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七十五章

作者:黯香

第七十五章

連絳霜額頭上纏著白色繃帶,長髮散落一肩,正靠在床頭喝嬤嬤端來的苦口良藥。太妃娘娘則慈眉善目坐在旁邊,輕道:“霜兒,哀家前日已讓胤軒休妃,等你身子好了,就將你和胤軒的婚事早日辦了可好?”

絳霜正在仰頭喝苦藥汁,聽到這句話,纖纖素手抖了一下,隨即將空碗遞給旁邊的千蓉,握著母妃的手道:“娘,那姐姐怎麼辦?她並沒有犯七戒,胤軒不該休她的……”

寧太妃的臉沉了一下,嘆道:“無須七戒三出,取夫君性命,這一條就夠她浸豬籠了……哎,當初她嫁入我們景親王府,哀家一直為拿她做霜兒你的替罪羔羊頗為良心不安,所以儘量在地位上補償她,不曾想她終是讓哀家失望了。”

連絳霜靜靜聽著,唇角浮現淡淡的笑:“娘,其實想來姐姐也是逼不得已,如若不是那邊以蘇渤海的性命為要挾,姐姐也不會走錯這一步……再說胤軒並無大礙,也不再追究,所以娘給個機會讓姐姐改過自新便是了……”

“霜兒。”寧太妃愛憐的捏捏她的手,瞧著她:“你一直是個善良的孩子,讓你等了軒兒這麼多年,實在是委屈你了……現在我們與那北冀前嫌盡釋誤會消除,哀家想讓你叫一聲母妃可好?”

“娘……”

“霜兒不要再妄自菲薄自卑自憐,從胤軒將你帶入王府的那一刻起,你與我們就是一家人,哀家從來沒有嫌棄你的乞丐出身。且你對胤軒有救命之恩,與胤軒也是兩情相悅,哀家希望你們不要再耽擱下去,你們已經差點走錯了一步,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那姐姐怎麼辦?”絳霜面露擔憂。

“不要再說她了,她實在是讓哀家失望,不配再做我們景親王府的女主子……而霜兒你不管遇到什麼事永遠以胤軒的安危為先,且會站在對方的立場設身處地,這是哀家最欣賞的一點,哀家需要這樣的媳婦,我們景親王府也需要這樣的女主子。”

“那休棄姐姐,胤軒他答應了嗎?”絳霜心頭竊喜,開始小心翼翼的問。

“他會答應的。”

“就是說,他現在還沒答應?”

“前日哀家已經跟他提過這事了,他沒有直接拒絕,應該是在考慮……霜兒你不要急,母妃會給你做主的,你和軒兒原本是一對。”

“母妃,霜兒一直心甘情願的等胤軒。”絳霜輕垂眼睫,微微頷首,帕子一掩陡然梨花帶雨起來:“霜兒一直知道胤軒的心意,只是霜兒的殘花敗柳之身配不上胤軒,他應該找一個冰清玉潔的王妃……”

“霜兒!”寧太妃輕聲厲呵,眉頭蹙得高高的,“你這個孩子,什麼時候說起這種胡話來,以前和胤軒不好好的嗎?你只要一直想著胤軒,一心一意為胤軒著想,哀家便滿足了。”

“母妃!”連絳霜抬起頭,淚珠子開始一顆顆滾落,“姐姐沒嫁進來前胤軒是不在乎,可是現在,他天天往姐姐房裡跑,怕是嫌棄霜兒的敗柳之身了,嗚……”

“傻孩子。”寧太妃用自己手中的帕子為她拭了拭,寬慰道:“是你多想了,一個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母妃相信,軒兒他心裡只有霜兒你的,以前你不也這樣告訴過母妃嗎?”

“母妃……”絳霜撲倒在她懷裡,哭得好不委屈。

“好了,我們做女人的不能管夫君三妻四妾的事,所謂女子以德不以色,要抓住夫君的心,就用自己的才德,而不是美色。”

“恩。”

“別哭了,再哭臉上就要花了。”

“母妃……”

一刻後,寧太妃寬慰好了絳霜,讓她止了抽泣,睡去了。自己則帶著蘇嬤嬤往自己的西居走,卻是一出東漓,臉色便有些不好看,似有心思。

蘇嬤嬤陪著她走,走到開滿紫薇花的小徑上,望著她沉重的臉色終於忍不住問道:“小姐,你可是為王爺和絳霜小姐的事煩擾?你不是已經讓王爺休了景王妃,立絳霜小姐為新王妃嗎?這是大家都一心期盼的事,何以小姐這般憂鬱?”

