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 第101章

作者:醉飲長歌

第101章

第一零一章

他的故事講到後半夜,小妖怪們都扛不住要去睡覺了。

跟敖凌能熬能扛不同,這些妖力並不強大的小妖怪需要依靠休憩來補充體力,在講完了夜兔神威跟人類的高杉晉助和桂小太郎聯手捅了春雨一刀子這一段之後,小妖怪們紛紛表示自己遭不住了想去睡覺。

敖凌跟這些小妖怪絮絮叨叨的講了許久,感覺之前壓抑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既然只能扛著,那就扛著唄,他想,敖濫都能扛過來了,他當然也是能扛的。

再不然想辦法成為神明就是了。

日本可是有著八百萬神明呢,雖然有很大一部分其實可以籠統的總結為同一種神職,但他們的的確確是不同的神明個體,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想要成為神明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

敖凌想通了之後,感覺整個人都變得敞亮了許多。

頭頂怒放的櫻花和月色在此刻格外明亮溫和。

此時他見小妖怪們都一副困頓的樣子,便將懷裡幾個甚至已經睡過去的小妖怪輕輕晃醒,笑著目送他們全都離開了這個庭院之後,才慢悠悠的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沾著的塵土。

河童仰躺在這一方小池塘裡,假裝自己是隻是一具普通的浮屍。

敖凌抬頭看向剛剛殺生丸和奴良鯉伴在的地方,卻發覺那個廊簷之下已經沒有了那兩道身影。

“河童,資料室怎麼走?”他低聲問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如同天際懸掛的溫柔月色。

河童撲騰了兩下水面,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抬起自己長著蹼的手,指了指左邊的走廊盡頭,“那邊,右拐,直走,聞得到墨香味的地方就是了。”

敖凌點點頭,淺笑著道了謝之後便邁開步子往河童所指的方向走去。

少年模樣的河童扒在岸邊上看著黑髮青年離去的背影,他的目光隨著敖凌的髮尾一晃一晃,半晌,在看著敖凌離去的方向發了許久的呆之後,他才撩起水澆在自己頭頂的星狀骨質上,砸吧砸吧嘴。

“不愧是令櫻姬夫人念念不忘的人啊。”他半邊臉沉在水底咕嘟咕嘟的吐出一串氣泡。

身為一個兇名在外的大妖怪,敖凌魘主的寬和程度真是出人意料。

……

奴良組是在四百年前才成立的妖怪組織,底蘊上雖然比不上西國,但也比絕大部分的妖怪組織甚至是陰陽師世家要深厚許多。

特別是因為某種大家都知道但卻不可明說的原因,奴良滑瓢和奴良鯉伴這兩代奴良組的總大將,都絞盡腦汁的去尋找破除詛咒的方法,以至於奴良組的資料室裡,關於陰陽師和神道的典籍尤其的多。

