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八十四章

作者:黯香

第八十四章

景親王府的當家主子在碧雪園發生火災的當日急匆匆趕去了鄞州,他一句話也沒說,也沒留下任何一句囑咐的話語,只是緊緊抱了他的王妃一下,離去了。

映雪站在那裡,還能感受到他那雙臂膀的力度和他沉穩的心跳,她不知這個男人是怎麼了,就那麼突然從後面抱住她,抱得那樣緊,緊得她逐漸放棄了掙扎。

因為她感覺到了他內心的顫抖,他就像個被打擊了的孩子,需要尋求安慰,讓她不忍心推開他。

而他,只是抱了她一下,隨即轉身離去,沒有留下任何話。

沒有說任何話,並不代表他什麼話也不想說,她知道他在用那個擁抱在告訴她什麼,是信任嗎?她不確定,只知道那個懷抱很真實。

在他離去的瞬間,她曾回過頭來看他的背影,有那麼一刻,她以為自己真的是他心愛的女人,分別前刻他們難捨難分,卻在看到連絳霜向他跑過去的時候,自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呵,只要有這個連絳霜在,她和他之間永遠別說愛。

隨即沒有黯然傷神,卻是瞬息收起了自己的心思,繼續做自己的事,她告訴自己,不要輕易相信男人的片刻柔情,因為那是一條永遠沒有盡頭的不歸路。

他說過他不會愛她的,他的心在連絳霜那,而她蘇映雪只是一個闖入者,他對她只是愧疚。愧疚呀,一個留住她不准她走而又多麼諷刺的理由!

她的唇角漸漸浮起一抹諷刺的笑痕。

即刻,芷玉從外頭走進來,對她吃驚道:“小姐,葉雲坤莊主在外頭求見呢,好奇怪。”

“請他進來吧。”她從書桌後繞出來,同樣暗暗吃驚。

“好,我這就讓他進來。”芷玉出去了。

一臉沉穩忠厚的葉雲坤馬上就進來了,站在外室與她隔了一道屏風,沉穩道:“王爺即日正趕往鄞州擊退起義軍,雲坤被留下來保護景親王府的一切安危,而此次來是得王爺吩咐調查王府裡的失火事件以及北冀門主中毒之事。”

“為何要告知我這些?”映雪站在屏風後蹙眉。

“王爺的意思是,希望得王妃娘娘幫助。”

“呵,我何德何能!?”她譏笑出聲,很不能理解,“我沒有那個本事。”

“王妃娘娘。”葉雲坤突然嚴肅起來,道:“最近卞州城內不大安寧,除卻王妃娘娘上次發現的藥禽之事,又發生了一起藥人事件,王爺其實正在如火如荼的調查,卻由於鄞州戰事的告急不得不即日出發。而卞州是王爺征戰的根據地,他這一生最重要的人都在這裡,丟之,則毀全盤。”

“他抓到放藥禽的主使者了?”她只知道那些乞丐泡了他的硫磺泉後已經開始逐漸痊癒,卞州城內的蠕蟲病病情制住了。

“抓到了,是宇文祁都放在這裡的暗線,旨在借這些乞丐傳播蠕蟲,讓整個卞州毀於蟲災中。而新的一批藥人,正在卞州的某一隱秘之處落地生根,暗中潛伏。現在,敵在暗,我在明,王爺不得不防,所以王爺希望王妃娘娘能保住王府內所有人安危。”

屏風後的她黛眉微抬:“他就不擔心我趁機跑出卞州城?”

“這……”葉雲坤很為難,想了半刻,道:“王妃娘娘這段時日恐怕是走不出卞州城的,時值兵荒馬亂烽煙四起,各州省守備森嚴,不開城門,雲坤勸慰娘娘最好呆在景親王府,不要陷入危險之地。”

“呵呵。”她清脆笑出聲,半奚落道:“原來還是囚了我,即便賜予了我景王妃該有的權利,卻依舊是不讓我踏出卞州半步呢。”

“王妃娘娘,王爺不是這個意思。”葉雲坤立即急了,給她解釋道,“王爺不讓王妃娘娘您出城是為了保護您……現在時局動亂,各地亂賊趁機自封為王,四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娘娘您一介弱女子,不適宜獨身出卞州。”

“是嗎?”她微微思忖,沒有即刻反駁,突然道:“葉莊主,我想見見銀面,可以嗎?”