寧太妃站在紫薇花下,望著枝頭的一大朵粉紅紫薇嘆氣道:“其實霜兒的性子,哀家不大寬心,霜兒她當年受的刺激太大,以至性情有些極端……”

蘇嬤嬤暗暗吃驚:“既然擔憂,那小姐為何今日要提起重新納新王妃之事?”

寧太妃將視線從紫薇花上朝蘇嬤嬤看過來,輕道:“尹兒,你我主僕三十年有餘,哀家對軒兒的心你也該瞭解的,軒兒自打出世,就是多災多難厄運不斷,這些的這些都是哀家帶給他的,所以對哀家來說,軒兒的命比任何來得重要……哀家本看好蘇映雪,交談間與她頗為投緣,不曾想她還是為了那個蘇渤海對軒兒起了殺心,這是哀家的大忌。”

“所以,即便絳霜小姐性情極端出身低賤,小姐也會看在她對王爺的那份真心上接納她?原來小姐從一開始並不滿意絳霜小姐做王爺的王妃……”

“霜兒性情刁鑽,不夠穩重大方,且帶有乞兒的粗俗,所以當年哀家只允軒兒娶她為側室。那年胤軒將她帶回府,哀家唯一滿意的是她有一顆善良的心,雖舉止不雅,卻肯不圖所求捨身救軒兒,實屬難得。”

“尹兒明白了,原來小姐疼絳霜小姐這麼些年,是為報恩。”

寧太妃靜默不語,卻移步往前走,所經之處,粉紅紫薇落滿一肩。

蘇嬤嬤連忙跟上去,又道:“尹兒一直沒看出來絳霜小姐有哪點喜歡小孩童,何以要將教養蘇瀝安的事攬過去?即便小姐想用他來遏制王妃娘娘,也不必去煩擾絳霜小姐呀,這府裡的奶孃老媽子多了去了。”

寧太妃走在玉湖的九曲橋上,彎了幾彎,在涼亭裡坐下,望著遠處的一片粉荷,“絳霜如若喜歡,就隨她去吧,只要她不傷害胤軒。”

“小姐的意思是說,只要絳霜小姐是為王爺好,不管她做什麼,小姐你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恩,可以這麼說,她與映雪發生口角的事,哀家不是不知曉。只是以映雪的性子,應該是不會動手的。”

“那王妃娘娘的事,小姐打算怎麼處置?”

“哀家先不管,胤軒會解決的。”

東漓的聚賢樓裡,南宮漠剛從京城趕過來,一臉風塵僕僕。他說了好大串,卻見主座的男子一直擰眉沉思,半天不出聲。

“王爺?”他試探著叫了聲,看看亞父和雲坤,用眼神尋問究竟。今日的王爺似乎有點神不守舍呢。

“噢,你繼續說。”連胤軒抬起深邃的眸子來,抬手示意他繼續。

“王爺,老臣已經說完了。”南宮漠暗暗驚訝王爺的不專心。

“說完了?”連胤軒劍眉微挑,眸光瞬息恢復神采,沉聲道:“胤韜的五十萬大軍何時啟程?”

“三日後,這次是由上將軍拿帥印,以剿滅亂黨之名直取淮州和卞州,但是境內有很多地方暴民劇增,趁勢紛紛揭竿起義。”

“先不管這個,本王問你,我們蟄伏在各地的鐵騎兵情況怎樣?訓練得如何?”

“回稟王爺,我們蟄伏在京都,雲州,通州,洄州,鄞州的鐵騎數量增加了三倍,目前還在招兵買馬徐圖徵進中,並高強度訓練,隨時等候王爺施令。”

“好,南宮漠你做得好,即日回京將洄州,鄞州的鐵騎調往西魎河中游,堵住他們的水路,再派一隊人馬守在古道,給他們來個腹背受敵。但是,能降則降,不要一味殺戮。”

“南宮漠遵命。”南宮漠抱拳聽命,忽又道:“王爺,雲州通州內現在並無動靜,可要撤去對他們的監視?”