也不知道是洗劫了多少世家才得以堆積起來這些資料與典籍。

敖凌將門帶上,打開了資料室的燈,看著整整三排大約十來米長的書架上標註的陰陽師的分類,不禁咋舌。

要不是他確信這的確是奴良組的資料室,他都要以為自己誤入了神道的地盤。

除了神道之外,恐怕連西國也不會有這麼詳盡的關於陰陽師的記錄。

敖凌走向第一個書架,書架上的木板上訂著關於典籍的主題分類。

以從事職業劃分的,以世家劃分的,以時間線劃分的,世家典籍,時代野史,捕風捉影的民間傳說等等。

但凡跟解除詛咒或者是稍微出名一點的陰陽師相關的典籍,這裡應有盡有,奴良組的兩代統治者,一點希望都不願意放棄。

同時也有不少世家的黑歷史保存在這裡,不過如今身在資料室裡的人,對於這些並沒有興趣。

敖凌找了老半天也沒找到標註麻倉家的格子,心中猜測著麻倉家是不是已經成為了時代的眼淚,消弭於無形了。

但是巴衛又對這個家族有印象,那麻倉家怎麼也不像是默默無聞的樣子。

敖凌皺著眉,把標註著陰陽師的三個書架上訂著的主題分類來來回回確認了三遍,的確是沒有發現麻倉家的。

他站在原地懵了了一會兒,轉身往資料室深處走去。

放在最前的,是陰陽師的大書櫃,之後是關於各個妖怪組織的,然後是神明,然後是神道之中的僧侶與巫女……

敖凌最終在明顯是新加上的“通靈人”這個書櫃前停了下來。

說是新加上的,但其實也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

敖凌順著這排書架走過去,看著被訂上的分類,最終依舊沒能找到關於“麻倉”這個名字的分類。

這讓他感覺有點挫敗。

奴良鯉伴從殺生丸和自家父親的會面裡拔出頭來,看了一眼已經露出微曦的天光,隨意拽了件外袍披上,邁開步子往西宅走去。

“鯉伴大人,該吃早餐了!”納豆小僧從一邊冒出來,頭上還頂著一份飯食,顯然是給奴良鯉伴準備的。

奴良組的二代目瞥了他一眼,“放去大廳,我去叫凌。”

“要叫叔叔,鯉伴大人。”一旁飛過的鴉天狗語氣嚴肅,“輩分不能亂!”

奴良鯉伴一噎,暗金色的雙眼涼颼颼的看了這位奴良組二把手一眼,一聲不吭在兩個妖怪面前消失了身影。

――在這種不想面對現實的時候,滑頭鬼的技能就顯得特別好用了。

奴良鯉伴在資料室裡找到此時沒有一絲氣息外洩的敖凌的時候,這個西國的大妖怪正靠著書櫃坐在地上,抱著一本書滿臉糾結的看著。

敖凌不喜歡看書,他連聽別人念故事都不怎麼喜歡。

詳情參照一直給敖凌念故事卻總是以敖凌睡著告終的麻倉葉王。txt全集下載

奴良鯉伴是知道這位西國大妖的尿性的,所以對於敖凌竟然能夠這麼沉下心來查閱資料非常驚訝。

看來這件事對於他而言的確是非常重要的。

“該吃早餐了,凌。”奴良組的二代目頓了頓,再一次不情不願的加上了稱謂:“……叔叔。”

敖凌抬頭看他一眼,感覺那些字似乎都浮到了奴良鯉伴身上,讓他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

奴良鯉伴看著一看書就頭腦發昏的敖凌,將他手中的書抽走,掃了一眼。

“你對通靈人感興趣?”奴良鯉伴仔細回憶了一下跟敖凌相處的細節和那些細細碎碎的對話,確信在過去的幾百年裡,敖凌並沒有表現出對通靈人的興趣。

“也不是,準確的說應該是陰陽師,但是我沒有在那三個書櫃裡找到該有的分類。”敖凌揉了揉眼睛,感覺那些滿世界亂飄的字從眼前消失了,才從地上爬起來嘆了口氣。

“巴衛說我要找的那個世家現在轉行當通靈人了,所以想著在通靈人的分類裡能不能找到。”

“你要找誰?哪個時代的?”奴良鯉伴將手裡的書放回書櫃裡,他對於通靈人的存在稱不上了解,但陰陽師的那三個大書櫃,他是翻過了不少遍的。

“平安京時代的,麻倉家。”敖凌滿懷希望的看向奴良鯉伴。

“有點耳熟。”奴良鯉伴思索了一陣,一時半會兒也沒想起來,“先去吃飯吧,晚點我跟你一起來找。”

有了奴良鯉伴的保證,敖凌高興的點了點頭,跟在奴良組二代目身後離開了資料室。

奴良組是習慣於大家一起在大廳裡吃飯的,上至總大將下至負責打掃的小妖怪,只要不是什麼重大事件時期,都會聚在一起吃飯,毫無等級階層之分。

敖凌看到了奴良組的上一代大將。

一個長殘了的大妖怪。

敖凌瞅著奴良滑瓢那個不符合常理的後腦勺,然後將目光落在了奴良鯉伴不太科學的髮型上。

奴良鯉伴轉頭看了他一眼,手一抹將頭髮披散下來,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後腦勺還是很符合常理的。

