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八十一章

作者:黯香

第八十一章

入夜的桂花林,淡淡花香與綠葉清香夾雜,四周繚繞著濃濃夜氣,又由於處在林子深處,故有種說不出的偏僻與隱秘。林子裡沒有掛夜燈,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零星點點的銀白。

亭子裡不算很黑,就著月光,能看到銀面銀色面具上的反光。而這個時候,他已將她輕柔放坐在石凳上,單膝蹲在她面前。

“我給你瞧瞧傷口,可能有小木屑扎進肉裡。”他輕柔道,並無輕薄之意。

她赧顏,小巧的玉足瑟縮了下,羞怯放進裙子裡,“銀面,我以為我們的再次相見是在很久之後,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恩,我這次來卞州辦點事。”銀面仰面瞧她一眼,伸手將她的玉足從裙子裡拉出來,脫掉她的繡花鞋和襪。

白襪卻在脫到腳底板的時候停住了,她疼得咬住紅唇,銀面也不敢再往下脫。

“很痛嗎?”銀面看她,銀色面具後的眸子明顯是心疼和關懷。

“還好,脫下吧。”她唇瓣咬得更緊,疼,但是不能向銀面啟齒。

“好了,我給你取出木屑。”銀面不再猶豫,一把將那沾血的白襪脫了,用他的大掌托起她圓潤剔透的嫩足,為她取扎進肉裡的那根小木屑。

他瞧得很仔細,動作也很輕柔,拔出那小木屑後立即給她撒上金瘡藥粉,撕下自己身上的一塊布料,為她纏上。

“謝謝你,銀面。”她輕笑,望著從她面前站起身的他,“你又救了我一次。”

“那女人為什麼要殺你?”銀面收了金瘡藥,靜靜坐到她旁邊。

她微愣:“她以為我是某個偷聽主子說話的小婢,而我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話。”

“呵,看樣子這個女人做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事。”銀面冷嗤,側頭,陡然瞧到她肩頭被撕破的那塊,眸子瞬息暗沉,“這女人下手還真夠毒辣的。”

說著,脫下自己身上的披風,細心裹在她身上。

她被他濃濃的氣息包裹著,身上雖然暖了,心裡卻有些不能適應,頷首道:“謝謝你,銀面。”

“呵呵,今晚你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個字。”銀面輕嘁,自笑:“朋友不言謝,再說就見外了。”

“銀面。”映雪抬首瞧他,娥眉微蹙,“你是如何進得王府的?這裡守衛森嚴,只怕……”

“這裡守再多的人我也不怕,因為我自有秘密通道。”

“秘密通道?”

“恩,就是竹清院的那口枯井,我從住進這裡起就從那井底打出一條通道來,可以通往王府外。”

“那井底明明是稀泥。”

“看樣子你還不大瞭解竹清院。”銀面輕笑,站起身來,“我帶你去看看,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說著,微微蹲下身子,“來,我揹你過去。”

映雪望著他寬厚的背,踟躇不前:“我還是自己走吧。”

“你確定你能走嗎?”銀面保持微蹲的姿勢不變,回頭對她笑,“快點吧,我馬上就要走了,以後可能很少回卞州,所以那個秘密通道就送給你了。”

映雪不得不趴上他的背。

他輕輕一笑,用手摟緊她,施展凌波微步一瞬間到達了竹清院。等走到那枯井邊,他才將她從背上放下,搬開那塊蓋住井口的大石塊。

這個時候,有野貓從屋頂躥過,在這漆黑荒僻的院子裡發出淒厲的叫聲,狠狠嚇了映雪一大跳。她下意識的朝銀面走近一步,睜著大大的眼睛搜尋那高高的屋簷。

然後被那雙綠色的眼睛嚇得後退兩步,腳一絆,一不小心輕輕貼住了銀面的背,那微微的肌膚摩挲,讓她立即如驚弓之鳥彈跳開,頷首赧顏。

“呵。”銀面瞧著她羞怯的模樣,輕笑一聲,眸中柔溺:“那夜你可是敢一個人摸黑到這裡來,今日何以又怕了?”

“我……”她嗔他一眼,輕輕退開一步:“那夜我沒見到那雙貓眼睛也沒聽到貓叫聲,所以不怕。”

明明是怕的!嘴硬!銀面勾唇暗笑,心頭莫名的暢快不已,沒再打趣她,轉頭去望那井底,只聽那井底還有蛙聲在叫。

他二話不說,一把摟了她,從井口飛身而下。

“啊!”映雪簡直被嚇到了,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緊緊摟著他的脖子,閉上了眼睛。這樣掉下去,非在那攤稀泥裡摔成肉餅不可吧!