“不要撤,雲州通州雖然已讓胤韜收回去,但是這兩座城池畢竟曾是右賢王的地盤,你帶兵守在那裡,繼續招募兵馬擴充我軍實力。”

“遵命!”

連胤軒囑咐完,又朝亞父看過來:“亞父,西門到現在為何還沒有消息?”

亞父正在聽他們的對話,捋著長鬚笑道:“王爺,西門可能正在回卞州的路上,前日已飛鴿傳書日期。”

“這個西門,總是態度乖張處事神秘,讓本王摸不透他。”連胤軒薄唇緊抿,利眸錚錚,俊臉嚴肅的瞧了眾人一眼,又道:“前三日夜裡,鄒長青與秦海瓊帶著五萬卞州守將連夜出城,打算投靠甯州,讓本王在淮州攔截,降伏一半。”

“王爺,這兩個人留不得。”亞父道,滄桑的眸子裡總是閃著一抹矍鑠,“我們現在既已採取破冰之舉,就該速戰速決,直搗黃龍府。不然,會成為砧板上之魚肉,任人宰割。”

連胤軒將此話聽進去了,利眸沉沉:“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只要他們願意歸降本王,本王絕不肆意製造殺戮。而亞父的話也言之有理。只是現在還有一個夏侯玄存在,他們在殄州,海州,滄州暗生勢力已在這幾年日益壯大樹大根深,將會是我們直搗黃龍府的一塊巨大絆腳石,所以本王現在只能守不能攻,需靜觀其變。”

“王爺說得倒有理。”亞父灰白眉須微攏,思忖片刻,捋須笑道:“我們先等西門回來再商討此事,或許西門能給我們帶來好消息。”

“恩。”連胤軒輕應一聲,眸光沉思,而後轉頭示意南宮漠:“南宮大人先行在府裡歇息一番,晚上本王再送你出淮州。”

“多謝王爺,老臣這就退下了。”南宮漠揖手拜別,袍擺一撩,退下去了。

葉雲坤也隨之退出去,回他的飛雲山莊,片刻廳裡只剩下連胤軒和亞父。

連胤軒以為大家都退出去了,正用長指撐著額頭,俊顏微側擰眉沉思,他在想母妃扔給他的難題,在想怎樣對待那個讓他心湖泛起漣漪的女人。

絳霜受傷那日,他仔細質問了千蓉,任他如何嚇唬,千蓉也只是哭哭啼啼重複白日裡的那番話。他原本是不相信蘇映雪會出手打絳霜出手的,可是自從發生她打千蓉的那次後,他就不敢十分肯定了。

他不得不認清的是,這個女人在經歷那次牢獄之災後,有了微微的變化,她似乎把那一大一小看得過重了,超越自己的生命,容不得那一大一小受點點風吹草動。

也許是蘇渤海的死帶給她的刺激過大,她便把生的希望全部寄託在了那一大一小的身上,任由那個叫芷玉的丫頭四處惹事。

他能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上次在淮州小築發生的掌嘴吵架事件,嬤嬤一五一十的承認,確實是小少爺闖入他的房間為先,後遺失絳霜的珍珠,千蓉去問,反遭蘇映雪的掌嘴;後來為新衣裳的吵架事件,是芷玉性子衝,一言不合就動手,口無遮攔破口大罵絳霜。

絳霜性子天真俏皮,經常是刀子嘴豆腐心,鬧鬧就好,但絕對不會真的動手;蘇映雪淡泊沉靜,性情溫和,如冬日的輕雪飄渺潔白,讓他看得隱隱約約。這樣的一片雪花,他怕一抓在手裡,便化了。

所以最終,只能認為是千蓉和芷玉兩個小婢私下吵了嘴,互相有了怨懟。

那日絳霜醒了,問了她事情緣由,她只道是自己不小心磕上的,不關蘇映雪的事。他聽罷,心頭即刻火起,因為絳霜楚楚可憐的樣子讓她想起蘇映雪在場時看絳霜的冷若冰霜。即便不是她故意推的,是拉扯間失手,她也不該是這個表情呀。

兩人都有錯,為何一人將錯全往自己身上攬,一人卻冷眼相觀!他不瞭解這個蘇映雪,卻也對她恨得咬牙切齒,於是立即衝去找她了,卻看到她單單薄薄靠在門板上,將自己抱成一團。