奴良滑瓢在首位上叼著小菸斗哼了一聲。

奴良鯉伴一點都沒管他爹的小傲嬌,將敖凌的座位安排在了殺生丸旁邊,再旁邊的,是敖濫和高裡要。

白汕子因為無法控制自己體內的濁氣的緣故,奴良鯉伴只得把她關在屋子裡,不讓出來,飯食什麼的也只能單獨送過去。

“泰麒不能吃肉。”敖濫轉頭看向敖凌。

敖凌聞言看了一眼從來都不變成人形,所以也不方便使用筷子的敖濫,點了點頭,把自己桌上的素菜放到了高裡要面前,然後將高裡要桌上的肉食端到了自己桌上。

還撥了一半給敖濫。

殺生丸冷金色的獸瞳看向身旁的青年。

敖凌轉頭對上殺生丸的視線,愣了愣,也給殺生丸撥了一部分過去。

殺生丸收回視線,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敖凌看著殺生丸身上活躍起來的氣,在其中窺見了一絲細微的愉悅。

敖濫在一邊盡職盡責的給高裡要科普關於常世的事情。

殺生丸將飯食吃完,目光落在敖凌身上,“你要查陰陽師?”

敖凌咬著筷子應了一聲。

“安倍晴明?”殺生丸說著,看向敖凌胸前。

那塊本應該掛在這裡的玉牌被敖凌藏在了衣服裡,但的的確確還是存在的。

“不是。”敖凌把玉牌翻了出來,“我在找千年前幫過我忙的人,不過他本人應該已經死去了,所以想著照顧一下他的後代,報個恩什麼的。”

殺生丸一頓,“既然對你有恩的不是安倍晴明,卻被冠以‘家犬’的恥辱,你……”

“家犬?”一邊的敖濫耳朵豎起來,想到之前敖凌執著的認為自己是狗的事情,眯了眯眼,“你還當自己是犬妖?”

西國的犬妖冷金色的獸瞳一滯,看向敖濫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不甚明顯的探究。

敖凌一愣,轉頭看了一眼敖濫,認認真真打量了這位長輩一陣。

“哦!”他突然露出一臉恍然的神情,“的確,比起狗好像更像狼一點。”

敖濫冷哼一聲,反手就是一爪子,用足了力道直接把敖凌掀出了屋子,自己也跟著躥了出去。

敖凌在屋外的草地上滾了好幾圈才爬起來。

整個大廳霎時一靜,小妖怪們面面相覷,萬臉懵逼。

殺生丸猛地握緊了拳頭,卻不知想到了什麼,又漸漸鬆開了,跟著走到外面,站在廊簷下看著敖凌被敖濫追得上躥下跳。

敖凌是不敢對敖濫還手的。

被長輩揍,那斷然是沒有還手的道理――尤其是敖濫對他還那麼好。

但不還手,還嘴卻是可以的。

敖凌覺得自己被揍得挺委屈,“幹嘛揍我!我飯還沒吃完!”

“說了多少次了,你是饕餮,不是狗!”敖濫追著敖凌攆,伸出爪子一點都沒打算留情,“還家犬!百來年不見你怎麼沒一點長進,有沒有身為妖怪的尊嚴!”

“可是你也變成麒麟的使令了啊!”敖凌一腳踩上了敖濫的傷疤,話音剛落屁股上就被撓了一爪子,疼得他嗷了一聲。

“泰麒好歹是黑麒麟!”敖濫氣得不要不要的,“你居然被區區人類給收服了!”