半刻,預期中的稀泥並沒有裹上身,反倒是他抱著她在滾下一個陡坡,幾個翻滾,兩人躺進一條黑黑的密道里。

“到了。”他扶起她,再移開兩人緊緊貼在一起的身子,原來剛才兩人從那陡坡滾下來的時候,他一直將她小心翼翼護在懷裡,此刻兩人躺在窄窄的密道里,他在下,她在上。

而這密道很黑很窄,人呆在裡面根本站不起身,只能跪著膝蓋爬行,映雪趴在他身上,雖看不到銀面的樣子,卻清晰感受到他平穩的呼吸和堅實的身子,然後在她羞怯的要躲開前,他反倒先放開了她,在黑暗中笑道:“摔疼沒有?這入口比較傾斜,為了不沾上那軟泥,我們只能這樣進來,這密道直接通到王府外面,你朝前面爬看看。”

“恩。”映雪屈著身子,試著朝前爬了幾步。

銀面跟在後面。

密道里都是鬆軟的泥土,不粘溼,手撐在上面很舒服,爬了一段路,爬不動了,洞口被一塊大石頭擋著。

“後面是座假山。”銀面給她解釋,並爬過來將身子撐在她上面,一掌推開那大石頭,“這裡經常會有侍衛巡視,所以我一般不會呆在裡面……等爬過這座假石山,再有剛才一半的路,就是出口。”

“恩。”映雪爬進了那座隱秘的假山裡,在一塊小石上坐下,額頭上全是香汗,“銀面,這段路都是你挖的嗎?”那得需要多大的力氣啊。

銀面跟著坐在她旁邊,笑笑:“井下的土質很軟,很容易挖開,起初我是因為受傷,躲在了那口井裡,後來無意發現井壁的深草下居然有個天然而成的斜坡,剛夠藏住我,所以等呆在裡面的時間長了,我就一天挖一點,慢慢就挖出了這條密道。”

在井底打洞?映雪靜靜聽著,突然覺得這銀面好風趣,淺淺一笑,輕道:“你為何要選擇這樣的地方做棲身之地?能挖這麼長,一定用了不少時日。”

銀面勾唇,沉聲道:“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當初為什麼會選這裡養傷,那日等我醒來,便是一身白衣躺在這井底……也許是白日的我帶我來這裡,呵,我從來不知道白日的我是怎樣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日丑時(凌晨一點)我會在這井底醒來。”

“銀面。”映雪暗暗吃驚,望著他,“你是說你白日與晚上的記憶是斷開的?”

“恩。”銀面暗啞,眸子平視前方,留給旁邊的人一個落寞側臉,“其實我一出生體內便被人渡過符咒,十九歲那年被人催開,以至讓我忘記了以前所有的記憶,我現在只記得每日丑時到辰時(上午七點)發生的事,變得人不似人鬼不似鬼……”

“銀面……”映雪心頭淌過微微的心疼,“會有解藥嗎?”

“有。”銀面掀唇笑,側臉落寞感傷,“但是那個人不肯給。”說完,朝她看了過來,面具外的俊臉帶笑,“不要用憐憫的眼神看我,映雪,我雖然見不到陽光,卻也習慣了黑暗,其實只有暗夜才適合我。”

“我可以看看你的樣子嗎?”她不是憐憫,只是覺得同病相憐,那種在暗夜裡生活了八年的滋味,她懂。

“呵。”銀面輕撫那銀色面具,不肯揭開:“我生得醜,怕卸了面具會嚇到人。”

“我不怕。”

“你確定要看?”

“恩。”她堅定點頭。

銀面眸光一閃,長指掐上那隻遮住眼睛和半張臉的銀色面具,就要扯下,“既然執意要看,那你別被嚇到。”

“這裡也搜搜。”話音剛落,外面卻陡然傳來一陣紛亂,家奴的叫喊與腳步聲嘈雜,熙熙攘攘的火把將假山裡照得通徹。

“躲起來!”銀面一個激靈,沒有再去揭那面具,而是一把摟了映雪的腰,快速躲到密道里,並將那大石塊重新擋上了。

“不要出聲。”兩人就這樣在窄洞裡緊緊貼著身子,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隨即,只聽得外面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在假山裡轉了轉,漸漸消失。

映雪感覺到那貼著她後背的胸膛心跳很快,而她自己的也很急促,“發生了什麼事?”

