,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雪兒要在大算成為能保護你的男子漢之前扮成男裝,這樣才不會受欺負。馬車已經備好,現在就走,這幫惡狗我來收拾,路上一定要管好錢財,萬不能隨便相信陌生人,也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們身上有錢,免得徒生歹意。”蘇曼不顧兩個孩子愣在當場,推著他們上馬車。
這太突然了,突然的讓他們來不及反應,蘇大哥出去一晚上就是為了張羅送他們離開麼?
中尉猙獰的大笑一聲,“這周圍是我五十名地字金羽衛,各個箭在弦上,蓄勢待發,你以為讓兩個小兔崽子坐上馬車就可逃出我的箭陣麼?”
三個少年無視狷狂的中尉。
大算抿著小嘴不肯上馬車,倔強的小手都攥紫了。雪兒依舊哭泣,拉著蘇曼不放手,“蘇大哥,是不是雪兒平時太沒用老是哭你才不要我們了,嗚嗚,雪兒以後一定聽話,不哭了,長大後嫁給你好不好,不要拋棄我跟哥哥。”許多年後,青丘雪夫人與閨中密友蘇曼談笑時仍不忘這段年少時的純真情誼。
這本該是場再普通不過的分離不是麼,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可是為什麼他媽的讓人這麼想哭。一言不發的蘇曼沒想到短短几天,兩個孩子竟是如此的喜歡她,依賴她,而她也不知不覺的喜歡這種有人相依的感覺……
“都給我走。區區五十條惡狗還殺不了我,但你們留下就會成為包袱。大算你是哥哥,難道不會主動帶著妹妹上車麼?”忍著內心的酸澀,蘇曼冷言冷語,一把將大算抱起塞進馬車,然後將哭鬧不停的雪兒塞進他懷裡。
“嗚嗚,大哥既不是仙也不是魔,如何勝過五十個大人,大哥不要騙我們!”
是麼,蘇曼自嘲一笑,她非仙非魔也非人,她究竟是什麼,自己也沒搞清楚。
“不許哭。我辦完事一定去找你們,那個時候我希望看到頂天立地,成熟穩重,人中龍鳳的天機算與天下雪。”
“蘇大哥,你說的是真的麼?”一直獨自嗚咽的天機算漠然睜開大眼瞪著蘇曼,“如果有朝一日天機算成為人中龍鳳就能見到蘇大哥對不對。”
“對。”
“大哥,嗚嗚,雪兒一定成為頂天立地的女人……”她哭的那般嬌弱悽楚,實在讓人難以相信,蘇曼無奈一笑。
淒涼的分別,在三個少年的心裡印下了無奈的傷痕,那樣的悲慼。夜風涼涼吹起一陣煩惱。
蘇曼決然轉身,陰鷙的眸子緊緊瞪著中尉,笑道,“雲中澈想抓的是活的蘇曼還是死的?”
聞言,中尉後退一步,露出不安,更加兇惡道,“臭小子,你這是何意?”
狡黠的微笑,蘇曼從容自若道,“雖有箭陣在此,但我既能殺了姚大蟲,死前拖上你也不算困難。”
“你?!”中尉一雙虎目凸起,上下打量這個十來歲的男孩子,瘦弱,矮小,怎麼看也不像個能打架的主,但能殺死姚大蟲這話又讓他忌憚不已,要知道連他都忌諱大蟲三分。
“如果中尉連兩個孩子都不放過,蘇曼也無力救援,但是殉葬品不能少,蘇曼會拉著中尉大人一起陪葬,聽起來不算虧,啊哈哈!”仰天狷狂大笑,她就是個野性難馴的狡猾女人。
必須讓天氏兄妹離開,刀劍無眼,而且那些兇猛的蝴蝶……
說實話這兩個小孩的確無關緊要,中尉只想抓住蘇曼領賞,此時不管是真是假他也不想麻煩,便陰狠著臉色道,“如果我放了他們,你願意束手就擒?”