他最怕看到的就是她這個表情,彷彿全世界都與她不相關,沉在自己的世界裡,誰也走不進去。

誰也走不進去麼?那他偏要走進去!他管不住自己霸道的性子,卻在看到她的淚珠時,驚慌得如戰場上的逃兵,落荒而逃。

他知道自己心底有塊地方鬆動了,那是他自己都無法察覺到的荒蕪,於是在那一瞬間,突然很怕見到這個女人。

他怕那砸得他心疼的淚珠。

他選擇不再追究此事,讓絳霜好好的養傷,日夜守著她,以彌補這些日子來對她的冷落。

只是,母妃又將蘇瀝安帶了過來,不肯依他之言送還給蘇映雪,執意要代為撫養。他明白母妃的用意,就跟他當初一般,對這個蘇映雪時時防備,拿蘇瀝安做人質。

他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在蘇映雪被擄去鳳雷山的日子,母妃打發了蘇映雪的住處,將芷玉和瀝安重新放回絳霜身邊,緊鑼密鼓的保護他,怕蘇映雪再毒害他。

母妃的這番心思,他這個做兒子的又何嘗不懂!只是,他突然不願意用這種方式對待蘇映雪,不想再用這麼卑鄙的手段對付手無縛雞之力的她,畢竟他曾那麼卑劣的拿她做絳霜的替罪羔羊。

是的,有一刻,他認為自己做得過分了。她不是真正的敵人,他卻用對付敵人的方式對待她,想置她於死地。

他和絳霜,都有愧於她。但他不會自責,因為,還有一個沉在水底的楚幕連。

那麼,他該不該休這個蘇映雪呢?毒害他,足可以讓她背上弒夫之罪沉潭,遭千人罵萬人指,死路一條。而從他回府的第一日母妃便告知他,不讓她沉潭,只需休棄她,趕她出王府。

母妃似乎料準了他會猶豫,二話不說硬將那蘇瀝安抓了來,明擺著告訴他,不休蘇映雪,永遠以這蘇瀝安為人質。

他從未見過母妃如此蠻橫過,母妃從來都是溫和賢淑,分得清事理之人,今日卻為他做出如此之事,怕是為上次中毒的事心有餘悸留有陰影。

他尊重母妃,但他也有自己的意願。

薄唇緊抿,他沉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察覺亞父站起身朝他走過來。

“王爺可是在為景王妃的事操心?”亞父不輕不重出聲。

他微微驚嚇,抬起頭來:“亞父何以還在?”

亞父笑道:“老夫見王爺雙眉深鎖,似有心思。”

他不再望亞父,平視前方道:“亞父可知這蘇映雪身世來歷?”

“呵呵,王妃娘娘不正是蘇渤海之女麼,王爺這話問得好蹊蹺!”

“亞父!”他輕聲厲呵,擰眉道:“你明知本王問的是何意!”

亞父重新繞回自己的座位上,保持比主座上的連胤軒矮一個頭,繼續笑道:“王爺,老夫確實不知,那日初見王妃娘娘,只見王妃娘娘氣質高雅,溫柔賢淑,實難想象是出身商賈之家。”

“那亞父如何算出她是本王的真命天女?”連胤軒眉心的褶皺依舊沒有平展,問得嚴肅。

“呵呵,老夫只說王爺的身邊有這樣一個真命天女存在,並未說這個天女是哪個?此為天機,不可洩露。”

“亞父!”連胤軒星眸微眯,望著下面的亞父:“不要再跟本王說什麼天機,該指引的亞父你都指引了,那日你不是勸慰本王與蘇映雪洞房?你說,她會成為本王的賢內助!”

“呵呵。”被他如此這樣一反駁,亞父倒也不急,臉色不變:“老夫是說過這話,從一開始就勸慰王爺與王妃娘娘洞房,只是在王爺與王妃娘娘洞房後,那天女星陡然黯淡無光,隱身不見,怕是出了什麼蹊蹺。”

“亞父是指本王軾妃之事?”