“應該是剛才那個殺你的女人惹出什麼事來了。”銀面輕道,拉開兩人的距離往回爬,“走吧,我們現在得出去了,以後這條密道就歸你。”

“你以後不來了嗎?”

“應該不來,卞州現在已是連胤軒的地盤,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銀面?”映雪微微掙扎,在爬到那陡坡處時,終於叫住銀面,“你可以帶我離開這個王府嗎?”

“你想隨我走?”銀面回頭看她,沒有立即摟她的腰飛上井口,很認真道:“你要知道你現在還是連胤軒的王妃。”

“我知道。”映雪蹙眉,“至少飛出這個囚籠,我還能過得清淨。”

“即便外面兵荒馬亂,民不聊生?”銀面這才明白,她不是要隨他走,而是要掙脫某個人。

“恩!”映雪堅定應答。

銀面不再說話,瞧了她一眼,陡然摟住她的腰,飛身上井口,在井邊落定放下她。

“我現在有其他的事要辦,亥時三刻你在這裡等我可好?然後我帶你出卞州。”

“好。”她望著他笑,眸裡全是感激,“謝謝你,銀面。”

“叫我夏侯玄。”銀面對她輕輕一笑,已足尖一點,躍身飛上井邊的長廊廊頂,墨衣與瓦塊顏色溶在一起,瞬息不見身影。

“原來那夜的白影果真是你。”映雪仰首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頭依舊有股淡淡的心疼在流淌,隨即拖著受傷的腳,走回她的綠雪園。

這個時候,芷玉已在焦急尋她了,一見她滿身是傷的回來,嚇得臉色大變,“小姐,你不是去給北冀門主清肺嗎?何以帶了一身傷回來?是否又是連絳霜那女人欺負小姐了?”

“不是她。”映雪示意她別再亂囔囔,走進屋子裡,“蕭闌歆來過綠雪園嗎?”

“沒有,不過她剛才告到王爺那,說在王府發現了刺客,此刻正讓府裡的家奴去那桂子林搜呢。小姐,你的傷跟那刺客有關嗎?”芷玉邊說著,邊給映雪在洗傷口上的血跡。

“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在樁子上的。”

“那為何衣裳也被剮破了?”

“別問這麼多,快去給我準備套乾淨的衣裳,然後去那邊將瀝安接過來,就說我想瀝安,讓瀝安在這歇一晚。”

“哦。”芷玉不得不乖乖先為映雪準備乾淨衣裳,隨即回頭瞧了她一眼,出門了。

半刻後,映雪換了乾淨衣裳,把髮鬢稍做整理,等著芷玉將弟弟接過來。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發現了刺客的消息。

銀面被發現了?

她“噌”的站起,連忙走到園子外,看到遠處的廊頂上,一個墨色身影與一個珊瑚色身影正打得難分高低。

兩人明顯是從地牢方向打過來的,一路交手,誰也不讓誰。而王府內的侍衛也立即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廊頂上的兩人圍得水洩不通。

果真是銀面!而那個與銀面交手的身影,不正是連胤軒麼!

她一跛一跛朝那聲響處走去,更加吃驚的發現,那個叫淺淺的活死人少女正被銀面護在身後,木偶般一動也不動。

連胤軒是明顯沒有用十成功力的,他邊打邊道:“夏侯玄,本王終於等到你了!”

銀面邊打邊退,始終不忘記將淺淺護在身後,道:“刺殺你的事,是朱櫻那個女人做的,我並不知曉!只是你到底對淺淺做了什麼,她為何一動不動?”

“本王什麼也沒做。”連胤軒掀唇冷笑,“只是將她放在地牢等你的到來!本王想不到,堂堂夏侯玄竟對一個活死人如此重情重義,為了她可以自投羅網!呵……”

話音落,手中的利劍陡然翻轉成眼花繚亂的劍花,逼近夏侯玄。

夏侯玄開始只退不反擊,抱著淺淺飛下廊頂,打算逃。卻在這時,淺淺陡然動了,一把掙開夏侯玄,手中軟鞭一出,直直擊向措手不及的夏侯玄。

那一鞭,讓所有在場的人都驚呆了,包括夏侯玄和連胤軒。

“銀面!”映雪聽到自己叫出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