敖凌梗著脖子,半晌想不出反駁的話。

但馬上他又反應過來,更委屈了,“我沒有被收服啊,我就是覺得這個牌牌挺好用的就一直掛著。”

敖濫懶得聽敖凌的狡辯,他一躍按住了這個小崽子,把他撲倒在地,一屁股坐在他背上,舔舔爪子,“你說,你是什麼?”

敖凌哼唧兩聲,“……狗。”

敖濫冷哼一聲,一甩尾巴抽在了敖凌屁股上。

“……”臥槽。

敖凌懵逼了一瞬間之後,把臉埋進臂彎裡,覺得自己這輩子沒臉見人了。

圍觀的妖怪們紛紛表示活了這麼多年,這種大妖怪被長輩打屁股的事情還是第一次見。

然後這些妖怪們就都被殺生丸一個眼神嚇回了大廳裡。

殺生丸站在廊簷底下,將敖濫說的那個稱呼記了下來。

饕餮。

他看著趴在地上捂著臉拒絕接受現實的敖凌,微微眯了眯眼。

殺生丸知道這個種族,但他沒想過敖凌會跟這種傳說生物扯上什麼關係。

畢竟饕餮在任何一個神話典籍傳說之中,都絕不是這種狼犬的模樣。

西國的犬妖靜靜的看著黑髮的青年,過了好半晌,他聽見敖凌低聲說道:“可是我母親明明也是犬妖啊。”

“母親?”敖濫動作一頓,“黃海的妖魔都是從野木上結出來的卵果裡出生的,哪有什麼母親。”

翻譯一下就是,黃海的妖怪都是樹上長出來的,哪有什麼媽?

敖凌一愣,“噌”的一下坐起來,把敖濫掀到了一邊,轉頭看向同樣有些怔愣的殺生丸,“我母親不是夜姬嗎?”

“你的確是夜姬的孩子。”殺生丸非常肯定這一點。

血脈相承的氣息是騙不過犬妖的嗅覺的。

得到了肯定之後,敖凌和殺生丸的目光都轉移到了敖濫身上。

“那就是你還沒到成熟的時候就被蝕捲走了,掉進了你母親的肚子裡,然後她懷孕,你出生。”敖濫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挺正常的,舉個栗子,泰麒高裡要的經歷就跟敖凌是一毛一樣的。

“可是我母親也是黃海的妖魔。”按照敖濫的說法,黃海的妖魔應該不會懷孕才對,敖凌回憶著殺生丸跟他講過的夜姬的事情,“不過一開始她就是在這邊生活的,最後為了把我生下來,拼命回了黃海。”

“那就更簡單了,她一開始也被蝕捲到這邊來了,恰巧後來你掉進了她的肚子,黃海的妖魔的確不適宜生產,尤其還是在這邊生產,抵抗天道天綱的強大力量會引動蝕,她就乾脆在生你的時候跑回了黃海,把你生了下來。”

然後因為產後虛弱以及力量消耗過度,覺得自己活不成了,就把孩子放到了他的洞穴裡,自己找了個地方安靜的卒了。

敖濫不是很能理解那個夜姬的想法,不過這種事情其實在黃海的妖魔中也不新鮮。

畢竟妖魔這種存在嘛,多多少少都有點嚮往光明純潔的人類。

而在被天道天綱統治的常世,沒幾個人類膽敢跟身為世界意志的天道正面剛。

不少妖魔為了保護自己和愛人的卵果,拼了命去襲擊麒麟,讓麒麟受驚之下發動蝕送自己的孩子離開不容許他們存在的常世。

當然了,也有那種黃海的妖魔意外的來到了日本,找到了對象,然後懷孕了死於生產時出現的蝕的事情,也挺多的。

所以敖濫對於敖凌出生的設定接受得挺良好。

而敖凌和殺生丸對視了一陣,前者整個人都萎靡下來。

“所以如果不是我的話,夜姬還會好好的。”敖凌耷拉著腦袋,揪著地面上的草。

“沒錯。”敖濫點了點頭,一點都沒有自己在敖凌心口上插了一刀的自覺,“不過主要的鍋還是在麒麟和天道。”