亞父捋著鬍子,永遠精神矍鑠:“王爺是否軾妃,只有王爺自己心裡知曉。老夫想說的是,天女星可能被第三星旁的烏雲遮擋住了,也可能真正的天女星並未出現。”

“如若按亞父後面這種說法,那那顆出現的小星子算什麼?”連胤軒立即勃然大怒。

“只是一顆平凡的小星子,呵呵,但是老夫認為前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該死的,亞父你永遠都有危言聳聽的本事!”連胤軒“嚯”的站起了身,冷冷看亞父一眼,揮袖走出了聚賢樓。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惱什麼,只知道自己在聽到亞父說那顆天女星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平凡小星子時,胸腔起了怒火。

亞父和他都知道那顆星子代表的誰,如若亞父說不是,那就是說他和那個女人不可能在一起。他討厭這樣的說法!也不愛聽亞父話中的暗喻!

除了他曾想置蘇映雪於死地,還會有誰!可是亞父在暗諷是他身邊的人在害蘇映雪!

劍眉一鎖,他邁步跨進了東漓的主居,看到絳霜正躺在床頭喝湯藥,皺著眉小口小口的抿著,難以下嚥。一見他走進來,連忙要掀被爬起:“胤軒!”

“躺在床榻上。”他抬手示意她不要起來,自己穩步踱過去,在床沿坐下,“頭還疼不疼?”並用手輕柔的撩起她垂在傷口處的髮絲。

“不疼,大夫說快拆繃帶了,不知道會不會留下疤。”連絳霜順勢靠進他懷裡,幸福淺喃。

他靜靜抱著那嬌軟的身子,輕道:“不要擔心,你現在戴的是人皮面具,不會留下疤的,即便落下了,本王也不介意。”

“胤軒。”連絳霜身子微僵,從他懷裡抬起頭顱,一雙水亮大眼灼灼仰望他:“胤軒,你說是我現在的模樣美一些還是原先的模樣美一些?”

他抿唇,讓她的這個問題問得有點煩躁,道:“本王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這張麵皮,以後不要再問這樣的傻問題了。”

“恩。”連絳霜乖巧的閉嘴,重新倚進他懷裡,溫柔似水,“胤軒你不要再責怪姐姐了,那日是我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上,姐姐並沒有推我……都怪我太多事了,非要將小少爺接過來照顧幾日,弄得姐姐誤會了……”

“是母妃讓你接過來的?”

“不是母妃,是我喜愛那個孩子喜愛得緊,執意從母妃那接過來的。姐姐可能是因為上次你吩咐將小少爺寄養在我這兒的事有了嫌隙,一下子誤會了。”

連胤軒這次沒有出聲,聞著懷中女子的髮香,陡然道:“你換香料了?這發上是什麼香?本王以前沒聞過。”

“噢,這個是我試的新香料,胤軒你喜歡嗎?”絳霜仰起臉笑得甜甜的。

“喜歡。”連胤軒啞聲答,大掌又撫上她同樣纏了繃帶的頸間,心疼道:“等本王查出那個洩露我們行蹤的人,定讓他付出慘重代價。”

“胤軒,你查出那個人了嗎?”絳霜的笑容隱去,臉蛋微微嚴肅。

“正在查,這個人應該就是上次暴露我出城密道的人,他似乎對本王的行蹤瞭如指掌,連本王反其道選擇經過鳳雷山那條路也知曉,本王總感覺他就在身邊。”

“不是已經查出那個人是馮豐嗎?”

“不。”他輕摟她,嗓音溫柔,“現在雖與北冀的誤會解開了,但本王從馮豐身上按圖索驥,發現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並不是馮豐,而是另有他人。”

“那是誰?”連絳霜仰著臉,緊緊抓住他的大掌。

“一個跟北冀門有莫大關係的人,這個人可以對馮豐發號施令,也可以任意出入北冀門。上次唆使牟伊人這件事,主使者之一便是他。他可以秘密潛伏在本王的身邊,將本王的行蹤一五一十轉告給馮豐,也可以讓本王抓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所以本王一直懷疑身邊有這樣一個奸細存在,而且還是本王的親信。”

“胤軒你懷疑是……”

胤軒抿著薄唇鎖眉不答,輕摟她,嚴肅道:“本王這段時日可能要隨時出征,你就乖乖呆在王府,哪兒也不要去,本王會讓連鷹寸步不離保護你。”

“胤軒,可是你的眼睛還未痊癒。”絳霜從他懷裡坐起身,用指輕撫著他深邃的眼眶:“大夫說還得半月之久才能痊癒,如若浸染風沙,會復發……噢,對了,大夫今日剛剛讓人送來了一瓶清目丸,讓你每日用來擦眼睛兩次。”

“這次他是如何解釋藥引是哪處來的?”