“這個……王妃娘娘,其實夏侯玄已於前刻與王爺一同出了卞州。”葉雲坤實情相托。

“王爺放了銀面?”她吃驚。

“是的,王妃娘娘,王爺本意不是傷害夏侯玄,而是找他合作一起抗擊外敵。現在山賊農民組織的起義軍越來越多,他們趁亂製造事端盤踞一方,與朝廷和王爺各不兩立坐等漁翁之利。所以以目前兩面受敵的形勢,迫使王爺不得不與夏侯軍合作……”

“原來是這樣。”她寬心下來,輕抒了口氣,“只要他信守諾言就好。”

只聽得屏風外的葉雲坤又道:“夏侯玄雖出了卞州,但他將那個活死人放在了王府,走前囑託王妃娘娘代為照顧。”

“你是說淺淺?”

“是的,王妃娘娘,由於那活死人不認陌生人,雲坤不得不先將她關在地牢,而夏侯玄在臨走前曾說過,這個府裡,那個活死人只認王妃娘娘您。”

“是嗎?”她輕輕一笑,從屏風後走出來,“那好,我們現在就去地牢。”

去了王府地牢,淺淺果然沒有傷害她,竟是對她友好眨眼睛。

“走,我帶你出去。”她淺笑,牽著淺淺冰涼的小手往外走,並將她當初住過的左偏居整理出來給她住。

她突然想起那個妖嬈的美婦朱櫻來,銀面這次放心將淺淺放在王府,應該是擔心朱櫻再對淺淺做什麼壞事吧。這樣也好。

而芷玉利利索索整理完床鋪,不敢靠近淺淺,躲到她身後道:“小姐,你怎麼把這個活死人帶過來了?你要知道她是沒有思想的,會傷人……啊……”

她這樣一說,淺淺立即朝她瞪了過來,表示她聽到了她說的話。

“小姐。”芷玉立即嚇得直往她身後鑽。

“別怕。”她輕笑,拉著芷玉的手帶她往淺淺面前走,對淺淺道:“淺淺,她是芷玉,不會傷害你的。”

說著,將芷玉怯怯往後縮的手往淺淺冰涼的小手上放,輕道:“你們差不多大年歲,以後要好好相處,知道嗎?”

淺淺對她眨了下眼睛,果然沒有出手傷芷玉。

芷玉這才敢探出身子來,好奇望著淺淺,“小姐,她臉色發青,明明是個已死之人,何以能聽得懂我們說話?”

“芷玉,淺淺沒有死。”映雪無奈道,嗔了這個口無遮攔的丫頭一眼,“其實淺淺體內還留有一口氣,只是頸項脈動已斷,回天乏術。但是我想,銀面是一定有辦法救淺淺的……還有,芷玉你以後千萬不要穿紅衣裳,讓府裡的其他人也不要穿……”

“為什麼?”

“淺淺會傷害穿紅衣裳的人。”映雪唇瓣輕抿,瞧向望著她的淺淺,嘆聲道:“淺淺,你為何討厭紅色?是朱櫻給你的暗示語嗎?”

淺淺沒有答她,眸中陡然一潭死水。

“淺淺?”映雪感到奇怪,正要再問,突聽外屋一陣腳步聲,傳來青楚的聲音,“王妹,聽說府裡住進了個活死人,我來瞧瞧。”

話音落,穿了一身玫瑰紅的青楚已闖進來,瞧了瞧立在外屋的葉雲坤一眼,眼梢帶著笑直直往這邊走過來,“是在這裡嗎?”

映雪一見她那身衣裳,立即臉色大變,“姐姐,不要過來!”卻已來不及了,她話還未說完,只感覺耳側一陣疾風躥過,撩起了她的髮絲。

“不!”她大吃一驚,想也不想朝青楚那邊撲過去,趕在淺淺那一鞭子甩在青楚身上前一把擋在了青楚面前,閉上眼睛迎接那一鞭。

“啪!”耳邊響起了桌子斷裂的聲音,青楚一聲尖叫迫使她睜開了眼睛。身上沒有痛楚,難不成淺淺……

“姐姐!”她驚魂未定,急急轉身,“……”卻見青楚瑟瑟發抖窩在葉雲坤懷裡,讓葉雲坤的披風將身子裹了個嚴實。

自然,淺淺沒有再動作,呆呆立在旁邊。

青楚臉色蒼白,縮在葉雲坤懷裡不忘對她吼道:“王妹,這是怎麼回事?你指使這個活死人殺我?!”

“姐姐,淺淺她會追殺穿紅衣服的人,都怪我來不及通知府裡的人。”映雪只覺愧疚難當。

青楚自是不信她,賭氣的推了摟著她的葉雲坤一把,犀利道:“聽說這個活死人是那個刺客的同夥,紅不紅衣的,都是藉口!王妹你這不是叫引狼入室麼!”