“當然,雙手奉上,請君上鎖。”蘇曼咬牙道,絕世的黑瞳閃過殺戮前的陰鷙。
“閣下武藝高強,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中尉丟了一條鎖鏈在蘇曼腳下,“請你先將自己鎖上。”
“鎖就鎖,這個距離即使鎖上我也照樣能抱著中尉同歸於盡。”蘇曼惡劣的大笑,氣的中尉一張黑麵青白交錯。
“我姑且信你一回。”料蘇曼也逃不出箭陣,中尉揮手,示意放行。
蘇曼上前狠狠拍驚馬兒,隨著長長的嘶鳴,簡陋的馬車載著號啕大哭的兩個孩子消失在夜色裡,蘇曼淡淡睨了一眼,心頭嚥下陣陣酸澀的液體
空曠的夜晚還回蕩著天機算傷心欲絕的回聲:大哥,我們不是發過誓從今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永不相棄,互相扶持的麼,為什麼為什麼……
冷哼一聲,中尉側目道,“這兩個小鬼倒是有情有義,現在請你也遵守承諾,束手就擒。”
微微閉眸,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們應該逃到了安全的距離,下一刻,猛然睜開冷冽的魅瞳,蘇曼嘴角緩緩牽起陰兀,“承諾是對人遵守的,不是對狗。”
“戒備戒備。”聞言,中尉趕忙後退三步,頃刻所有箭矢都瞄準了蘇曼,瘦小的她被圍困在五十個強壯的大漢中央,傲然屹立,明明矮小,卻給人異常高大的感覺。
中尉鄙夷大罵:“王八羔子,敢戲弄老子,既然你作死也休怪老子無情,給我射斷她的手和腿,射穿射爛,只要射不死就好。”
堅定的瞪著這群沒有人性,草菅人命的虎狼,蘇家村屍橫遍野的慘象似乎又開始浮現眼前,蘇曼帶著另一個蘇曼的仇恨緩緩舉起雙手,它們被一條粗獷的鐵鏈鎖住,不過這些拙劣的鎖鏈對慣犯蘇曼而言簡直不堪一擊,早就在剛才,她靈巧的手指已經將其打開,此刻微微抖動手腕,鐵鏈應聲而落。
眾人驚訝得合不攏嘴,難以想象這個少年竟身懷絕技,不動聲色之間就已打開大內侍衛的高級枷鎖。
“邪門歪道,我就不信你還能飛了不成。放箭!”
音落,蒼穹浸染血色,勁箭如雨,弓弦如雷咆哮,像一張巨大的黑幕重重包圍站在中央的瘦小孩子。
手中鐵鏈一緊,蘇曼一記漂亮的後下腰,躲過了前方如網箭雨,旋轉的鐵鏈,絞碎擦著肌膚而來的殺機。
“好快的身手。”中尉眼神一沉,單手執弓,連發三箭。其中一箭擦破了蘇曼的纖細玉頸,嫣紅血珠溢出瑩白的肌膚,絕美的妖紅,詭異而迷離。
“中尉,快看天上,那是什麼!”突然有兩個金羽衛驚惶大吼一聲,話音未落,只見眾人頭頂滿是黑壓壓飛舞的夜精靈,仔細一看竟是黑色的蝴蝶,緣州城怎麼會有黑色的蝴蝶,尤其是氣溫極低的夜晚!
眾人莫不亂了手腳,事出反常必有妖,就在這燃眉之急,只聽一名金羽衛淒厲嘶啞一聲,抓住了所有人眼球,人們看見幾十隻蝴蝶爭先恐後落在那名金羽衛的頭頂,臉上,甚至脖頸,眨眼之間,他已面無血色成為一具猙獰青白的骷髏。甚至連引弓射向蘇曼那隻還未發出的箭也被蝴蝶咬斷,這哪裡是蝴蝶,簡直是吸血妖魔!
“妖怪,妖怪……啊!!”人群亂成一團,剛才還訓練有素的金羽衛只顧抱頭鼠竄,連一向不信鬼神的中尉也慘白了臉色,赫然發現浸染在這腥風中的蘇曼那般妖異,一雙魅惑的瞳仁瀰漫了血色,在寒夜裡閃閃發光。
“妖……你是妖!”馳騁沙場多年的中尉腳下一軟,跌坐在地,唯有食指顫顫抖抖指著蘇曼。
金羽衛悽慘的哀號,紅色的血,青白的骨骸都成為時光的背景,中尉眼眸只看見一臉淡然卻充滿殺氣的蘇曼步步逼近,冷唇輕啟,“雲中澈在哪?”
“你殺了我吧,我不會說。”因為雲中澈比蘇曼更可怕。
“我從你的眼睛裡看不到忠誠,有的只是對雲中澈的畏懼,那麼,現在就去地獄向蘇家村所有村民請罪吧。”卡擦一聲,蘇曼抬手,在中尉錯愕虛軟的那一瞬,扭斷了他的脊椎。殺人,就是這麼容易,殺人那一刻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蘇曼有的只是她該盡的義務。
妖怪!妖怪!天下大亂啦!逃竄的哀號越來越小,地上的屍體越來越多,直到寒涼的夜晚重新迴歸寧靜,這就是蝴蝶的力量,每一次召喚都會讓它們更加強大,殺戮更加的殘忍,它們需要骯髒人類的血肉。
十四歲的少年,眉宇深鎖,在晨曦到來之前,沉默的離開緣州城,踏向遠方的路,只剩最後一個雲中澈,她便可以無牽無掛的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人間,榮德年,三月,緣州城有妖,滅帝五十金羽衛。是夜,熒惑守心,大凶不吉,人心惶惶,不斷有誅妖人士湧出江湖,斬妖除魔。
四月,南方瘟疫,死傷無數,幸得祭祀大人云中澈靈藥,萬民才免於塗炭。
五月,北方戰亂,雲中澈深夜入敵營商榷,次日,敵方將帥猝死,此後戰事默默停息,知曉此事者皆死於非命。
仙界,蓬萊,蒼生鏡前,絕美的紫眸男子一聲長嘆,本尊憑緣盡力渡化,望爾早日醒悟,歸我蓬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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