絳霜搖搖頭,“只說是找到了那個紅衣女子的後人,是那個後人送給他的,但沒有留下姓名。”

紅衣女子?連胤軒首先想到的倒是那個叫啞奴的紅衣女子,既然毒物是她使,那她定也有解藥,而且也是穿的紅衣。只是,楚幕連為什麼要幫他?如若真是這樣的話。

“他有沒有說那個後人是什麼樣子?”他立即擰眉問。

“說是個穿紅衣的啞巴。”

真的是那個啞奴!他大吃一驚,掌上微微使勁。

絳霜的肩膀吃痛,喚醒他:“胤軒,怎麼了,這個啞巴有什麼問題嗎?”

他緩過神:“沒事。”又放開她,扶她躺下,“你先歇息,本王有點事。”

“好。”絳霜乖乖躺下,望著他高大的身影,“你去忙你的吧,不必擔心我。”

連胤軒這才吩咐了千蓉幾句,走出去了。

他去的方向自然是映雪的綠雪園。

只是映雪不在園子裡,芷玉也不在,得月箏告知,才知她們去看望獨孤北冀了。

又忘不掉這個獨孤北冀!他心頭酸意暗生,急匆匆往安置獨孤北冀的園子趕,初進園子,看到芷玉端著個木盆在進出,看到他,驚慌失措,“王爺您來了!”

“王妃在裡面?”他看看裡面,又看到芷玉的嘴角破裂結痂,明顯是讓人給掌嘴所致,眉微沉。

“小姐在給北冀門主療傷。”

“本王請來的大夫都是吃白飯的嗎?竟然讓本王的王妃親自出馬!”他大怒,大步一邁,已往室內走了。

他的王妃對他的出現一點兒也不驚奇,淡淡回首:“王爺您來了。”一身素衣,沒有挽發,已不做王妃的模樣打扮。

她揹著他在收拾一桌的凌亂,幾隻藥罐藥瓶,兩支帶血的無底竹筒,數條染了大片紅色的幹巾,而芷玉手上端著的,正是一盆暗黑的血。

他皺眉:“你果真給他換了血?你膽子可不小!”

映雪在收拾東西,聽到男人的聲音,只是淡淡的扯起唇角:“我已經給他放掉了體內所有壞死的血,他體內現在流動著的是少量新血,以血養血,所以需要借用王府的寒冰床一用。”

他不答她,陡然扣住她細弱的胳膊,迫使她轉過來面對他:“轉過來,本王現在在跟你說話!”

她頷首輕笑,抬眼瞧他:“王爺你說,臣妾聽著。”那雙漂亮的水眸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這才發現她的臉白的透明,不是凝白,而是血色盡失的蒼白,“你將自己的血給了他?!”眸微眯,連忙掄起她的雲袖,只見一條新傷口躺在她的藕臂上,剛剛才止了血。

“該死的!”他氣得想掐她。

她卻雲淡風輕的笑了,道:“王爺,新血才剛入北冀門主體內,需要寒冰床鎮熱調理,如若不及,可能會血液逆流,經脈俱斷。”

他瞧著她臉上的笑,依舊想掐她,卻忍住了,沉聲吩咐身後隨行的小廝立即去取寒冰床,再看向她:“現在回綠雪園吧,本王有話要說。”

她笑:“在這裡也可以說。”

他被她臉上的笑扎得不舒服,不再跟她贅言,抱起她就往門外走。

等到了綠雪園,他輕輕將她放在了榻上,對門外的丫鬟吩咐了幾句,重新站回床榻邊:“楚幕連還在卞州。”

“呵呵,是嗎?”她軟軟躺在榻上,用薄被包緊了自己,雙眸虛弱的眨著,“臣妾乏了。”明顯是在趕他。

他沒有走,也沒有怒,依舊靜靜站在榻邊:“本王眼睛的藥引是那個啞奴所給。”

她沒有睜開眼睛,羽睫輕輕顫動:“臣妾恭喜王爺眼睛能治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