“姐姐!”

“公主,王妃娘娘此言確實不假!”一直不出聲的葉雲坤倒是出聲了,在映雪急於解釋的片刻插了句嘴,“如若公主不信,可以脫下身上的披風試試。這活死人是讓人給下了暗示語的,憎惡穿紅衣的人,剛才王妃娘娘已經說過了!”

“我可沒聽到!”青楚本來沒有氣,被葉雲坤這樣一說,反倒來了氣,性子也上來了,冷道:“怎就那麼巧,偏偏趕上我穿了一身紅!”

她這身紅,還是特意穿給某根木頭看的呢,沒想到他反倒這樣頂撞她,讓她如何不來氣!

葉雲坤劍眉一皺:“王妃娘娘這不是剛剛通知出去麼?是公主你自己撞上來的!”

“你!”青楚怒吼一聲,細心裝扮過的臉蛋上瞬息青白交加,“葉雲坤你就是看我不順眼是不是!我和王妹說話,你插什麼嘴!就因胤軒走前囑託你保護她,所以你是非還沒分清楚就直直往她那邊站……我,我剛才被追殺了,那一鞭差點讓我命喪黃泉,難道受了這麼大的驚嚇,我連問這些問題的權利都沒有嗎?我……氣死我了,葉雲坤,以後你給我滾出我的視線,有多遠滾多遠!”

說到最後,怒火夾著委屈,語無倫次起來,腳一跺,氣沖沖跑出去了。

“公主!”葉雲坤無奈的回頭看映雪一眼,大步追出去。

“小姐,長公主有必要對這個葉莊主生這麼大的氣嗎?剛才葉莊主是在說理不是。”

“芷玉,如若是你的心上人頂撞你,你會生氣嗎?”映雪笑問。

“心上人?原來長公主她……”芷玉反應過來,隨即臉蛋一紅,略帶羞澀道:“如若他敢幫別的女人欺負我,我這輩子定不饒他!”

“那個他是誰?”映雪漂亮溼潤的丹鳳眼笑成月牙。

“小姐……”芷玉嬌嗔一聲,假裝背過身子去收拾剛才的殘局,“哪有那個他,小姐如若再取笑芷玉,芷玉就不理小姐了。”

映雪但笑不語,蹲下身來與芷玉一同拾那桌子的碎木。

“小姐,你去旁邊坐著,我去讓外頭的丫鬟進來。”芷玉將她往一邊來,臉蛋已恢復正常。

她笑笑,乖乖坐到一邊,望向淺淺。

只見淺淺又如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娃娃般站在那裡,雙眼無神平視前方。

淺淺與銀面最親,卻也認識連胤軒,不願意看到連胤軒與銀面交手互相傷害對方,那麼,他們三人之間是不是有某種牽連?而連胤軒,似乎對淺淺也是溫柔之極的,似對待一個妹妹般。

但是連胤軒與銀面又是明顯不認識的。

難解。只希望這個無辜的少女能如一個正常人般活下去。

“小姐,剛才聽風園那邊來人說北冀門主醒了。”芷玉喚了丫鬟進來收拾屋子,突然這樣對她小聲道。

這是她囑咐那邊的,如若北冀門主醒了,不要大肆聲張,要先知會她。

“醒了?”她心頭驚喜,連忙起身道,“那我們快去瞧瞧。”希望這次別再出岔子。

“恩。”芷玉忙不迭扶起她,往外走。

等走到聽風園,獨孤北冀正睜著一雙黑亮的眸子等她。

映雪這才瞧清男子睜開眼睛的模樣,平穩的劍眉,灼亮的眸子,俊臉修長不失深致,成熟中散發一種書香氣息,面如冠玉,是個很溫柔的男子。

“是你救了我?”他的聲音確實很溫柔,眸中更輕柔,有種情愫在流動。

“當然是小姐救了你,你體內流著的還是她的血呢。”芷玉嬌俏出聲。

映雪捏捏芷玉的手,示意她別說太多,對獨孤北冀輕道:“可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講出來。”

躺在寒冰床上的獨孤北冀輕柔一笑,撇撇嘴:“除了身體還不能動,一切安好,多謝你的搭救之恩。”

他自是清楚記得那道為他尋催睡毒香的女子聲音,從這個女子出聲的第一句,他就知道她是誰了。

映雪也感覺神奇,她猶記得第一眼見到獨孤北冀的時候,他臉色青白沒有呼吸,以為他已死去,沒想到今日他竟能安然無恙的說話,還能笑。呵,她總算沒有對那條靈蛇失言。

她道:“是那條靈蛇救了你,沒有它,我們都走不出那個蛇窟。”