敖凌沒吭聲,殺生丸也沒說話,敖濫在一邊舔舔爪子,覺得沒爹沒媽有的時候真的是件挺好的事。

“你現在想也沒用,還不如先好好習慣一下忍耐飢餓。”敖濫也是這麼一路扛過來的,自然清楚飢餓有多麼難熬。

尤其的是這邊這個世界的妖氣還那麼薄弱。

敖濫想著,已經開始把主意打到了外面滿街亂跑的散發出好吃的氣息的人類身上。

敖凌覺得敖濫說得有道理,站起身來深吸口氣,跑回大廳裡在一眾妖怪們的注視下吃完了剩下的飯,順便惡狠狠的瞪了高裡要好幾眼。

敖濫蹲在外面,抬頭看向殺生丸,之前跟敖凌鬧著玩的嬉笑神情瞬間收斂起來。

“我還以為那小崽子是自己拎不清,敢情這種錯誤認知是祖傳的啊。”敖濫咂咂嘴,看著殺生丸,“你把他養大的?”

殺生丸搖了搖頭。

凌並不需要他養,準確的說,敖凌不需要別人來養。

他總能自己找到食物。

敖濫對於殺生丸搖頭了這件事非常滿意,如果身為他同族的小崽子居然要靠別人養的話,那真是廢到沒救了。

――當然,這是他在沒有認識麻倉葉王這個存在之前的認知。

“我準備留在這邊,不回黃海了。”敖濫突然開口說道。

殺生丸頓了頓,冷金色的獸瞳注視著敖濫。

這隻饕餮跟敖凌的本體一樣通體漆黑,陽光落在他身上,那漆黑的皮毛上便泛出了一層濃郁的血紅,讓人不禁懷疑他身上是不是被鮮血浸透了,才有這樣的色彩。

血氣深厚,比殺生丸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妖怪身上的血氣,都要重。

殺生丸沒說話,他在思考應該怎麼回答。

敖凌是肯定希望敖濫能夠留在這邊的,而殺生丸對於敖凌從來都十分縱容。

敖濫想留下來,而且在這裡對他說,意味著敖濫是希望能夠加入殺生丸所在的一方的。

對於這樣實力強悍的妖怪的加入,殺生丸當然非常歡迎。

可是敖濫有些特殊。

首先,他跟敖凌一樣是怎麼都吃不飽的饕餮,而眾所周知,如今的世界妖怪已經非常少了,而敖濫並沒有跟敖凌一樣不吃人類的堅持。

這意味著接納敖濫,隨時都有可能要跟護著人類的神道那邊撕起來。

其次,敖濫現在還是麒麟的使令。

這件事情當然是由敖濫自己去解決,殺生丸倒不擔心。

所以最需要糾結的,還是殺生丸願不願意在接納一個強悍戰力的同時,面對神道那邊可能會有的麻煩。

殺生丸對於自己的力量以及西國的力量很有信心,但再有信心,也不可能同時面對日本八百萬神明的怒火。

所以殺生丸有些猶豫。

敖濫對於這邊的世界瞭解的並不多,但也知道他這樣的一個存在要是加入一方勢力的話,對整個時局的牽扯都是很大的。

所以他安靜的等待著殺生丸的思索,心裡尋思著應該怎麼跟泰麒斷掉那個使令的契約。

他對麒麟肉的確有點興趣,但興趣再大,也不可能大過他自己的性命。

麒麟的使令是不允許殺人的,但是之前在保護泰麒的時候,他早殺了不知道多少人了,其中甚至還包括了不少戴國的官員。

官員,那都是入了仙籍的。

而白汕子在日本這邊也折騰出了不少事情。

所以敖濫要是乖乖跟著泰麒回去,等著他的就是送命的一刀子。

縱橫黃海數百年的大妖怪對這種事情心裡門兒清,當然不可能主動去送命。

殺生丸看著敖濫,沉吟半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連天照的主意都敢打,並且還已經提上日程了,不過接納一隻饕餮而已,並不需要思考多久。

橫豎是要得罪高天原那一夥神明的,是他自己動手還是因為敖濫的原因又有什麼區別呢?