“靈兒?”獨孤北冀聽罷,俊臉反倒沉重起來,瞧著另一處沉道:“靈兒是我們鳳雷山的靈蛇,自小與我相交十年,我被人毒害的那一日,是它及時幫我將浸入心房的毒汁給逼出來,才保住了我的命。”

“它的確是一條通有靈性的蛇。”映雪從袖子裡掏出那顆碧綠寶珠放在他旁邊,“這支綠雪吐芳簪上的珠子還給門主吧,也許已經不需要它來指引找毒害門主的那個真兇了。”

獨孤北冀眸中一暗,痛苦閉上眼:“我萬萬沒有想到冰芝會毒害她的親大哥,她太傻了。”唇角抽搐,那臉上除了痛心疾首,還有無奈,“我知道她還活著。”

映雪不語,靜靜看著他。

“其實當年我們與三王爺之間的恩怨已經化解,連絳霜後來遭馮豐的欺凌,倒是我開始對不住三王爺了……只是那傻丫頭始終想不開……”獨孤北冀睜開眼來,眸中沉痛依舊,“萬萬沒有想到,她會狠心對親哥哥痛下殺手,呵呵。”

“真正的連絳霜哪去了?”映雪輕問。

“連絳霜?”獨孤北冀看向她,“你不是連絳霜,雖然你與她生了同一副模樣,卻不是她,她不懂醫術的,只是,我可以確定當年被馮豐擄來的連絳霜被我安全送還給了連胤軒。”

呃,是不是哪裡有點不對?

映雪蹙眉:“你不知道冰芝為何要殺你?”

“因為我救了連絳霜,不肯替母報仇。”

“那麼你覺得這次給你施毒香的是什麼人?”

“馮豐!他一直想坐門主之位。”

“他早在一個月前已經死了。”她輕輕告訴他,“你之前明明告訴我,毒害你的人是個女子,而且在王府裡。”

“那個女子正是照顧我的那個小婢,我以為是馮豐買通了她……這麼說,有其他人要殺我?”獨孤北冀的神情沉重起來。

“對,如若我告訴你想殺你的那個人是連絳霜,你相信嗎?”

“連絳霜想殺我?”獨孤北冀大吃一驚,俊臉上明顯有受傷的痕跡,“她竟然要殺我?!”

“你覺得她有沒有可能是要報仇?為馮豐的事?”映雪冷靜再問。

“我不知道。”獨孤北冀神情低靡,低聲道:“也許有這個可能,可是她明明不是這樣的女子,當年她被馮豐糟蹋,傻傻的跑到斷命崖要跳下去,當時我去救她,她死都不肯抓緊我的手,只因當時崖邊已經鬆掉了,她怕我也掉下去……如若她想殺我,那個時候就可以,何以要等到現在?”

映雪擰眉:“連絳霜被毀容了,性情大變也有可能。”但是她自己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當年我救她的時候,她根本沒有被毀容!”獨孤北冀厲聲確定,“那個時候馮豐悄悄將她擄上山,我根本不知曉,直到在崖邊遇到了她,我才知道馮豐揹著我做了大逆不道之事。隨即我立即將連絳霜派在我身邊,不准他動她一根頭髮,而後派人將她送到了連胤軒手裡……”

“然後你就遭冰芝毒害了?這個派送的結果你並不知曉?”

“不,我知曉,我的人告訴我平安將連絳霜送回了連胤軒手裡,所以冰芝一怒之下對我痛下殺手。”這最後一句,他明顯說得痛苦,也許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難以相信。

殺母之仇報不了痛殺哥哥?

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這個妹妹殺他有另外的理由,但是他對外人難以啟齒。

“那麼,你如何知曉冰芝還活著?”映雪猛然想起另一番話來,“鳳雷山的人說,冰芝早在你被毒害那一年不小心摔落崖底了,可是卻尋不到她的屍體,她是繼你出事之後陡然失蹤的。”

“我聽得出冰芝的足音。”獨孤北冀平靜道,望著屋頂,“五六歲的冰芝很喜歡大清早來我房裡吵我起床,小腳一噠一噠的,非常有節奏。那種步子我聽了兩年,遠遠的我就能聽得出來,而且她邁的步子比一般女子要大一些,故足音較沉……”

“可是你跟她分開了八年,八年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呵呵,是啊,我跟她分開了八年,當我第一次見到十四歲的她,真的難以相信她就是冰芝,她生得水靈了,卻變了活潑的性子,不再甜甜叫我哥哥,而是始終悶聲不響,尋思自己的事。她回鳳雷山的日子就對連絳霜的事比較上心,其他的事一概不聞不問……我唯一欣慰的是她走路的樣子始終沒變,一噠一噠的,很親切。”

稍頓,他再道:“我在中毒香的前幾日,迷迷糊糊曾聽到過一次冰芝的足音,我以為是冰芝,聞到的卻是連絳霜身上的氣息,所以只能認為,冰芝可能在連絳霜身邊或者在太妃娘娘身邊做婢女。”

“那你有沒有認為,也許現在這個連絳霜就是冰芝?她怕你認出她,只能殺你滅口,這是連絳霜殺你的唯一說得通的理由,如若是為報仇,馮豐早已死了,而你,反而對她有救命之恩,不是嗎?”

“呵呵,連絳霜要殺我,不是為報仇,是為斬斷我對她的情絲。”獨孤北冀掀唇苦笑,自嘲道:“當年我救了她,卻不小心愛上了她,她這樣做是為了不讓我對她有非分之想。”

這是什麼理由!映雪不能理解他的思維,眉心緊鎖,說不出話來。倒是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芷玉插了句嘴:“不能愛不接受便是,何以要取人性命!北冀門主你這個理由說不通!”

“冰芝喜愛蓮、桂、梅三花捻碎在一起製作的香料?”映雪沉默片刻,終是再問。

“恩,她發上用的是這種香,但是她不會做香料。”

“呵,這香料務須她親自動手,她也可以在外面求得的……北冀門主,我最後想說的是,不管這個連絳霜是不是冰芝,只要連胤軒想留,我絕對不出聲。”這個連絳霜從來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甚至都分辨不出到底哪個才是她的真實模樣了。

她不知道這兩個人在玩什麼。

她清晰記得在淮州小築的那次,連絳霜將人皮面具泡在古瓶裡,面具不好好放在盆裡冰鎮,反倒藏在瓶裡,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這張麵皮見不得人,而且那次與她在大街上相遇太“湊巧”,她明明記得連絳霜是進了天上客棧的,而她也在往相反方向走,何以這麼快“巧遇”?

現在想來,只覺當時她的行蹤盡在連絳霜的掌握。也許連絳霜早已將連胤軒在淮州的行蹤摸了個透徹,而剛好需要一個理由出現在連胤軒面前,故找上了她。

她又記起馮豐在臨死前曾說過的話,他說那個臭婆娘既然能下手殺她的親哥哥,也必定能殺他……那麼,這個臭婆娘是冰芝無疑了。從她嫁過來起,所有關於北冀的事都是冰芝指使馮豐惹出來的,而這個冰芝將王府的行蹤摸得透徹,連他們從鳳雷山山腳經過的路線也知曉!

不知為什麼,她就是覺得這連絳霜跟冰芝是同一個人,也許真正的連絳霜已經讓冰芝給殺了,冰芝取而代之,而後戴著那張見不得人的麵皮出去與馮豐的人碰面……這樣,冰芝陡然出現在鳳雷山,而後又鬧失蹤,她經常被馮豐的人追殺,回卞州的路線被洩露,連絳霜經常戴人皮面具不露真面目……這些事似乎就解釋得通了。

這個冰芝,不僅要連絳霜死,也要她死!

只是有一點她想不通,連胤軒與連絳霜在一起生活了四年,是不是真的連絳霜,他自己應該清楚。但是他似乎沒有一點懷疑連絳霜的意思,每次出事,都是她錯連絳霜對。

想到這裡,她的心扎疼了一下。

也許對這個男人來說,他喜歡的正是這個冰芝了,也許他知道所有的秘密,卻故意不揭破呢。那麼她是不是多事了?

但是,但是。

他為什麼要借肩膀給她哭,為什麼要為她斷臂放走宇文祁都,為什麼要給她偶爾的柔情,為什麼?

“也許你是對的,也許冰芝果真從一開始就想殺連絳霜,畢竟那分開的八年,我對她一無所知。只知她在有錢人家家裡做丫鬟,服侍小姐,那年是馮豐尋得了她,兩人的情誼比跟我這個哥哥還要好……那時我總覺得她陡然出現在鳳雷山是有目的的,且跟絳霜被馮豐抓來的時間太巧合,當時我不太敢往這方面想,直到她在菜裡摻了毒讓我吃下,並將我關入馮豐的那個密室……”獨孤北冀眸一暗,終於不再自欺欺人。

這些疑點始終存在他的心間,其實他沒告知映雪,冰芝在將他關入密室時說了一句話,那就是,殺連絳霜不是替母報仇,而是要得到一個只能讓她仰望的男人。

這一句話,讓他差點死不瞑目。