何況有敖濫幫忙,解決他們血脈中無法抵抗的飢餓這種事,多少也更有把握一點。

敖濫和殺生丸愉快的構建起了合作關係。

敖濫一高興,又把吃完了飯準備去資料室的敖凌拖出來,滿宅院的追著攆,美其名曰鍛鍊身體提升實力,一邊攆還一邊諄諄教誨敖凌說他們是饕餮不是狗也不是狼,更不是狼狗。

奴良鯉伴坐在一邊端著杯茶看著被攆得十分狼狽的敖凌,突然就覺得他親爹對他還是不錯的。

雖然死不要臉,但好歹不會在部下面前追著他揍。

不愧是親爹啊。

奴良鯉伴感嘆著,淺啜了口清香的茶水。

……

月上中天。

仲夏的夜晚蟲鳴與蛙聲此起彼伏。

奴良大宅裡有雪女的存在,時不時能感覺到一陣一陣愜意的涼風穿堂而過,分外舒適。

敖凌渾身髒兮兮的趴在池邊,感覺自己就像一條鹹魚。

敖濫作為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不管是妖力還是戰鬥經驗抑或是赤手空拳搏鬥的技術,都甩了敖凌不知道幾條街。

這導致敖凌被他攆得很慘。

簡直堪比當年剛握上木刀被他追著滿村塾攆的坂田銀時。

敖凌哼唧唧的翻了個身,“噗通”一聲滾進了池塘裡,嚇得趴在一邊曬月亮的河童噴出了一道長長的水柱,嘩啦啦的全落在了敖凌從池塘裡冒出來的腦袋上。

敖凌呈死屍狀從池塘裡爬出半個身子,懶洋洋的掛在了岸上,另一半劃拉著沁涼的池水,攪亂了平靜的水面上倒映出來的月色。

他覺得自己更像一條鹹魚了。

殺生丸坐在那顆巨大的櫻花樹的樹杈上,垂眼看著軟綿綿的跟沒有骨頭似的敖凌,伸手從兜裡拿出了兩三顆糖來。

敖凌聞到了糖果的香甜氣味,渾身溼噠噠的翻過身面對樹上坐著的殺生丸,黑溜溜的眼中映著月色,像是沁著水,又彷彿帶著如銀白月色一般溫柔繾綣的意味。

他懶洋洋的半眯著眼,看到殺生丸手中的糖果,嘴角勾起一絲笑容,“我要吃。”

殺生丸將糖紙撥開,將手裡的糖向下扔了出去。

敖凌啊嗚一口就穩穩的接住了糖。

河童在一邊瞅著,覺得今天傳得特別火的說西國的魘主是傳說中可怕的兇獸的饕餮這件事一點都不靠譜。

――我雖然沒見過饕餮,但饕餮一定不可能這麼像狗。

敖凌轉頭看了一眼盯著他的河童,對於對方意味不明的注視感覺很是疑惑。

他被糖撐得鼓起來的臉頰動了動,將糖從左邊挪到右邊,臉頰上鼓起來的圓嘟嘟的痕跡也跟著轉到了右邊。

“你也想吃糖?”他問河童,因為嘴裡含著糖的緣故而有些細微的含糊。

河童感覺到從樹上傳來的寒意,趕忙搖了搖頭,“咕嘟”一聲就沉了底。

敖凌嘎嘣嘎嘣嚼碎嘴裡的糖,咂咂嘴,將落在水面上的視線收回來,重新看向殺生丸。

於是西國的犬妖又扔出了一顆糖。

敖凌挪了挪位置,讓糖穩穩的落進了嘴裡。

一旁路過的敖濫看著這種真・投食的場面,覺得爪子又開始癢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